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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雙花)03 先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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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罷。”肖時欽對孫哲平擺了擺手,容顏愈顯得清瘦,籠在暗月樹影裏,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這是怎麽說?”孫哲平大惑,“明日這地宮不就要封門了,我就多留一天,與兄弟們同去不好?”

肖時欽嘆一聲,覆又問他,“當真不曉得?”孫哲平愈加迷糊,“什麽?”肖時欽想起他出身黔中,想是沒聽過這個,不曉得厲害,索性講話挑明了說,“這地宮的處所,是萬不能讓人知道的,因此明日最後一次進地宮之時,恐怕所有匠人,都不免葬身於此。”

“啊?!”孫哲平大驚,“你們這皇帝怎麽如此心狠手辣?”肖時欽也不知怎麽跟他解釋,只是嘆息一回,緩緩道,“並不止這一個皇帝,中原之內,世世代代便是如此,你只當……只當是土俗便了。”口內如此說著心下卻微微冷笑,一雙眸子淩冽如冰,哪裏有這樣的土俗,殺人的土俗嗎?

熟料孫哲平不經意間卻已將他心中所想說破,“這是哪一門子的土俗,你們中原人成日價說著我們黔中來的是蠻夷土著,不通禮義,誰想這行徑到比起我們下作百倍來。我阿爸也曾給老酋長修過墳,最後還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後來過節的那一天,酋長的兒子還送了我們家兩只小羊……怎麽你們這裏,修了墳並不落一個好,竟還要賠性命進去?”

肖時欽早知這孫哲平乃是個直性漢子,心下本就有些不自在,被他一詰問更是沒了話說,良久才道,“罷了,兄弟,這一時半日的我也分證不清,你只信我的話,快些走罷。”

“不成!”孫哲平轉身就欲折返,“我告訴他們去。”

“千萬別。”肖時欽急忙制止,“老匠人大多都從師父處聽過一兩耳朵,此番來多半是圖著那大筆工錢,想著用自己一命換個全家安身,至於年輕匠人麽……雖說多半不曉得其中利害,可是你若就這麽去了將他們趕散,只憑這個就夠得上殺你一家。”

“那就眼看著他們送死?”孫哲平反問。“不這樣又能如何呢?”肖時欽許是今晚心有所感,嘆得格外勤,“幾千年以來都是如此了,只憑一兩人之力就想易了這土俗,怕不比登天簡單多少。”

“也罷,都是命。”想了想地宮四圍守衛森嚴,孫哲平也就不再作此癡念,只一把拖住肖時欽,“那咱倆走罷。”肖時欽輕輕一掙,沒掙開,只好出言阻止,“好兄弟,你走罷,我就不去了。”見孫哲平回頭看他,解釋道,“我是工部侍郎,明天這一場自然沒我的份。”

“可是……”孫哲平欲言又止,肖時欽一笑,他這做木匠的好兄弟雖然性子直,可腦子卻也不慢,肖時欽想了一想接口道,“不錯,這地宮內,大到墓室棺槨,小至暗道機關,無不出於肖某一人之手,可肖某畢竟食君王俸祿,平白地沒了可不行,自是要有個理由才是。我今日猜上一猜,就恐應是隨駕之名了。”

“這是怎麽說,你早晚還不是要死在他們手裏?”孫哲平微有怒容,也不知是在怒誰,“咱倆不如現在一起就走了,免得日後把性命折在那狗皇帝手裏。”

肖時欽苦笑一聲,“我出仕時便有人勸過我這個。”孫哲平問他,“這人倒好,怎麽不聽他的?”肖時欽閉了閉眼,想起雷霆門內小院裏終日彌漫不去的檀木香氣,想起女弟子親昵地叫著師傅,拿些獨出心裁的小玩意兒來給他看,想起新來的小弟子年紀不大傲氣卻不小,自己惱了他罰跪,一罰就是一個時辰。

也想起常去的醫館,微草主人一襲穿舊了的布衣,黑白棋子,兩色瑩潤。

他在孫哲平肩上推了一把,“好兄弟,快走罷,過一時讓人瞧見了,就不好說了。你先抽身走脫,他們點人時我自有辦法周旋,這個面子我還是有的。”

“你真個不走?”孫哲平不解。肖時欽笑道,“我門人弟子幾十口呢。我若走了,豈不連累他們遭殃?”他覺得自己這話莫名耳熟,連語氣都與某一段陳舊的記憶如出一轍。

見孫哲平仍是遲疑 ,肖時欽倒替他著急,開口催促,“你何時又這樣啰嗦起來,你不還要找你媳婦兒嗎?”

孫哲平仍不願放棄,轉而問他,“你沒有媳婦兒嗎?你死了她怎麽辦?”肖時欽心道他想的倒全,便說,“媳婦兒沒有,故人倒有一個。”說到這裏心下一動,就懷中掏出個木頭片子做的金絲雀兒來遞給孫哲平,“好兄弟,若你真存了幫我的心,就把替我走一趟京師,把這個呈給微草醫館,就算你幫了我天大的忙了。”

遠處幾星火閃,竟是有人巡夜到此。肖時欽又推了他一把,“走罷,被他們抓住,我也救你不得。”

孫哲平再不猶豫,抽身便走,熟料剛走了幾步肖時欽卻又追上來,伸手要回那精巧的小東西。

“你不送了嗎?”孫哲平疑惑。

“不送了,”肖時欽臉上有幾分說不清的神色,“沒的給他添堵。”轉而又向孫哲平道,“找到你媳婦兒,可千萬好好待他。”

“這個我自知。”孫哲平最後看了一眼肖時欽,“大恩不言謝。”轉身揀小道下山。

肖時欽眸子裏多了一絲悵然笑意,一揚手,那金絲雀兒飛上半空盤旋幾圈,機簧的力氣洩盡了,掉在地上散成碎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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