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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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坊轉了整整一個下午, 溫琳幾乎將每一道造船的工序都仔細觀察了一遍。

從選料到油船等十多道工序,整體的制造流程與華國相差不大,但在具體操作時可以看出明顯的差距, 華國的制造工藝顯然要更加精細覆雜。

起初溫琳閉口不言,管事以為她什麽都不懂, 只是單純好奇的來看看而已。

但在看到完整的船體模型時, 溫琳突然說了句,

“先生們,請原諒我的冒失,為什麽不在帆的頂部與桅的底部加一根斜桁支撐用以取代三角縱帆呢?這種不平衡的縱帆顯然更加簡易,便於節省人力,”

頓時幾個造船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們眼神奇怪的看著溫琳, 並小聲討論了一會,

“美麗的小姐,我們都有著祖傳了幾十年的手藝,從沒聽誰說過你口中提到的斜桁帆,”

“或許你們可以試試,說不定有意外的收獲呢?”

溫琳的姿態始終進退得宜,她不爭辯的建議態度反倒讓造船匠們反思起來。

在溫琳慢悠悠的去參觀其他工序時, 他們煞有其事的討論了起來。

跟隨在一旁的管事因為溫琳的話大吃了一驚, 就在一月前,船坊裏最厲害的造船匠羅多得和他提過要將船帆變得更加簡易靈活的事情。

他的想法與溫琳口中所說的內容不謀而合。

剎那間管事看溫琳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忽的想起這段時間王都裏名聲大噪的東方客人, 加上溫琳與漢弗斯閣下同行一事,管事心中立刻有了考量,

“溫琳小姐, 你對我們造船的工藝似乎有些其他的想法?”

這個船坊是新貴族艾格斯伯爵的財產,管事毫無疑問是信仰新教的,在對待女性的態度上,比起信仰大公教的民眾要更加理性寬容。

尤其溫琳還與王室近臣走的近,管事的態度放的愈發誠懇。

眸底閃過暗光,溫琳帶著淡笑朝管事微微點頭。

自始至終她的姿態都是溫和但不親近的,加上“東方”與“王廷”這兩個光環加持,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但又不會輕慢。

將整座船坊逛過一遍後,溫琳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地理位置、現成的設備,還是經驗老道的造船匠,都在誘惑著她瘋狂心動。

這不就是她設想中的初始船坊嗎?

可惜溫琳很清楚,想要擁有它,只能徐徐圖之,等待機遇,金錢當然是必不可少的前提條件。

但起碼現在可以在船坊管事與造船匠心中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哪怕她沒機會買到這座現成的船坊,也能在自己開設船坊時有可靠途徑找到優秀的造船工人。

溫琳挑了一些能起到顯著改善作用的細節說,比如改變船首傳統的彎曲形狀、在船尾裝上尾舵……

全程侃侃而談,毫無遮掩之意,落在管事眼裏,儼然就成了大方慷慨的風度。

管事難掩逐漸澎湃的心情,如果真的能率先造出更加快速靈便的船只,就不用再為船坊的生意發愁了。

事實上,溫琳並不是毫無保留,在參觀時她對船坊制船的工藝水準以及可盈利的空間,都有一個大致的猜測。

剛才所說的細節,依照現在的工藝水平,哪怕溫琳不說,或許在之後幾年也會有人提出來。

尤其是溫琳還留了一個小心眼,如果能等到船坊的主人主動來找自己,那是最好不過。

在離開前,溫琳突然想到了羅多得,她順嘴提了一句,

“聽漢弗斯閣下說,他的朋友羅多得是一個非常出色的造船匠,”

“是的,小姐,”管事毫不猶豫的肯定,但他一臉苦澀的表情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管事先生,方便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止不住的搖頭,管事的語氣既遺憾又有些恐懼,

“前一段時間,羅多得所在的村子茵河村裏的村民患上了一種奇怪的傳染病,現在沒有人敢接近那裏,教會派了人過去守著,不準任何人出來,”

傳染病?溫琳瞬間警惕起來,按照這個時代的醫療手段,如果真的爆發了某種嚴重的傳染病,那將會是一場難以想象的可怕災難。

21c的文獻中曾記載了肆虐歐洲兩個世紀的黑死病,奪走了歐洲幾乎三分之二的人口,其中還不包括麻風病,霍亂,麻疹等其他疾病。

想到此,溫琳不由得頭皮發麻。

問清楚羅多得所在村子的位置後,溫琳匆匆與管事告別。

不管怎麽樣,溫琳還是決定去看看。

畢竟打了各種疫苗,加上遠強於常人的體質,這個時代很多的不治之癥對溫琳來說毫無作用,若是真出現了黑死病或者天花這樣的烈性傳染病,也可以早做準備。

一坐上馬車,溫琳便與車夫說要去茵河村。

誰料遭到了車夫的強烈反對。

“溫琳小姐,那是被死神眷顧的村子,一旦進去,就出不來了,”

沈吟了一會,溫琳堅持道,“我們先回城裏,之後你把馬車留給我,我自己去看看,”

這個時代連發燒都有可能喪命,在沒有普及任何現代醫療知識與醫療手段的

情況下,許多傳染病幾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車夫驚恐的反應,溫琳完全可以理解。

還想再勸,但溫琳態度之堅決,是車夫萬萬想不到的,怎麽會有人找上門去送死呢?

實在沒辦法了,車夫一到王城,立刻飛奔著跑回漢弗斯的宅邸,想要報信給他。

誰料漢弗斯進宮了,將消息告知府邸管家後,管家立刻安排了人傳信進宮裏。

與此同時,在最後一絲陽光沒入地平線前,溫琳成功抵達了茵河村。

說是村子,其實只有二十幾戶人家,遠遠就能看到兩三個身穿灰袍頭戴鳥嘴面具的疫醫在村子裏走動,而村口處站著兩列教會的銀甲騎士。

見到疫醫,溫琳不奇怪,但銀甲騎士是專門負責護衛紅衣主教安全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隔著很遠一段距離,溫琳就將馬車停下了,下車時隨手從袍子上割了一塊布捂在鼻子前,聊勝於無。

斟酌著措辭走近,遠遠就被銀甲騎士喝住,“你是誰,這裏不允許靠近,”

“我是一名游醫,或許能對村子裏的疾病提供一些幫助,能否給我描述一下病人的癥狀?”

光線昏暗,溫琳又離的遠,銀甲騎士們一聽是個女人的聲音,頓時不耐煩起來,催促著溫琳趕快離開。

並未氣餒,遠遠看見有疫醫要走出來,溫琳加大了音量,重覆了一遍,還加上了一句,

“我曾經治好過麻風病、熱病、痛風,”

最後這句話成功讓一名疫醫轉過身來,他猶豫了一會,高聲回道,

“病人斷續性發冷發熱,意識模式,嘔吐抽搐,大概發病一周後開始出現死亡的情況,”

初步判斷,有點像灰革熱的癥狀,溫琳往前走了走,稍微一靠近,便能聞到一股惡臭味撲鼻而來。

借著火把的光亮打量著這個小小的村子,不遠處蜿蜒的小路上隱約可見汙水與糞便,村口還堆放著大量的生活垃圾。

深深的蹙眉,這是溫琳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戈蘭平民的居住環境。

狹窄、淩亂、骯臟,毫無一點公共衛生意識,看起來村子裏也沒有公共排汙的設施,儼然是一個被垃圾環繞的小村落。

為了保險起見,溫琳詢問道,“先生,能否找一個意識清醒的病人出來,我想問他幾個問題,”

為首的疫醫點點頭同意,很快就安排助手去找一個病人來。

疫醫們已經在這裏呆了兩周,嘗試了放血、催吐、驗尿、灌腸,沒有任何一個病人有好轉的跡象。

突然來到這裏的溫琳讓他們很驚訝,雖然不太相信她所說的治好過諸多難纏的病癥,但本著試一試的念頭,沒有拒絕。

趁著這個間隙,溫琳問道,“只有村裏的人染病嗎?你們進去沒有發生被傳染的情況?”

“沒有,”非常冷淡的回答。

在見到病人以及確認了某些猜測後,溫琳有了大概的判斷。

受限於匱乏的醫療條件,溫琳沒有肯定的說是灰革熱,而且現在的人還沒有灰革熱的概念,多數的傳染病都被他們統稱為疫病。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溫琳將應對的措施一條一條列了出來,

“這可能是由於過分臟亂的環境以及通過蚊子叮咬傳播的傳染病,疫醫們做好了充分的防護措施,才沒有被傳染上,”

“燒掉村子裏的雜草、垃圾、糞便、填平汙水坑,並在房子裏掛好紗帳,同時可以嘗試用艾草熏屋子,避免被蚊蟲叮咬,”

“最重要的一點是病人需要通過充足的食物補充營養,肉類蔬菜,最好是能多吃一些燕麥豌豆等,”

溫琳話音剛落,就有聲音來反駁他,

“我們未被傳染上疾病,是因為上帝的善良與仁慈賦予我們順從的恩寵,”

站在最後面的疫醫振振有詞,言語裏透著強烈的驕傲意味。

對他而言,進去病區,卻沒被感染,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著體現了吾主對他的庇護。

看著疫醫們從頭裹到腳的嚴實打扮,溫琳笑了下,沒說什麽。

灰革熱會呈規模性的爆發,但好在戈蘭村落之間相距甚遠,加上教會的隔離措施,擴散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這裏缺乏用現代化技術提取與合成的藥物,除了靠病人自身的免疫系統硬抗,沒有其他方法。

清楚情況後,溫琳也無意多留,她轉身就要離開。

為首的疫醫見狀,突然出聲道,“閣下,你是否去過希茲,或者你學習過希茲的文字,研讀過他們國家的醫學典籍,”

“沒有,”溫琳利落的否認,頭也沒回就要駕車離開。

“等等,”為首的疫醫再次出聲,想要攔下溫琳。

本來分列兩側的銀甲騎士驀地齊刷刷的湧向了溫琳與她的四輪馬車。

在昏暗的光線下,騎士身上的甲胄與手中握著的長矛依舊閃耀著凜冽的寒光,他們圍繞著溫琳暈染開森然的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安排了一下小溫的學習計劃,像《土制農藥》、《土化肥》、《土法制造水泥工藝》、《土法治理鹽堿地》……一系列土……,最最最

有意思的是那本《赤腳醫生手冊》,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見爺爺奶奶拿著讀過,哈哈哈哈,我小時候對這本書印象可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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