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強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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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天氣好,方綺綠打算提前下班,順便去超市買點東西,早上起來發現泠伊人的毛巾抽絲了,而當事人並未發覺,只顧胡亂擦著,她看不下眼,給她拿了條新的:"來,用這個。"

可處於迷糊狀態中的人並不領情:“我不用這個...”

方綺綠還疑惑,這毛巾是新的,又是她一手買回來的,自己買回來的都不願意用?泠伊人一出去,她拿起那條抽絲的毛巾一看,霎時冒黑線,忍不住笑出來,原來這人一直用兒童巾啊。

樹蔭下的樹影斑駁,像是一堵石灰落盡、顏色不分的老墻,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好似時間都放緩了,那時她和她一起並肩走在同樣的路上,一樣是夏天,泠伊人穿了條白色的裙子,長裙飄渺,這讓她想起了金庸筆下的小龍女:“豐姿端麗,嬌美難言,衣袂飄飄,姿神端嚴,宛如神仙中人”。

那些日子是回不去了,可她想要的日子就在眼前,又有什麽值得遺憾的呢?

從超市出來,方綺綠才想起要給泠伊人買睡衣,泠伊人體質特殊,晚上穿少一點睡都不行,加上她對衣服的面料要求極高,前段時間買的睡裙穿了一兩次就不肯穿了,她無奈,只得默默記在心裏。

開車去了最近的商場,因為是星期五,學生也放假了,家長領著孩子四處閑逛的不在少數,商場裏熱鬧無比。挑選睡衣的時候她特意詢問了店員,大約是被她問得不耐煩了,店員說:“小姐你放心,我們的家居服是國內的領軍品牌,你看看,我們的代言人是齊芷蕊呢,人家可是影後,輕易不接小代言的,如果不是端著我們是大品牌,人家還不樂意呢,所以你就別擔心質量問題了...”

她苦笑著去結賬,人生第一次買東西這麽磨嘰,還不是為了那個人。

毛巾買好了,睡衣也買好了,她得趕緊去公司接人,泠伊人也是性子怪異,看著是個萬能的人,誰知道連駕照都沒有,偶然聽她說起大半夜開車送韓茉理去醫院,她聽了倒吸一口冷氣,拎著她的耳朵一頓批評,一個晚上都睡不著覺,心裏覺得實在是太危險了。

升降電梯人多,她改乘扶梯,剛下到一樓,就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叫她“方小姐”,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有一片陰影蓋了下來。

秦一川前兩天剛從國外回來,床還沒睡熱又得打算著跑瑞士一趟,他很少逛商場,少有的幾次不是陪泠伊人,就是做高逸的代理司機,那些個女伴身嬌肉貴,喝杯咖啡都要指定的品牌現磨現喝,而這家商場正好就有這麽一家咖啡店,這一次也無例外,不同的女伴,同樣要求喝這家的咖啡,他無奈,出於禮貌,出於仗義,卻在高逸的女伴享受完小資生活改為大購物後,自己百無聊賴,打算到吸煙區抽支煙,結果好巧不巧讓他遇上了方綺綠。

於情於理他都應該打聲招呼,有些感情已經隨水流逝,不能勉強,他一個大老爺們還能揪著不放?高逸曾對他半開玩笑:以後你就多了一個妹媳了...

“方小姐這就打算回去了?”他低了低頭看她手上拎著的購物袋,笑容和煦。

方綺綠只是見過秦一川,倆人連句正經話都沒說過,還記得上次在醫院,她和伊人相互依偎一覺到天亮,好巧不巧被秦一川撞上了,世家子弟就是不一樣,默默退了出去,見了面也絕口不提,仿佛什麽都沒看到過,這讓她無比讚賞。

“嗯,還要趕去接她。”她報以同樣的微笑,禮貌而又疏離。

秦一川笑:“方小姐也別太縱著她了,她沒那麽嬌氣,找著時間還是打發她去考駕照的好,何況她又有司機,犯不著像個小朋友一樣要大人接送...”

到底是誰把她寵成小朋友的?方綺綠自然沒有說出口,柔柔笑著,像是石子落到水面,暈出一層層波紋,“秦先生是知道她懶的,連襪子都不願意洗,又怎麽會願意去折騰來折騰去,何況我也有時間。”

秦一川聽了眼神一動,並沒有接住話,只是盛情邀請方綺綠一起去喝咖啡,方綺綠推脫不過,稀裏糊塗就跟了上去,落座後立即給泠伊人去了一條短信,誰知半天沒有回覆,她正郁悶著,擡眼看到店員已經將咖啡端上來了。

雖是初夏,但熱意不減,咖啡還冒著蒸騰的熱氣,實在讓人無法下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端起咖啡,小小品呷了一口。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也在喝咖啡,隨手翻看著桌上的雜志,她一時好奇,擡眼望去,原來是財經雜志。

環顧了一下店裏的環境,裝潢簡單,地方卻不大,乍看之下只是刷了一層白粉,墻上貼了幾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年代了,卻沒有用相框刻意框起來,她看得認真,卻聽到撲哧一聲笑:“方小姐這個樣子倒是和她有些像,看來兩個人相處久了會越長越像。”

她不置可否,攪了攪咖啡,忽然又說:“這話也有些道理,好比伊人的爸爸媽媽,結婚久了,長得也有些像。”

桌對面的男人似乎並沒有認真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手指修長,好似鋼琴家那般的手指,尋常人手指按到8度就可以了,他的大約能按10度吧,她在心裏默默想。

“照片上和現實中還是有差距的。”放下咖啡杯,秦一川眼角溢出淡淡的笑意。

方綺綠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附和著點點頭:“現實中的泠媽媽漂亮多了,伊人的眼睛漂亮,我看就是遺傳自她媽媽。”

秦一川楞了一下,說:“方小姐見過伯父伯母?”

她輕輕點頭:“是啊,過年就是去的她家。”

咖啡店裏鋪的是木地板,陽光穿過落地窗照進來,這才讓她看清了墻上的花樣,構造繁覆的花朵,她猜不出是什麽品種,想著一會兒見到泠伊人好好問一下她。

良久,秦一川才開口說話:“我這妹妹除了性子怪,其他樣樣都好。”覆又端起咖啡,仔細端詳著白色素雅的杯身,並沒有下口,“比如吃蛋糕吧,有一年她生日,我給她訂了Bloomsbury's的'黃金鳳凰',讓人空運過來,結果她不領情,還批我俗氣,說什麽一口就完了,樣子也不好看,我聽了哭笑不得,以後每年只送黑天鵝了事...”

方綺綠聽得不算認真,思緒開始慢慢飄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朝秦一川笑笑:“性子嘛,我倒覺得還行,她口味是刁,之前三天兩頭央我給她做甜酸排骨,吃多少次都不膩,我還覺得好笑,這麽好養活?”口氣中帶著疑問,連帶著神情都變得苦苦的,看起來像是無奈,又摻雜著滿滿的甜蜜。

不耐煩地拿起菜單一看,手指在桌上一敲,泠伊人擺明了態度:“不想吃,我沒空。”

早早打發了服務員過來,眼下正畢恭畢敬地站在身側,林一方臉上掛著笑容,也不跟她生氣:“那你是不想吃還是沒空?”

泠伊人橫了她一眼,並不回答。

滿滿的點了一桌,林一方獻寶似的一樣樣推薦起來:“你嘗嘗這樣,醬料調的剛剛好,全京城沒哪一家可以跟這裏比...”一邊捧著碗給她夾菜。

見她不起筷,林一方也不動口,只是看著她嘿嘿笑著,她雖長得不算出眾,但勝在短發利落,五官不突出卻幹凈舒爽,如果不是一副過於男性化的打扮,還不至於讓泠伊人如此生厭。

本來是不堪其打算出來和她說清楚,可兩句話不到,差點把自己噎個半死,人林一方的態度就擺在那裏:追你追到底,死纏爛打都要把到你!

泠伊人就在崩潰的邊緣,尤其是想到方綺綠下午會過來接她,立即像是坐在老虎凳上,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半點享受盛宴的興致都沒有。

奈何林一方就是個臉皮厚的人,打她出生起,她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過,不過是看上一妞罷了,還怕拿錢砸不到手?

掏出來一張淺棕色的請帖推了過去,像是在炫耀自己拿到的“三好學生”獎狀,林一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泠小姐,過幾天是我生日,我也不是個好顯擺的的人,生日嘛就是母難日,這個我懂,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有個願望沒實現,就是和我喜歡的人單獨過此生日,還希望泠小姐能賞臉。”

既然是單獨過生日,還要請帖幹什麽?泠伊人覺得心裏一陣泛酸,只想作嘔,強忍著不發作,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張請帖,嘴角一扯:“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

林一方還是挺自信的,畢竟這段時間來她砸在泠一人身上的錢不在少數,上周就給她搬了一車的海芋過來擺在butress大門口,引來羨慕的眼光無數,上上周她從南非找來顆據說無比稀罕的鴿子蛋,東西剛亮相,泠伊人冷清清的瞥了一眼,拿起手機就給方綺綠去了個電話:說是什麽巨鉆,不過是塊碳罷了,我小時候可是天天燒炭。

聽得她哭笑不得。

“你要聽理由?”泠伊人不耐地癟了癟嘴,將厚重的菜單推到一邊,“那可多了去了,比如我不喜歡短頭發的平胸女人,不喜歡長得不白的女人,不喜歡你這樣打扮的...”

笑容漸漸收斂,林一方眼神裏的訝異增多,極不自然地撓了撓自己頭上一寸多長的短毛,牽扯出一絲笑容:“話不要說得這麽絕嘛,我是真心喜歡你,也不圖你什麽,就只想和你過點平淡日子,以貌取人這樣的法子再要不得了。”

泠伊人眼神真摯,語氣肯定:“不,你真誤會我了,我就是這樣一個俗人,你說好不容易自己是個同性戀吧,我不去喜歡胸大有腦、身材火辣,溫柔可人,賢惠持家的,我幹什麽喜歡你這樣的?”我眼又不瞎是吧?

對面的林一方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啞口無言。

頓了頓,她繼續說:“好比你是個藝術家,每天都以一個藝術家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如果有一天讓你到養豬場餵一千頭豬,每天與豬同吃同睡,這日子壓根沒法過是吧?”

林一方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黑再轉紅,雙手藏在桌下緊緊攥成拳頭,一口怒火就堵在喉嚨口就要發作,卻聽泠伊人又說:“天涯何處無芳草,我知道你有錢,但是你的錢也不是你掙來的,何必呢,精衛填海也不是用錢填的,我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什麽世面,但是我一直都知道,任何自己想要的東西都要爭取來,而不是強買強賣,強扭的瓜不甜,相信你也聽過這句話,我當真不喜歡你,我有自己想要廝守的人,她不像你那麽有錢,但她身上有我想要的財富,那不是錢,是我們的感情,別人搶也搶不走...”

拎起包包趾高氣揚地上了車,卻接到了林一方的電話,她完全可以想象林一方在那頭咬牙切齒的樣子,“泠伊人,我不會放棄你的,強扭的瓜不甜,可我就愛用強。”

如果不是林一方這通電話,她還沒發現方綺綠發來的短信,心裏有些疑惑,秦一川和方綺綠,兩個幾乎沒過交流的人坐在一起談人生理想的畫面,一定很有趣吧?

她立即給方綺綠去了個電話,叮囑她好好聊,不用過來接自己了,還煞有其事地跟她提了自己將林一方噎個半死的事,方綺綠在那頭一個勁兒的笑:''你這張嘴啊,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是要噎死人的。"

泠伊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方綺綠做好了飯菜等了她一個多小時,一直放在鍋裏熱著,生怕她吃了冷的又拉肚子,開門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立即起身迎了上去,笑盈盈地看著她:“給我說說你又幹什麽去了?”

正低頭脫鞋的人向她遞過來一個白色的紙盒,她打開一看,眼裏霎時一熱,光看袋子是看不出來的,這是她最愛吃的一家廣式甜品店的招牌——杏仁豆腐

,這家店因是開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地方小,只許堂吃,不提供外帶更沒有外賣,更重要的是每天下午五點準時打烊,平時要去喝個糖水還得在外面等空位,典型的店小欺客。

“你給我打電話時已經是六點多,哪來的三頭六臂弄來這麽兩碗甜品?”

泠伊人不屑:“六點又怎麽樣?只要我想吃就能吃到。”

後來偶然一次在學校門口遇上高逸,他來她們學校接新歡,見到她頭一句就是:“杏仁豆腐好不好吃?”

她莫名其妙,卻聽高逸繼續說道:“有的人啊忒有心思,那家店店小欺客是出了名的,要不是我一發小認識店老板,就是搬來坦克飛機轟人家都不肯多做一碗,可那人說了:她就要!拿別的來搪塞就是不行,害得我從城西巴巴的趕過來,陪她等了一個來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面包會有的,老師和姑姑也會有的,我想要的花花和收藏在哪呢?好好好,不提這個,不能毀了我在蘇蘇心目中的形象,看來我還是早點結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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