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茶】(韓張)01 祁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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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房裏坐定,韓文清靜靜看著張新傑沏茶,茶是從原來的任上自帶來的,強過市上買的,開水裏一沖香味一股一股地往上湧。

“葉修的事……你怎麽看?”張新傑問。

“沒出息,他既然自甘願到了這步田地,再糾纏也沒意思。”韓文清冷著臉,雖然他慣常就是一副冷面,張新傑也能敏銳地覺出來冷面之下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憤怒,倒像另一種,比如說……失望。

“人各有志,強求不來。”張新傑揭開茶盅撇了撇飄在上頭的浮沫,穩穩地遞給韓文清,“沒了葉修撐著,嘉世……恐怕真的要完了。”

“陶軒自己瞎了眼。”韓文清冷冷地擲出最後一句評點,不再言語。張新傑已端了茶盅自品起來,他秉性最是個好規矩的,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自然做得十足,房間裏一時落針可聞。

……

在見到真人之前,張新傑對葉修的認識絕大部分來自韓文清手裏那一大捆疊起來能當桌子腿的案底,他跟韓文清不一樣,韓文清從當捕快開始就和葉修做鬥爭,可謂老手,經驗豐富。

那時候張新傑剛調來,且是文職,又因著性子拘謹,同僚們或多或少都有點不待見他,引句話說罷,“張新傑一點卯,人人都得早起半個時辰。”

正巧趕上韓文清剛升了任手底下缺人,於是三兩句話簡明地交代清楚,張新傑從此也走上了“與人鬥其樂無窮”的不歸之路。

韓文清辦事兒雷厲風行,有股子狠勁,只是性子直,肚裏花花腸子不多,手底下譬如鄭乘風秦牧雲一幫子也都是爽落漢子,跟葉修較勁沒少吃虧。旁的不說,單說其中有個叫李藝博的,衙門裏混了三年,一聽葉修名字渾身難受,到了第四年終於心灰意冷,幹脆辭了差使,拿上一把折扇一提醒木,進城裏另謀生路去了。

直到張新傑來了。他原本心思縝密,看人看事入骨三分。韓文清與葉修鬥勇,他與葉修鬥智,自然不落下風。葉修吃了幾回虧也漸漸覺出來,領著嘉世一幫子人,游擊戰打得更勤,兩邊依然是互有勝負。

張新傑和韓文清的捕快生涯和葉修、和嘉世糾纏在一起的時間是很長的,韓文清十年,張新傑六年。

已經記不起有多少次兩個人接到線報趕過去,卻連個尋釁滋事的流氓都沒有,更毋庸提幫派混戰,只有蘇沐橙一襲時樣的裙子,坐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翻著手裏一本詩話,眼角眉梢籠著淡淡笑意,風姿奪人。

有時候或許也能抓個正著,這個時候葉修通常會一邊一本正經地跟他倆承認錯誤,一邊後頭拼命打手勢叫沒出來的人趕緊撤走。

你說抓起來?人家不怕這個。葉修走衙門大門可能比走嘉世大門還要順當不少。張新傑至今都能想起葉修大大咧咧地坐在牢房的破草席上跟韓文清說,

“老韓啊,你們這兒做飯的是誰,我得謝謝他,比嘉世那幫子可強太多了。”說著還捏了捏自己肚子上新長出來的一圈軟肉,“這吃得好人也不動的,我都胖了。”

其後果是一直到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韓文清的臉都是黑的。

其實換句話說,抓了也沒用,葉修不犯大錯誤,打架鬥毆的關幾天就還得給放出去。

日子好像就一直是這樣過著,平平穩穩地,偶有波瀾,卻掀不起大浪。

所以一開始聽到線報說嘉世內亂時張新傑第一個反應就是葉修又在拿他們開心了,所以他的意思是咱們誰都別信,省的到時候又看見葉修笑得一臉欠揍然後問他們,“這你也信?”的樣子。

韓文清不管這個,他的原則是你要來,那便戰。鬥智,玩彎彎繞,在他的概念裏其實跟不存在沒什麽兩樣。

直到後來,那場年年讓各地各方的小捕快大捕頭都要精神緊張一個月的武林會盟上,不見了嘉世,也不見了藍溪閣,張新傑這才知道坊間風傳的大派遭劫的夜話,竟是所言非虛。他找到李藝博,對方剛歇了一回書,正悠閑地翻著手裏一部前朝話本。

“嘉世亂了?”

“咳,”李藝博擺擺手,“不知道,我可不敢說,這個葉修,我說他就沒準過。”

於是也只能作罷,傳言還是傳言,沒有確鑿的證據,張新傑怎麽也不可能相信。這一回看到客棧裏跑堂的葉修,他終於願意相信,那個嘉世王朝,那個進能執武林之牛耳,就算退也能退回街頭巷尾安安分分地當好地頭蛇的嘉世,這回真的是一頭栽了。

至於其中種種的故事,那就是李藝博應該關心的了。

“這個……?”張新傑放下手中的茶杯,回頭去收拾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那一厚疊同屬於一個人的案底。

“拿去,墊桌子吧。”韓文清也飲罷了茶,從張新傑手裏接過一沓,真個順手塞在了一直晃蕩個不停的桌子腿下頭。

其中的關節,兩個人興趣都不大,不過他們終究看得出來,曾經一把卻邪掃天下的鬥神葉修,回到一個小小的客棧裏,依然活得逍遙自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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