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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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帆吧, 揚帆吧。

魔鬼就站在我身旁,接舷戰的刀子熠熠生輝。

揚帆吧!

齊射後的硝煙宛如水面上的波紋。

楊帆吧,升帆吧。

我吹哨命令:操帆停泊, 親自打開寶箱吧!

揚帆吧!

降下敵人的長旒,看著金子流成河。

沒有比這種命運更美好的東西。

直至長眠於波濤與霞光!【1】

艙外的傳來的歌聲粗獷奔放, 伴隨著有力的節奏, 帆與纜索全部繃到極致,船體破開海浪,更迅速的駛入一望無際的大海。

溫琳正側首看著窗外的海浪,隨著眾人的調子輕輕哼唱。

與其他人熱烈的腔調不同,溫琳的嗓音透著濃烈的悲情意味。

“溫琳閣下,你還沒告訴過我,你為什麽會在海上流亡?”

凝視著溫琳眼底似乎正在泛濫的水光, 維希婭輕柔的開口。

斑斕濃郁的夜色在眸底沈澱, 溫琳似有所感的轉過頭,“被逼無奈,”

剛穿到這個世界,是教廷無孔不入的盤查追殺,雖然始終都沒有暴露,但在防不勝防的騷擾下, 溫琳幹脆的帶著埃爾博他們游蕩海上。

“被逼無奈?是因為你的身份, ”

維希婭慢慢默念了一遍,眸子既迷人又危險。

驚詫, 瞬間。

原本隨意的姿態剎那間繃起, 溫琳定定的看著維希婭,海濤聲在黑夜中撞擊出危險的溫度,

“我的身份?”

唇角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維希婭的視線越過溫琳的肩,投向遠處不安分的夜晚,她的聲音意外的低緩溫柔,

“薩瑟蘭家族,守衛戈蘭的北境長城,效忠王室的利刃,”

呼吸在維希婭的言語間停滯了,溫琳定了定神,不動聲色的握緊了身側的長刀,

“陛下看到了桌上的畫像?”

除了那副畫,溫琳暫時想不到其他破綻之處。

笑,一如靜靜流淌在海面的清冷月色,維希婭走到了溫琳身前,伸手托住了溫琳的臉頰,

“不,溫琳,你與你的母親長的如此相似,從第一次見你,我便有所懷疑,而你逐漸向我展露的一切,讓我愈發肯定了我的猜測,”

溫琳覺得不安,一個一個的疑問湧上她的心頭,她的思緒飄散開,猜測著維希婭此時點破的目的。

“陛下為什麽會選擇在此刻挑明?不怕再無機會回到陸地嗎?”

溫琳的目光出奇的平靜,維希婭在她眼裏尋不到一絲波動,但十足的戒備姿態卻展露無遺。

這是在自由號上,在只有彼此的房間裏,如果溫琳要做些什麽,維希婭根本無力反抗。

眉目微垂,維希婭掩去無聲無息在眼底翻滾的悵然與失落,

“溫琳閣下,這裏只有你和我,難道這都不足以讓你坦誠相對,我不是亨利八世,也不會成為他,”

低啞的嗓音交織著惑人的情態,維希婭的手緩緩圈住了溫琳,緩慢的纏緊,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抱與艙板間,

“溫琳閣下,我在此時挑明,你可示為我追求你的一種手段,”

溫柔婉轉的腔調,隱去了慣常的威嚴強硬,耐心細膩的神情,魅惑多情。

緩緩的松開了握著刀柄的手,溫琳清晰的感受著肋骨下的心臟在維希婭迫近的註視中變得惴惴不安,她艱澀道,

“陛下,薩瑟蘭家族背負著叛國罪,”

一聲低低的嘆息,伴隨著維希婭眉間閃過的淺淺的縱容,

“溫琳,你最初接近我的目的不正是因為薩瑟蘭嗎?我會將薩瑟蘭應得的榮耀都還給你,”

沈默,眼神閃了閃,欣喜與沈重一同朝著溫琳襲來。

欣喜的是維希婭對帶薩瑟蘭的態度,沈重的是一國君主的愛意。

即使這份愛意有可能是純粹的,是沒有任何算計與利用的,依舊沈重的讓人難以背負。

執意從維希婭的禁錮中掙紮出,溫琳退後幾步,單膝跪下,垂首,

“維希婭陛下,薩瑟蘭將會是守衛您的堅固長城,”

溫琳再一次退回了君臣的界線裏。

狹長明亮的藍瞳註視著溫琳白皙的後脖頸,裏頭滾動著不知名的洶湧情愫,維希婭瞇起眼,所有的情緒在這幾息的註視見如濃霧驟散,找不到一丁點存在過的痕跡,

她走上前,將溫琳拉起,隨後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溫琳楞了一會,隨即反應過來,追出去將人重新拉回了自己的臥室裏。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溫琳找出了自己在海上時收集的各類書籍,盡數堆在桌上。

“陛下,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說完這句話,溫琳急匆匆的轉身走了出去,門被重重關上。

整個過程,她一直垂著眸,不肯看維希婭的眸子,哪怕是一眼。

無聲失笑,維希婭緩緩在桌前坐下,隨意抽出的一本書翻開,眸色幽沈。

許久,書都沒有被翻動過一頁。

海風翻卷,混雜著海水特有的鹹腥氣息,竄入溫琳的鼻腔裏,她蹲坐在最高的甲板上,仰頭看著暗沈的天。

隱約可見幾只海鳥貼著海面飛行,空氣中的水汽似乎也越來越重了。

溫琳在甲板上坐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太陽破出海面,金色的陽光從天際鋪張的灑下  ,遠處是模糊的海岸線與巍峨的巖石。

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一處離“船骸”不遠的狹窄航道附近。

這裏由巖礁、島嶼、海灣、狹窄航道組成了一一座座讓人眼花繚亂的迷宮。

小心翼翼的將船駛進提前商議好的隱蔽埋伏點,骷髏旗同時升起。

埃爾博他們有條不紊用飛爪開始沿著石往上攀爬,不多時,繩索由巖礁頂部扔了下來。

“快上來,”

震驚之餘,王廷騎士們紛紛開始扯出繩索往上爬。

這樣的打法,確實聞所未聞。

從未經歷過海戰的騎士們顯得很是激動,一個個躍躍欲試。

按照繪制好的地形圖,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進入了埋伏點。

留了二十人在船上,溫琳則帶著兩小隊人馬乘著小型的劃槳艇沒入了彎曲狹窄的海灣裏。

一行人靜靜等了一個上午,不少商船從這條航道內駛過,溫琳始終沒有下達行動的命令。

遠處湧來的烏雲越來越後,遮住了最後一絲陽光,拍打過來的海浪同樣越來越大。

有人悄悄的問巴赫他們,

“是不是風暴要來了,”

“是,”

“那我們還繼續等嗎?”

“等,就是要等著風暴來,”

劇烈的風將臉部肌肉吹的都有些變形,溫琳拿著地圖,平靜的註視著前方。

驀地,一支艦隊出現在眾人視野裏。

二十艘,不多不少,船身上是明顯的雄鷹圖案,最中間的船只最大,甲板上隱隱可見幾位紅袍主教。

艾格斯默默的咬緊了後槽牙,強烈的興奮感從他血液裏迸發出來。

原來是來伏擊教廷的船只嗎?

旁邊的人一見艾格斯的模樣,暗道一聲不好,只要碰上教廷,艾格斯便會像瘋了一般。

在進入狹窄的航道前,艦隊不得不一字排開,逐條駛入。

五位紅衣大主教都走了出來,聖廷的威望護佑他們一路上都沒遇見海盜。

或者說,是海盜遠遠見到他們就避開了。

一支教廷的艦隊,顯然不好惹。

等著載有主教的船只一駛入航道,溫琳第一時間發射出明亮的信引。

不管是航道外還是航道內的教廷都遭受到了猛烈的攻擊,羽箭長矛,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小型劃槳艇上的一行人不知什麽時候潛入了水底,摸索到敵船下,毫不猶豫的割斷錨纜,破壞水面下舵的轉動結構。

毫無防備的教廷船只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中。

突然,有人發現船只無法轉向前進了,數十艘教廷船只不得不卡在航道內,進不得,也退不得。

航道外的船只被堵在入口,只能幹著急。

完全沒想到會遭受襲擊的主教們紛紛躲進了船艙裏,溫琳在混亂時悄無聲息攀了上去。

自頭頂襲來的攻擊,縱使聖騎士們再厲害,也無發揮的餘地,他們只得狼狽的用羽箭反擊,收效甚微。

溫琳貼著最外側的甲板,撞破窗戶滾了進去。

五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都在同一個房間裏。

溫琳的動作如鬼魅般迅速,**與長劍精準無誤的配合,瞬間解決掉周圍六個守衛。

主教們大驚失色的開始呼喊衛兵,溫琳幾個飛躍,用繩索將無人捆住。

隨後在教廷守衛的驚愕的目光中,溫琳手握長刀橫在主教的脖子上,大搖大擺的走到甲板上。

“都給我住手,”

眾人循聲望來,頓時停住了動作,只見平時高高在上,聖潔無塵的主教們十分狼狽的拖了出來。

嘴中還被塞入了臟汙的破布,毫無儀態的跌倒在甲板上嗚咽著。

有人在邊上唾罵,“罪惡的異端,你在褻瀆神的使者,神的怒火與懲戒將降臨在你身上,”

隨之而來的,是不斷的到禱告聲與唾罵聲。

不屑的輕笑,溫琳隨手扯出一塊布,手上的動作同時用力,一道血跡順著劍鋒滴落下來,

“讓他們都放下武器,否則你們全部都要死,”

溫琳整個人都贏在黑色的鬥篷裏,頭發與臉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在她出聲後,聖廷的人驚覺竟然是個女人。

慘白的臉上滾落汗珠,脖頸上傳來陣陣刺痛,主教目光怨毒,不甘心道,“你將墮入地域,放下刀劍才有機會被拯救,”

溫琳面無表情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頓時血跡噴湧,

“停住,我說,”聲音沙啞蒼老,摻雜著恐懼的嘶吼,淒厲無比。

“都放下武器,都放下,”

溫琳揮手,同一時間,長長的繩索由上方拋了下來,埋伏好的騎士們跐溜而下,馬不停蹄的開始搜刮。

主教們的黃金權杖,銀質勸戒,外殼上鑲滿黃金寶石的福音書……

幾乎是一切可以拿走的貴重物品皆被搜走了。

聖廷的人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勃然大怒,他們無能為力。

主教們驚駭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群蒙面的海盜,截停了他們的船只,拿走了所有可以被拿走的一切。

幾聲劇烈的悶哼,有人氣的暈厥了過去。

等其他人全部撤離,溫琳毫不手軟的將五個主教推進海裏,趁著

眾人怔楞的空隙,溫琳拽起一根繩索,飛躍而起,迅速消失。

一切都荒誕的不像是真切發生的,但眼前的狼狽與混亂又在提醒著他們,一切都是真的。

被救上來的主教們氣急敗壞,怒火滔天,

“追上去,追上去,讓外面的船追上去,把被奪走的東西奪回來,”

自由號出現在遠處,教廷的船只這才反應過來,追擊上去。

鍥而不舍的跟在自由號後面,溫琳高聲下令,向著“船骸”調轉方向。

皮特興奮的大喊,“讓那群蠢貨跟上來吧,”

戰鬥的餘韻刺激著騎士們,他們手中拎著戰利品,面色潮紅的看著身後的教廷船只。

粗重的喘息昭示著難以平息的刺激感,剛才巴赫他們到底是怎麽爬上巖礁的,那幾個用來攀爬的形狀奇怪的鐵器為到底是什麽。

原來以少勝多能這麽輕易的做到嗎?

頓時騎士們投向溫琳的視線變得火熱起來。

唯一的遺憾,可能是贏得太過輕松,有人剛說出這句話,就被身邊的同伴狠狠敲了下腦袋,

“傻瓜,難道非要流血死人你才覺得痛快?”

……

海風越刮越大,眾人的情緒卻愈發沸騰。

自由號始終與教廷的船只保持一段距離,前方的海面是一片片白色的浪花,那是暗礁密集的象征。

突然的,整艘船都似要被海浪與狂風掀翻,兇猛的大浪拍在船身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有的騎士被直接從船的這一側拍到了另一側。

眼前的景象讓眾人驚呆了,船只似乎失控了,只能任由狂風與巨浪擺布。

巨大的礁石就在船只前方。

站在船舵前的溫琳始終神情平靜的指揮著,“所有人抓牢你們身邊結實的東西,巴赫收帆,”

湧上甲板的海浪,拍濕了所有人的衣服,如同末日的景象像是死神的召喚。

有人打起了祈禱的手勢,“上帝保佑,”

“你在禱告嗎?可我們剛剛才劫掠了教廷的船只,而且我聽說上帝聽不到海上的禱告,”一個高個子騎士對著身旁的同伴說,

難掩慌張,祈禱的人瞪大了眼睛,吞了口口水,看向船首的溫琳。

“或許我們可以向著侍衛官閣下禱告,”

她立在高聳的海浪下,神情無畏無懼,始終堅定,“就是現在,所有人給我拽住繩索,用力拽,升帆!”

風勢稍稍減弱,驟然一個迎面而來的巨浪將船首高高擡起,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要被拋出去了。

大風讓整艘船都傾斜了過去,就是在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準備聽天由命。

作者有話要說:  【1】借鑒於《加勒比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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