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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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當你赤腳淌進愛河,瞥見河面上我靈魂的倒影,他們說,我懂,你懂了又不懂。

冬天的時候總以為自己經得住熱,夏天的時候總以為自己經得住冷,但實際上怕冷又怕熱,所以過去的三十一年,一直在夏天期待冬天,在冬天期待夏天。雖然冬天與夏天各有特色,但如果非要分個高低出來,或許我會勉強偏向於夏天,可以不必躲到開著暖氣的小店裏面,跟十幾個人擁擠在四五張間隔小到幾乎可以背碰背的桌子間,而是坐在公路邊大傘下三五幾張違規擺放卻不會有人來查處的餐桌旁,邊就著冰粉吃涼粉邊偶爾漫無目的偶爾目的明確地看著右邊十字路口處的人來人往,無限惆悵或者無限歡愉。這種小巷基本不會有車輛進出,除了少數迷路繞進來的以外。

在我喝完第五碗冰粉時,看見了一個女人——離我只有三米遠——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裏面的情緒,但是她淩亂的步伐出賣了她的著急,她不停地四處張望,感覺要等待一輛出租車載她去飛機場,因為她在太平洋某個島嶼上有一場極浪漫的約會。我很擔心她隨時會伸出左手,脫口而出一聲“Taxi”,然後一輛出租車及時出現,搭著她絕塵而去,只留下一陣寂寞的汽車尾氣,但是我想我多慮了,這裏不會有車出現的,不過兩分鐘後我知道我錯了,一輛迷路的出租車從天而降,她伸出右手攔下了它,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西面。我覺得我們可能還會再見面,不止一次。與其說那是一種直覺不如說是一種希望,也許是因為懷念她右臉顴骨上的那顆黑痣吧?

十幾分鐘後我們又再次四目相對,隔著一層玻璃窗。那輛出租車顯然沒有找對路,從十字路口的南面緩緩出現。我說過我們還會再次見面,且不止一次,不過我指的不是在同一天之內。當他們從北面出現後停在了我面前,總得找個熟人問問路,這一帶放眼望去,也就只有我跟她比較熟,因為六眼之緣搭建起來的熟悉感。我給她指明了正確的道路。那場簡短的對話導致了那天的真正告別。

我望著汽車消失的地方失神地呆坐了可能有十幾分鐘,當我回過神的時候,發現面前的碗已經空了,我把本來沒打算吃的兩碗涼粉填進了肚子裏。

乇維藩出現在不遠處,他慢慢走了過來,坐到我旁邊說:“就知道你在這裏。”又說:“我爸的同事和他女兒——確切地說是他的其中一個女兒——同時中毒身亡。你忍心不幫忙嗎?”

我說:“不忍心。”

乇維藩說:“你說話怎麽像嘴裏含了顆糖似的?”

我說:“咬著了。”

乇維藩說:“你這傷挺重的,正好休養幾天,趁這幾天幫我理理思路。”

我說:“比較覆雜?”

乇維藩說:“前所未有。”

我說:“說來聽聽。”

乇維藩說:“我爸的同事叫周志遠,他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周落日和周天涯,昨晚周志遠跟他的其中一個女兒同時中毒身亡。”

我說:“哪個?”

乇維藩說:“不知道。”

我說:“怎麽會不知道呢?”

乇維藩說:“這就是這件案子的棘手之處,不過更棘手的還在後面呢。昨晚一起聚餐的人有水紅衣、周志近、周志遠、周落日、周天涯、石玄澤、石玄液、葉中堂、柳成蔭九個人。周志近是周志遠的哥哥,十幾年前定居英國,只回來過兩次,這次突然回來不知道是為什麽。水紅衣是周志近和周志遠的母親。石玄澤和石玄液是雙胞胎兄弟,石玄澤和周落日是夫妻,石玄液和周天涯均未婚。葉中堂是周志遠的司機。柳成蔭是周家的保姆。”

我說:“說說他們的職業。”

乇維藩說:“水紅衣是一名服裝設計師,開了一家服裝公司,名叫“靜美服裝有限公司”,它現在已經由周志遠接管。周落日和周天涯都在“靜美服裝有限公司”上班。石玄澤和石玄液合開了一家汽車公司,名叫“恒化集團”。周志近在英國開了家餐館。”

我說:“更棘手的是什麽?”

乇維藩說:“死的一共是三人。”

我說:“石玄澤還是石玄液?”

乇維藩說:“石玄澤。其他人都沒有中毒的現象,好像只有他們三人誤食了。”

我說:“什麽毒?”

乇維藩說:“酒精。”

我說:“誤食酒精?”

乇維藩說:“這個,怎麽說呢,就是酒精中毒。”

我說:“那不就是喝酒喝死的?”

乇維藩說:“那兇手不僅殺了三個人,還做了一件特別殘忍的事,他把水紅衣的寵物牛的毛給剃掉了半邊。”

我說:“哪半邊?”

乇維藩說:“右半邊。”

我說:“袖珍牛嗎?”

乇維藩說:“不是,是一頭攀枝花市鹽邊縣巖口鄉童雙兒村黃水牛,兩千多斤重,每天洗一次澡,牛毛跟打了摩斯一樣發光發亮,我從沒見過這樣香氣撲鼻的牛,如果有一天它被宰了,它的肉我估計自己下不了嘴,在我心裏面它已經不是一頭水牛了。”

我說:“在你心裏面它已經是一匹汗血寶馬了?”

乇維藩說:“我覺得它已經意識到自己右邊身子的毛被剃掉了,它看起來很失落。”

我說:“找時間你跟它談談心吧,也許它看到了兇手行兇的過程,所以兇手剃掉它半邊毛表示警告。”

乇維藩說:“太殘忍了,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對待一頭水牛,簡直不是人。”

我說:“明天去現場看看。”

乇維藩說:“現在就去吧。”

我說:“不了,我想再喝兩碗冰粉,你要不要?”

乇維藩說:“冰粉不就是燒仙草、龜苓膏、果凍嗎?我不知道這四種東西有什麽區別。”

我說:“舌頭會告訴你區別可大了,這裏面有學問,一般人無法辨別。”

乇維藩說:“雙胞胎我見多了,一般來說身高、體重、臉部輪廓等等總會有點明顯或者不明顯的區別,但是周落日和周天涯就跟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相同的身高相同的體重,身高嘛遺傳,是自然生長的結果,一樣也就算了,你說連體重都可以保持一樣,這簡直就是一門技術,最神奇的是她們的右顴骨上都長著一顆黑痣,確定是同卵雙胞胎無誤。”

我說:“走吧,現在就去。”

乇維藩說:“不喝冰粉了?”

我說:“不了,沒營養,吃多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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