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助紂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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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斜陽透過掛在窗上的竹簾,懶懶地照在暗藍色的桌布上,“你爸媽那裏...”秦一川纖細的手指夾著一支煙,嘴裏輕輕吐出一口白煙,“你真打算這樣走下去?”

對面的女人穿了一件淺棕色的風衣外套,頭發隨意地綁成了一把,乍看之下顯得恬靜無比,擡頭朝他嫣然一笑,手指在陶瓷茶杯上摩挲著,說:“實在不行,我跟你湊一塊,周末跟各自的爸媽應個卯。”

“然後各回各家?”秦一川笑。

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跟著他笑起來,一雙眸子瑩然有光,神采飛揚,“我估摸著你三十五之前結不了婚。”

秦一川有些好奇,也不吸煙了,由著那煙在指間一點點燃燒下去,過了一會兒又露出那個淡淡有如暖陽的溫柔笑容,將煙掐滅在水晶煙灰缸裏,對她豎起大拇指:“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可萬萬不能在三十五歲之前結婚,多拂泠小姐的意啊!”

泠伊人點頭笑著,視線落在他面前那個小盒子上,見上面清楚寫了1916幾個數字,“咦”了一聲,“你什麽時候改抽黃鶴樓了?行啊土豪!”

“你以為我只抽特立尼達?”秦一川只差給她額頭上來兩個嘎嘣脆,卻又想到自己從來舍不得這樣對她,還記得剛回國那年見到她,在一家酒店,接風宴後一群子弟將他團團圍住,他慶幸自己沒喝高,一眼就把二十米開外的她認了出來,“泠伊人!”

那時的泠伊人還在讀大學,轉過身來一張恬淡的臉帶著詫異,還記得她那天只穿了白T恤配牛仔褲,極是青澀的校園女生模樣,仔細認出他以後只是淡淡一聲:“哦,秦一川,你回來了?”冷淡到根本無法讓人察覺這是一個疑問句。

秦一川到底喝了一點酒,手指上就夾著一支特立尼達,旁邊幾個公子哥見到這麽一個未經開發的人間絕色雙眼都看直了,趕緊拱他:“秦一川,這你女朋友?”

“不不不,這是我一妹妹,發小。”秦一川趕緊添上一句,追看她的表情變化,見她神色平常,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煩。他又解釋:“這是我發小泠伊人,打小和我們仨一起長大的。”

幾個公子哥不敢繼續開玩笑,輪流上前給泠伊人作揖賠笑,混個臉熟,下次見面好打招呼。

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潤澤在粉唇上,泠伊人的視線依然離不開那個精致的盒子,笑道:“記得小時候看見高逸偷偷抽他爸爸的煙,應該是好彩,就是那個煙盒上面嵌了一顆鉆石和一顆紅寶石的,那時我就在想,暴殄天物啊,要是我就把那兩顆石頭剜下來做戒指。”

她的聲音隱隱中帶著興奮,眼睛眨啊眨,對著桌上的那個煙盒移不開視線,最後還是秦一川敲出來她的心思,笑道:“行了,知道你喜歡,一會兒跟我回公司,送你一條。”

說得多麽大方,口氣多麽慷慨,接到煙後泠伊人的興致低了下去,一條才兩盒,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回去的時候在車上她的興致一直不高,耷拉著腦袋靠在車窗上,車裏放著小野麗莎,記得她小時候最愛聽,什麽LaVieEnRose、moonriver...有一次聽她哼jambalaya,他當時一楞,問道:“這歌不是卡朋特的麽?”

她懶懶地答道:“原版是HankWilliams...”

其實一直覺得她說英文很好聽,唱起英文歌來很有味道,聲音不甜不膩,聽起來很舒服,他曾經很好奇她並沒有留洋經歷,為什麽英文說得這麽溜,英腔美調自然轉換,將一片有喝過洋墨水的人完全比了下去,可是這小妮子並不在意,當時就和他說:耳濡目染,怎麽都會說了吧,不然以後沒法交流。

他聽得不明不白,也不去深究,如今才想起來,那時她讀大學,現在她的愛人是自己的大學英語老師。

輕輕嘆了一口氣,卻被秦一川快速捕捉到:“年紀輕輕嘆什麽氣?小心未老先衰啊!”

她倒笑了,將真相和盤托出:“她不讓我抽煙啊,家裏連個打火機都沒有,更談不上煙灰味了。”這兩包煙拿回去還不知道藏哪呢,哪哪都不安全。

秦一川一心揶她,“你就說你想抽不就行了,咱不能因為戀愛了就降低追求不是?”

要是真把這話說出來,估計今晚就睡書房了,方綺綠如今不一樣了,就比如她今天打算出門,方綺綠從臥室裏趿了棉拖出來,頭發全都綁了起來,高高的馬尾在腦後蕩來蕩去,素白的一張臉,帶著慍怒,“你還沒跟我說清楚呢,你怎麽單獨去找了張卓?那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燒掉?”

她跑到衣帽間換衣服,關門前伸出一個腦袋朝她吐了吐舌頭,“你別急,等我出來親你。”

果然就在玄關摁著她來了一個唇舌共亂的深吻,直逗得方綺綠臉紅不已,半嗔道:“快走吧,小心人家等急了。”

秦一川見她在發呆,兀自發笑,“想什麽呢?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發呆。”

剛好就播到了那首jambalaya,卻是HankWilliams的版本,歌詞唱到:

KinfoletoseeYvonnebythedozen...

泠伊人立即說:“早年你不是交過個女朋友,英文名就叫Yvonne?”

秦一川笑:“陳年舊事你還拿來說。”

“我就說你還記得,那個女演員,後來演了一部文藝片拿了金馬獎的,那電影我去看了,不怎麽樣。”

“你存心說出來笑我的是吧?!”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就到她們的小區,泠伊人趕緊叫停,回來時手上抱了一束修剪整齊的白百合,沒包裝過的。卻把秦一川看傻了,直笑:“送她呢?嘖嘖...”

將花束放在腿上,開始打開折疊整齊的報紙,十指靈巧,將米色的包裝帶繞來繞去,不一會兒就打了一個好看的蝴蝶結,隨手就放到一旁,漫不經心道:“我心裏覺得,談戀愛麽,不就是這樣...”

“怎樣?”他一時好奇。

“我以前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現在我才明白愛一個人的感覺,好像滿腦子都是她,天上飛的風箏是她,海裏游的魚也是她,整個世界都是她,所以我還慶幸,有些話說出來了,好過止於唇齒,掩於歲月...”

回到家,卻不見方綺綠的蹤影,推開書房的門,見到方綺綠正面對著一個紙箱發呆,她一步邁上去,站在她身後,“沒想到這東西你還留著。”

方綺綠立即反應過來,將手上的照片摁到胸前,羞惱道:“這也不是我有心要留的...我只是...不小心就留了下來...”

“嗯...”刻意拉長了聲調,蹲到她身邊,不由分說就去開那個紙箱,方綺綠也不阻止,靜靜看著她一個個翻看裏面的東西,她低頭時有一縷頭發落下來,卻並不淩亂,正好映了一個淺淺的影子在臉頰上。

視線凝固在一塊白手帕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只有一根紅繩,還記得那是一次班級活動,邀了老師一起去爬山,下山時正好遇上幾個尼姑向路人兜售觀音像和紅繩,男生們大多嗤之以鼻,女生卻團團圍了上去,唯有她一人和男生站一起,雙手環胸,在一旁冷冷看著。

陳晗老師也在搶購紅繩之列,和尼姑討價還價不說,還拉上方綺綠一起,方綺綠估計是因為喝過洋墨水,不大信這些善男信女們的東西,只是在陳晗身邊站著,沒有下手。伊人百無聊賴,正巧鄧凱就給她買了一個,她雖不喜,礙著這個男生的面子還是收下了,遇著沒人的時候順手就給了方綺綠,還隨口一句:你要不喜歡就扔了吧,我一向不喜歡這些。

這件事很快就被忘了,如今看到這根紅繩,心裏百感千回,當初她為什麽那麽犯渾呢?

湊過去在方綺綠的唇上吻了吻,柔聲說:“謝謝...”

方綺綠莫名其妙:“謝什麽?”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方綺綠聽了嗤的一聲笑出來,心裏一暖,食指在她額上輕輕一點,“可是我差點就放棄你了。”

“但是你沒有真的放棄。”

倆人真的就倚在一起,坐在地板上翻看信物,回憶陳年往事。當看到貼著自己各式照片的筆記本時,泠伊人一時忍不住又轉頭在她唇上香了一個,笑道:“那時我好年輕。”

聽她平白無故來這麽一句,方綺綠禁不住笑了,年輕人啊,手指在她眼角揉了揉,一臉驚奇地說:“沒有啊,還年輕呢,一點皺紋都看不到。”

泠伊人也極是配合,微微仰起自己的臉,小眼神可憐兮兮,嘟起了小嘴就往她脖子裏蹭,“我要是老了你得拿電熨鬥給我熨熨,記得每一條紋路都熨齊整了,百年之後人家還記得有一個不長皺紋的老太太,但人們不會知道,那是因為她太太常在家裏給她熨...”

聽她絮絮叨叨,像是小時候窩在被窩裏聽廣播裏的故事,阿拉丁神燈和灰姑娘,那聲音好聽極了,方綺綠含笑聽得入迷,插了一句進來:“我怎麽覺得你這是在說我呢?我就是那個老太太吧?”

“不,你是不長皺紋的老太太,我也是老太太,我們經常給對方熨皺紋。”她的語氣一本正經,好似這根本不是一個臨時編的故事。

方綺綠很享受這樣的時光,什麽都不用做,只有兩個人單獨呆在一起,相互依偎,互相取暖,必要時相互吹捧一下,大美女和小仙女的稱呼就是由此而來。

一轉眼就到了七點半,方綺綠起身去開冰箱,心裏盤算著一會兒要做什麽,誰知泠伊人卻從衣帽間換了一條深藍色帶白色碎花的長裙出來,手上搭了一件針織衫,笑著對她說:“我們出去吃吧。”

“去哪?”

“一會兒就知道了。”

為了和泠伊人搭配,方綺綠特意穿了一件覆古花襯衫,下面是修身長褲配平底鞋,她其實不大愛穿高跟鞋,只是平時穿了鉛筆裙還是覺得搭高跟鞋好看,可是自從和泠伊人在一起後,每天看著她變著花樣,褲子或是裙子,配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平底鞋,她打心裏覺得這樣好看。

比如butress慶功宴那晚,泠伊人就是穿了一件薄荷色的及地長裙,怕著涼外面還穿了一件白色長款風衣,都來自butress新款,腳上蹬的就是一雙平底鞋,她坐在陸筠旁邊盯著那雙鞋看,最後倒把陸筠逗笑了,說她:“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她也不覺得尷尬,好看就是好看,這樣的心思沒必要隱藏,總裁的妖精小秘必定個個水靈,看人不看臉的估計不包括陸筠,因為韓茉理明顯的就是靠臉吃飯。

她以為要到挺遠的地方去,結果泠伊人和她說:“不遠,我們搭地鐵去。



方綺綠一下子沒了自信,她很少搭地鐵,一是覺得擁擠,二是自己有車,就算路上堵著了都覺得安心,可是地鐵裏被人擠得失態就不好了。

幸運的是,她們沒撞上人肉餅的時候,人雖多,但並不擁擠,至少兩條腿還能著地,她們的手始終也沒分開。

剛過了兩個站,泠伊人就被幾個打扮時尚的年輕人認了出來,其中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瘦男生聲音尖細:“你是泠伊人吧?”

禮貌至上,她笑而不語,反是方綺綠有些驕傲,附耳說道:“想不到你還挺有名氣的!”

她嘴唇輕啟:“我的名字好歹也在八卦論壇出現好幾年了,不紅不行。”

想想那些關於她和京城四少之間的緋聞猜測就啼笑皆非,有時候你親眼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這句話真沒錯。

幾個年輕人紛紛要求和她合影,她不是很喜歡拍照,故而禮貌地拒絕了,借口是和友人一起不大方便,年輕人們覺得理解,只拍了她幾張照片,無非會發到網絡上巴拉幾句,這些她倒不在意。

原來目的地是一條美食街,方綺綠顯得有些局促,訕訕地說:“我們吃什麽?我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

泠伊人知道她在心裏想什麽,笑著說:“我們嘗試一下,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何況我以前經常來這裏吃,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理由不充分,立即被難得反應敏捷的方老師駁回:“你敢說你現在好好的?”說完立即握緊她的手掉頭要走,“不行,你的胃病多少都跟吃了這些不幹凈的東西有關,我不能助紂為虐。”

一個“助紂為虐”差點沒把泠伊人笑傻,趕緊使出殺手鐧——撒嬌,“我的好老師,來都來了,就讓我一飽口福怎麽樣?我保證味道絕對棒!”

見她一臉期待,方綺綠只得松口,“不許吃辣的,酸的也不能吃,鹹的也不要多吃,這個天氣,冰的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裏天好熱,你們那兒呢?我果斷出去吃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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