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混亂而黑暗，而你是照亮一切的光。

——摘自《帝國軍事學院第一百零九屆優秀畢業生致辭：〈致希望 〉》

***

“嘀——”

“核心處理器檢查完畢，通過。”

“外部連接器檢查完畢，通過。”

“內部傳送器檢查完畢，通過。”

“網絡定位裝置與地圖檢查完畢，通過。”

……

寬廣的房間內，一個機器人正在兩名身著白色軍裝的軍人的視察下進行檢查，而檢查的儀器，則在快速且連續地亮起表示通過的綠燈。

每當綠燈響起一次，儀器顯示屏上的表格就會被排除一項。

這表示這個機器人的某些性能是合格的。

而蘇秋白就作為那個機器人，在這一次次的“通過”裏，乖乖地站在儀器之間。

明明正在被各種光線掃描，或者被拆下身體的什麽部位，卻忍不住探究且驚異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一邊還在分心接收著這個世界的世界線信息，腦子裏信息紛亂，一邊就隨著身體而一起感受著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不由感到幾絲奇妙。

蘇秋白：（⊙▽⊙）原來作為機械被拆解是這樣的嗎？

他心裏感慨著這會的微妙體驗，並在下一項檢查開始的時候，配合地擡起雙臂。

然後被卸下手指。

又看著指關節被分解成零碎物件，並在檢查完畢後拼回來。

蘇秋白在下一項檢查開始的時候迅速跟上，按照程序把指關節和身體的程序都連接上，然後連通信號，“啪”一下按在眼前儀器的感受器上。

“雙臂性能檢查完畢，通過。”

“隱形炸彈穩定性檢查完畢，通過。”

一連兩項項目通過，蘇秋白在初步了解現在所使用的身體是一個機器人之後，又很快知道了自己現在還是個性能不錯的軍用型機器人：從剛才的測試項目裏。

他松口氣地接受檢查，在之前的事發生後心想：軍用型好啊。

軍用型能打，遇到事情了解決不了，還能勉強撐一會～

——蘇秋白，機械設計與智能處理專業學生，來自與這個世界相類似但是科技似乎要相對落後一些的世界，來這個世界的目的，則是完成那位自稱是“系統”的存在所頒布的任務：消除世界隱患，將將來會引發世界動亂的反派引回正途。

為了方便任務完成，系統給了一個相對值，將其稱呼為“黑化值”，並以百分數的計量方式來描述任務目標的心理狀況：黑化值越高，則表示任務目標的心理健康程度越低；黑化值越低，則表示任務目標的心理健康程度越高。

蘇秋白的任務，就是要讓心理極度不健康或者即將極度不健康的反派們，回歸到正常人的心理狀況。

——以系統的相對值來計量的話，那就是讓反派的黑化值長期穩定在5%及以下。

之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蘇秋白就是抱著這個目的立馬鎖定了本世界的任務目標，並且阻止了當時似乎即將開始的一場欺淩：

當時任務目標夏沈星正在上對抗訓練課，按照慣例，身體素質並不好的他會找不到合適的隊友，然後和陪練的機器人進行實戰。

但是剛巧，那堂課有人和室友打了個賭，然後就要來找夏沈星。

找來的時候，夏沈星正在調試陪練機器人的數據，周圍上課的人們若有若無地看過來，而人群正中間的一頭紅毛，則在夏沈星兀自調試數據的時候，漫不經心地說：“那就試試？”

以班級為整體，意願作為劃分，在那一句話之後，整個班級裏似乎只有夏沈星自己沈默地站在了不同意的這一方。

蘇秋白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投入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一個剛好巡邏路過，離夏沈星大概四五米距離的校園守衛型機器人，並在還沒接收世界線的時候，直接從夏沈星那身體被人擋著也依然醒目的“59%”黑化值裏，瞬間鎖定目標。

——任務者投入時會盡量出現在目標附近。而透過系統所提供的一次性探測顯示鏡，任務目標那觸目驚心的相對值數字，就是他最大的標志。

蘇秋白在瞬間發現任務目標後，眼睜睜看著那個59一下跳到60。

然後有人在短暫的僵持後，低低應了一聲，將手下機器人的數值調回標準數值，才站起來。

沈默的動作裏，蘇秋白被夏沈星周圍的人擋著視線，一時看不到夏沈星的樣子。

但他在大致了解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夏沈星的周圍狀況後，在夏沈星明顯要負傷，且黑化值也因此而上漲的時候，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隔岸觀火或幸災樂禍的神情。

夏沈星規律的腳步聲則在這些神情裏響在耳邊，一聲聲，敲在地面。

蘇秋白在這些聲音離陪練機器人越來越遠的時候，急急忙忙地找到自己身體內的應急設備，並從繁多的數據裏迅速翻閱，找到支撐數據就趕忙發送信號——

“有人正在強迫其他學員，請求支援。”

然後，他看著夏沈星，希望夏沈星走得慢一些，至少在支援到來之前，再等一等。

——帝國軍事學院校規第3條：帝國軍事學院內軍銜之外人人平等，所有學員、教師、後勤行政等人員，均享有帝國法律所規定的平等權利。

這是除第1條校規帝國安危第一和第2條校規逃兵必死外的最前面一條校規。

而學院內的所有學生，在畢業前都是只有軍籍沒有軍銜的。

半分鐘後，隱藏在人群裏的老師出現，對抗訓練課臨時中止。

再兩分鐘，一行六人及兩列機器人抵達現場，並查看和詢問情況。

蘇秋白在夏沈星被中止的動作裏松口氣。

並從周圍的詢問裏知道了他的名字，從同學們的辯解裏了解了他的處境，然後稍稍放松下，打算在這次的麻煩解決後找個機會接收世界線，詳細了解情況以待後續的時候，聽到有人對著夏沈星溫和地說：

“那麽，有人強迫你嗎，夏同學？”

那個人剛才的詢問認真且仔細，因此蘇秋白在這再次詢問裏，只是以為再確認一次。

並作為只是剛好巡邏路過的機器人而等在原地，假裝自己只是恰好路過，恰好在出現意外後留下，以待指令和結果。

蘇秋白裝著機器人，在詢問裏一同看向人群後夏沈星。

但是從那一點露出來的金色頭發裏，蘇秋白卻看到夏沈星搖頭了。

蘇秋白：……

他心裏有點不妙。

而之前的聲音，在蘇秋白淡淡的不妙裏卻還是那麽溫和，只是清晰地繼續追問：“是，或者不是？”

一陣短暫的僵持伴隨著靜默。

周圍上課的同學們，似乎都在等待夏沈星的回答。

蘇秋白在靜默裏心中嘆了口氣。

很快，夏沈星在這溫和裏，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不是。沒有人強迫我。”

本來嘆氣的蘇秋白，在聲音裏忽而眼睛睜大，一下又把註意力轉回夏沈星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聽到夏沈星的聲音。

清越，優美，說話慢條斯理。即使說的話並不會令人開心，卻依舊讓人有種享受的感覺。

好像聽到聲音就能感覺到漫步在深夜海邊的那種空寂幽深，潮起潮落間，有風從身側快速掠過，讓人的心弦被撥動。

蘇秋白覺得自己心裏一顫一顫的，有點飄，忍不住想微笑。

但是在這飄飄然裏，他卻看到之前問話的人也微笑著，笑容半真半假，然後向他走來。

——或者說，向這一列機器人走來。

蘇秋白收回心神，不再沈浸在聲音裏，只把心微微沈下去，規規矩矩的，裝作自己是個莫得感情也莫得思想的純粹機器人。

並把幫夏沈星向人直接求助的想法麻利地從腦子裏踢出去。

——有些人被欺負了不出聲，是因為不敢；有些人被欺負了不出聲，卻是因為說了也沒人幫忙。

夏沈星的狀況，似乎更像是後者。

蘇秋白在簡單分析後，微微緊張，感到一絲壓力。

在蘇秋白的壓力裏，之前問話的人卻還是微笑著，只是按照呼救的機器人的編號走過來，數著這邊一列機器人：“a13、a14、a15……stb89085635613-a21。”

他把蘇秋白從一眾機器人裏拎出來。

身形與人類相似，但是頭部四肢等都由銀色金屬構成，軀幹上暗刻著間或的流線型紋路，腿部配有靜音滑輪、小型噴射器和隱形支架，手臂和背上還負有輕型武器的機器人被帶出來。

一眼看去，安靜偽裝的蘇秋白和其他因故停下的守衛型機器人並無分別。

一樣配置著同樣的武器，一樣執行著相同的校園巡視任務，一樣毫無異狀地立在那裏，雙眼部位的小型顯示屏也正幽幽顯示著待命中。

蘇秋白在這些一樣裏立在那。

那個人淡淡說：“判定程序好像出問題了，去徹底返修一下。”

蘇秋白就在指名後顧不及其他，便被兩人和跟來的機器人從原地帶走，在直接被輸入程序後，前往了帝國軍事學院內部的機械設備安裝、檢驗及返修工廠。

程序啟動不由人。

離開前，他往後不放心看的最後一眼，是對抗訓練課因為時間到了而直接取消後，眾人三三兩兩離開的樣子。

夏沈星在意外後獨自消失在人群裏。

只有那個透過顯示鏡而新鮮出爐的61%，讓蘇秋白摸到了他的方向。

——至少，沒再受傷。

顯示鏡在遠離夏沈星後失效並消失，蘇秋白在剛才的受挫後這麽想了下，覺得呼救的目的至少達到了一半，還是警醒和勉勵了自己。

並在觀察著押送自己的兩人和兩機器人的配置，和走過的路及其周邊配置，分析著這邊科技水平的高低和自己學的東西有沒有用的時候，忽而想到夏沈星的聲音。

他邊走，邊回味著之前的聲音，突然覺得，夏沈星的生命裏可能只是缺少了一個聲控：

畢竟，平心而論，夏沈星的聲音是很打動人的。

玩笑開完，蘇秋白自己給面子地笑了一會，把緊張的情緒壓下去。

並在被程序牽引著走路的時候，接收了這個世界的世界線信息，然後在“夏沈星從軍訓開始被確認為食物鏈底端，之後一路遭受欺淩直到在臨畢業時候蓄力完畢徹底反擊，且黑化得一塌糊塗”的世界線裏，恍然——

這個帝國軍事學院裏，確實可以說軍銜之外人人權利平等。

但這個軍銜，卻不止包括了學員或教師等人本身的軍銜，還包括了其親人、朋友等。

而夏沈星，卻剛好是一個自己沒有軍銜，除了自己之外也沒有任何親友的人。

雖然蘇秋白認為他的聲音會很讓人好感，但是在這個學院裏，那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優點而已，存在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有：

夏沈星在前期孤立無援，且曾在軍訓期間被針對，從一開始就處在了劣勢之中。

——換而言之，他現在是一個很好欺負的人。對任何人來說。

蘇秋白摸清楚狀況的時候，在檢查儀器間楞了一會，才在淡淡的惋惜裏把碎掉的認知重新拼起來，慢慢地接受了帝國軍事學院這種平靜表象下類養蠱的設定。

在它與自己認知中的學校的不同裏，稍微了解了夏沈星將來越來越反社會的部分原因。

直在沈思的時候，惹得一路綠燈的儀器開始亮起紅光。

然後，他才在再度測試後的綠燈裏輕松笑了一下，在重組世界觀後自己給自己打氣，重新振作起來：

沒關系！

如果你沒有親友，那麽我會成為你的親友。

而且，我會幫你，在現在找到很多個可以幫助你的朋友。

蘇秋白驚愕完畢，迅速調整好心情。

並將從小養崽的一顆護崽心，在夏沈星現在的糟糕狀況下，瞬間表現了出來——

崽，我護你啊。

想法一出來，蘇秋白瞬間都忍不住笑了，只繼續進行著自己的檢查，並看著現在的自己想：

嗯，在等待審判的時候決定保護別人。很有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蘇秋白（護崽之心一時高漲）：崽，我護你！

夏沈星（死死抱緊）：好。說好了，就永遠不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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