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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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從灌木後走出來, 火光透過扶梳的枝葉在他眼角落下暗影,恰如其分的遮掩住了那一抹寒光出鞘前的銳利。

他在溫琳身前站定,壓低了聲音,

“閣下,距你給出的期限還剩兩天, 我是否能在兩日後見到清醒的女王?”

“教廷還是舊貴族?”溫琳反問。

溫琳問的非常直白, 刺殺是哪方勢力下的手。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弗朗西斯避開溫琳的視線,低笑了兩聲,“我以為你會知道,是薩克斯家族,”

弗朗西斯當年親自從將維希婭從禁宮中接出來,一步步輔佐她成長為一位合格的君主, 她對溫琳的特殊態度弗朗西斯當然能覺察到。

連帶著, 他看向溫琳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深意與探究。

頓了頓,弗朗西斯繼續說,

“我得到了準確的情報,兩日後,王都侍衛官格蘭達爾將會揮兵王廷,如果陛下醒不來, 王權崩塌的局面誰也無法力挽狂瀾, ”

“你,我, 還有樞密院那幾個老東西, 都會深陷牢獄,乃至於被砍去頭顱,”

明明是危急的事情, 弗朗西斯的態度卻泰然自若,無一點緊迫的慌張。

溫琳垂下眸,眸底有什麽在翻滾,繼而又飛速歸為平靜。

維希婭在z治上的行事風格謹慎多疑,她不至於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才是。

結合弗朗西斯的態度,溫琳眉頭皺了皺,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問道,

“弗朗西斯閣下,你的態度看起來可不像要大禍臨頭了,這是陛下以自己為誘餌設下的賭局?”

“閣下,你平靜的態度同樣告訴我無需為維希婭陛下的性命擔憂,”

弗朗西斯偏頭瞥了溫琳一眼,意味深長的開口。

另一種方式的承認。

溫琳只覺得遍體發涼,太陽穴猛地跳了幾下,既震驚於維希婭如此不要命的做法,亦心寒於自己被當做棋子使的真相。

那一日雅茲夫人焦急的話仍回蕩在耳邊,“溫琳閣下,陛下說,她只信你,她的性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穩了穩快要傾瀉出怒意的呼吸,溫琳攥緊手心,力道大的指甲戳破了掌心的肌膚,她繼續追問,

“為什麽?”

到底是什麽樣危急的情況值得維希婭以命做賭,落刀後溫琳才知道箭頭距主動脈只有分毫之差,一個不慎便會真的醒不過來了。

聞言弗朗西斯忽的生出了幾分傷感,他的臉上漫過幾分凝重,“教廷審判,必須在教廷審判前,奪回落入已生異心的薩克斯家族手中的兵權,”

沒有哪個統治者會願意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除非逼不得已。

弗朗西斯離開很久後,溫琳仍站在原地。

她死死的盯著腳下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不遠處的王廷守衛們,時不時的會往溫琳所在的方向瞥幾眼。

許久之後,溫琳調轉步子,朝著君普頓宮而去。

有了弗朗西斯的默許,守衛們識趣的不再阻攔。

或許是將守衛都抽調至了白宮,君普頓宮外只餘零星的一兩隊侍衛在巡邏。

如上次一般,溫琳輕車熟路的攀上墻壁,通過窗戶翻進蒂利亞的房間。

“誰?”是沃米恩夫人的聲音。

“我,”溫琳走到燭臺旁,點燃燭火。

溫琳掩蓋下心中的意外,沃米恩夫人竟會在蒂利亞的房間,她們還睡在同一張床上。

背過身去,溫琳靜等著她們穿好衣服,“我想來問教廷審判的事,”

對教廷審判,溫琳的了解並不多,只在海上時聽埃爾博說過,戈蘭上一任君主便是在教廷審判後,被剝奪了教籍,最後被逼在冰天雪地中赤腳懺悔了三日。

蒂利亞帶著絲微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如果維希婭不能在教廷審判中得到戈蘭國內絕大多數大公教教徒的支持,那就意味著戈蘭將再次陷入動蕩與分裂的戰火中,而她極有可能走上她母親的道路,一位斷頭君主,”

繼續追問有關教廷審判的每一個細節,溫琳在心裏默默記下。

在得到所有答案後,她擡步就要走,沃米恩夫人忽的出聲,似是警告,

“閣下,你與維希婭女王之間是否太過親昵了,當心玩火***,”

這段時間,溫琳在戈蘭的所做作為沃米恩皆有所耳聞,而維希婭女王的態度更是耐人尋味,她似乎在有意阻撓溫琳與自己接觸。

溫琳沒有絲毫停頓,她翻出窗外,輕巧的落在灌木旁的小路上。

“太過親昵?”

意味不明的嗤了聲,溫琳邁步往白宮走去。

雅茲夫人見溫琳進來了,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溫琳出聲阻止了,她淡淡道,

“夫人,維希婭陛下已經清醒了,接下來你照顧她更為合適,”

上前試了試維希婭額上的溫度,又重新給她換了一遍藥,溫琳隨即走到窗戶邊的角落裏,不發一言。

驚喜於維希婭已經清醒的消息,加之溫琳一貫冷淡克制的模樣,雅茲絲毫沒有發現溫琳的異常。

將窗戶打開一條小小的縫隙,溫琳刻意不去看床上的維希婭,並在心中說服自己,現在呆在這裏,只是因為她還沒度過危險期。

風沿著床棱悄悄溜進來,卷起房間裏沈悶的氣息  ,不經意間將維希婭身上的冷香帶到了溫琳鼻間。

心中氣悶,在嗅到這股香氣後,頓時在肺腑間翻卷的厲害。

溫琳幹脆閉上了眼睛,倚著墻壁淺眠,試圖慢慢平覆下這股酸脹的情緒。

白宮裏,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是沈甸甸的,焦灼不安的氣息籠罩著他們。

被弗朗西斯軟禁在白宮的大臣們更是急迫的想知道維希婭女王的情況,她到底是死是活。

裹挾著危險的風暴是否要再次將王都卷入陰謀的漩渦中。

女王的擁護者與反對者臉上囊括了所有人在激動時會展露的情緒,或興奮,或畏懼,或緊張,或期待……

誰也不知道,幾天過後,那把至高的王座上會屬於誰。

艱難的熬到清晨,緊鎖著的門被突兀的打開,侍衛們面無表情的通知大臣們可以離開王廷了。

或驚或喜,但讓大臣們失望的是,走出白宮後他們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確切的消息。

他們下意識的尋找攝政官弗朗西斯的身影,卻是一無所獲。

此時弗朗西斯正在維希婭臥室裏,女王身上正披著一件柔軟的鬥篷,將她的傷口嚴嚴實實的罩住了。

她倚在軟枕上,身前放著幾分文書與情報,重傷讓她的臉色愈發蒼白,消瘦下去的臉頰卻透著更為淩厲的冷硬鋒芒。

將其中一份情報展開,維希婭望著弗朗西斯輕聲道,“去將拉蒂默接出來吧,就像您當年將我接出來一樣,”

“陛下,您想做什麽?”

話一出口,弗朗西斯便有片刻的後悔,他的語氣應該在含蓄一些,而不是這般強硬。

淡淡笑了笑,維希婭不以為意道,“我那早夭的弟弟留下來的唯一血脈,既然當年我沒狠的下心殺他,那麽就讓他一起卷進王都的陰謀中吧,囚禁不該是金雀花血脈的歸宿,”

弗朗西斯很快意識到了維希婭的意圖,他固執道,“從我口中說出女王瀕死的消息同樣具有可信度,”

輕輕搖了搖頭,維希婭眸光餘光落在溫琳身上,她低嘆了一聲,“不,不夠有誘惑力,我想要的不止他們向王廷舉刀,我還要他們在王廷外親口承認叛國,”

如果維希婭死亡,拉蒂默就是律法意義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維希婭低低咳嗽了兩聲,她驟然攥緊了一側紙張,沈聲道,

“早已被野心蒙蔽良知的薩克斯家族,絕不會忍受拉蒂默登上王座,哪怕只是一絲微小的可能,”

維希婭冰冷的神情透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弗朗西斯微微瞇起眼,沈吟間俯身恭敬的退了下去。

冷硬的氣勢在弗朗西斯關上門的瞬間消弭無蹤,維希婭閉上眼,極輕的嘶了一聲。

雅茲夫人眼眶濕潤,她輕柔的用棉布拭去維希婭臉上因疼痛冒出的冷汗。

溫琳一直站在角落裏,如一團毫無存在感的空氣,靜靜看著臥室裏發生的一切。

眉心擰出了褶皺,維希婭從醒過來後,就敏銳的覺察到了溫琳刻意疏離的態度。

她知道瞞不過溫琳,卻想不到溫琳竟知道的這麽快。

摩挲著自己的手腕,維希婭用眼神示意雅茲夫人先退下。

過分平靜的神情讓維希婭猜不出溫琳在想什麽,憤怒、怨恨、責備……亦或是別的。

維希婭屈肘支起腦袋,盡可能的放柔了聲音,“溫琳閣下,我的傷口需要換藥了,”

就這麽定定的看著溫琳,光線透過窗簾灑在她身上,清晰的勾勒溫琳微冷的五官,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亞麻長衫,上面是頗顯淩亂的褶痕。

維希婭從雅茲口中得知,溫琳一直在不眠不休的照顧自己,欣喜的同時又讓維希婭陷入了手足無措的茫然中。

就像此刻,她不知該怎麽去拉近與溫琳之間的距離。

維希婭張口想要解釋,但無疑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這個決定,她亦沒有料到射入胸前的羽箭會這般兇險。

躊躇許久,維希婭如蟬翼般的睫羽輕輕顫了顫,“溫琳閣下,我別無選擇,”

回應維希婭大的依舊是沈默,溫琳幹脆的避開了維希婭的目光,隱在角落裏不言不語。

隨著時間的流逝,維希婭無奈的揉了揉額頭,眉間漫出一絲煩躁。

侍女們按照溫琳的要求,會定時進來給維希婭換藥,餵藥湯。

可這次,維希婭神情冷淡的趕走了她們,她收回落在溫琳身上的目光,拿起床頭的文書開始翻閱,大有一副要與溫琳僵持到底的趨勢。

作者有話要說:  小溫 :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維希婭:老婆過分聰明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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