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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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阮驚灼轉頭看向吳卿,猩紅冰冷的眼神裏透出幾分擔憂。

阮驚灼疑惑道:“怎麽了?”

“你。”吳卿指著阮驚灼泛紅的眼角,“別哭。”

“誰哭了。”阮驚灼哭笑不得地打掉吳卿的手。一滴雨珠落入溪水,將站身的背影打碎。

阮驚灼仰頭,厚重的雲不知何時堆滿天空,大風突然席卷而來,枝椏迎風擺動發出稀稀漱漱的摩擦聲。

“要下雨了。”阮驚灼撈起男人扛在肩上,招呼吳卿和女孩兒,“雨下大之前,我們趕緊回去。”

小溪離第七基地不遠,用感染者正常的奔跑速度五分鐘就能看到入口。末日的雨天通常都是暴雨傾盆,不適合外出作業,早已接到天氣預警的作戰人員這時都已返回安全區,入口處擠滿了各色車輛,和身著制服的人。

閃電劈開雲層,雨密集起來,三人加快腳步,穿過人群進入光圈。進入外城,一輛空間車橫在路中間,車兩邊鎮守著兩名作戰人員。

“我都說了,好不容易回到第七基地,我想呼吸一下城外清新的空氣!”極具穿透力的青年音從車上傳來,隨後車門從裏面緩緩打開。

“越教授,這……不合適吧,你看這都下雨了,天濕路滑的,您傷到了怎麽辦?”有人苦口婆心地規勸。

第七基地科研人員稀缺,哪一位不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他們哪裏敢讓教授行走在混亂的城外。

“看不起誰,你看不起誰,你越教授當年在窟窿實戰考核拿A的時候,你還在滿作戰基地抄人筆記呢!”

那顆黃海膽似的腦袋一冒出來,阮驚灼第一反應就是——這家夥的成績絕對不是A。

越星羅被纏得頭疼,要是不甩掉這些跟屁蟲,他還在怎麽把他從窟窿偷來的玩意放到實驗室去,這玩意絕對過不了安檢。

“是是是,您厲害……”作戰人員滿頭大汗。

“我厲害你還擔心個什麽勁兒,我要下車!”越星羅擼起袖子,“誰攔我我跟誰急!”

雙方糾纏了很久,作戰人員終於退讓一步,越星羅可以下車,但必須有兩名武裝部陪同。頭頂一頂大傘,越星羅趾高氣揚地走在街道上,暗自觀察路口小巷的分布形式,盤算自己待會該怎麽擺脫他們。

鞋底踩在積水譚中,擡起腳跟的時候後腿沾上了幾道濕潤的水痕。偶然中往小巷一撇,兩道熟悉的身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他們的出現是人類社會最大的變數,在沒弄清楚他們的立場之前,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如果有消息,隨時通知窟窿。】

薛調的話突然在腦中回響,越星羅步伐一滯,雖然調節得很快,他還是被兩位敏銳的一級武裝部人員發覺了不對。

“越教授,怎麽了?”

越星羅鎮定自若地移開目光:“突然不想走這邊了,換條路吧。”

自從看見大量作戰人員後,男人就表現得非常激動,幸好有霧氣遮掩,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阮驚灼把打昏的男人交給女孩兒,拉著吳卿往越星羅消失的方向跑。

一切細碎聲音都壓在雨幕之下,道路越走越窄,直到最後一盞路燈都遠拋在身後,一名作戰人員單手橫在越星羅之前:“越教授,請您不要繼續往前走了。”

萬千借口還沒有說出口,越星羅感到面部一寒,一只閃著寒光的爪子停在離他眼睛不到一肘的距離,要不是有作戰人員擋住,他恐怕已經血濺當場了。

越星羅按耐下劇烈跳動的心臟,悄悄遠離前面這位警惕著襲擊者的作戰人員,他一邊緩慢後退,一邊往襲擊者方向掃去。

那是一位灰頭土臉的人類,不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他齜起尖利的獠牙,向靠近的那名作戰人員怒吼。可直到現在,本該在感染者出現在兩百米外時,就應該發出警報的檢測器都還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感染者進化出來的新功能嗎?

“呼叫指揮部,外城出現感染者,重覆,外城出現感染者。”擋在越星羅前面的作戰人員食指摁住耳機,另一只手抽出一柄閃著藍光的光劍。

阮驚灼看見流浪漢的時候沒有太多驚訝,而是有一種奇怪的原來如此的感嘆。他第一次見到流浪漢的時候就有一種微妙感應,但由於太過輕微,加上城外的人都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異,他沒有往這方面想。

原來流浪漢也是感染者。

流浪漢趴在地面上,被後面的作戰人員鎖住喉嚨,雨滴順著脖子,劃入被泥水弄臟的破衫。

“別殺他,這可是能隱藏感染者特征而新品種,把他關到我的實驗室去。”越星羅大聲喊著,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不好意思,越教授,剛才上層來電,這只感染者已經屬於劉教授了。”

“靠,又是那小子!”越星羅怒罵,他眼珠一轉,推了推前面的作戰人員,“哎,我不要整只,給我剜一塊肉總可以吧。”

作戰人員還是一動不動,越星羅循循善誘道:“現在資源短缺,劉鳴那家夥一個人坐擁這麽大個實驗素材多浪費。咱們安全區一直落後於那些同規模的大型安全區,你知道為什麽嗎?”

越星羅拋出一個問題後沒等作戰人員回應他,就自顧自解答道:“還不是因為劉鳴以前仗著資歷最大,私吞所有珍貴材料。他自己本事不大,社會資源倒是沒少浪費。你看我這幾年來咱們安全區,沒少做貢獻吧,是不是比劉鳴靠譜多了。我也不多拿,就一塊肉。怎樣啊兄弟,你幫幫忙,到時候真研究出什麽,功勞算你一份。”

作戰人員遲疑了片刻,最終點點頭。越星羅松了口氣,接過作戰人員手裏的傘喊到:“直接送我實驗室,謝了!”

借著大雨掩飾,越星羅閉著眼睛在小巷亂繞一通,確定甩掉作戰人員後對著智腦喊道:“越小寶,鎖定我的位置,出來接你爸……加兩個座。”

傘尖雨流如註,長袍青年靜靜站在小巷中間,幾乎構成了一副靜止的畫。下一秒狂風大作,雪白的衣擺飄出傘外,瞬間被雨水打濕,冷氣從腳尖直沖脖頸。

越星羅閉著眼睛大喊:“阮神別打,我不反抗!”

………

越星羅緩緩睜開眼睛,他回頭,剛好看見停在脖子出的手刀。

好險!

阮驚灼收回手,看似隨意實則審視地掃了金發青年一遍:“越星羅?”

“嗨呀,敘舊的話一會兒再說。”越星羅哥倆好似的用肩膀撞了一下阮驚灼,結果反被撞得連退兩步。

如針紮的視線從頭頂移到肩膀,越星羅後頸一個激靈,回頭悻悻然笑道:“吳哥,別來無恙啊。”

他敢和阮驚灼開玩笑是因為他知道對方具有人類的思維,還是以前的那個阮驚灼,但吳卿可確實是一只正兒八經的屍王,他可不敢保證對方不會一個不順眼就把他吃了。

一束白光從小巷彼端閃過,三輛小巧的飛行器從那端飛來,無聲停在越星羅腳下。

【身份識別成功——越星羅,越小寶智能端為您服務】

“咱們先去實驗室吧。”越星羅讓兩人踩上飛行器,自己也踏上最後一只飛行器。飛行器自腳底緩緩堆疊出無數個透明的小六邊形,小六邊形從腳邊往上延伸,直至頭頂形成一個封閉的光滑防護罩,剛好可以把一個人包裹其中。

吳卿有些緊張,肌肉繃緊,仿佛隨時都會破壁而出,阮驚灼投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但很快,外界的景象開始模糊,身影不再清晰,只能看到落在防護罩上的雨。

【飛行器即將啟動,請做好準備】

電子音從腳底傳來,話音剛落,失重感傳來,飛行器浮在了空中。眼前的防護罩出現三塊分屏,左右兩塊分別是越星羅和吳卿那邊的視頻,中間那塊顯示著外界高清影像。

“嗷——”吳卿趴在顯示屏上,爪子撓了撓,想要把阮驚灼從屏幕裏抓過來。

“別動。”慵懶的嗓音從飛行器底部傳來,在狹窄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吳卿甚至都能聽清尾音末梢的那點鼻音。

顯示屏上顯示的是安全區俯視景象,他們正在翻越那道隔絕城內外的圍墻。隨著高度爬升,阮驚灼明顯感覺到吳卿越來越不對勁。

他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目光游離,背微微弓起,還有些炸毛。阮驚灼若有所思地彎起了眉毛,這是——恐高?

“吳卿。”

吳卿看向顯示屏,阮驚灼食指指著左邊方向,吳卿順著手指看去,中間那塊屏幕裏,一副壯觀的高空俯視圖直達眼底。

“嗷嗚!”

“噗哈哈哈!”阮驚灼無視吳卿回過神來後惱羞成怒的瞪視,笑得前仰後合。

又是這種熟悉的感覺。

越星羅獨自一人欣賞外面的風景,腳下是兩邊熱鬧的聲音,背影卻透出落寞和蒼涼。時隔五年,他終於又再一次體會到了來自搭檔之間難以插足的心酸。

科研部,永遠是最孤獨的存在。越星羅在心裏寫下這一句感慨。

越過高墻,地下灰蒙蒙的景色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車水馬龍的十字街頭,絢爛多彩的燈牌。高大的建築物巍然聳立,霓虹閃爍。即使暴雨傾盆,路上也有很多來往的人潮,電車有在地上的,也有在空中的,生生不息,秩序井然。

城內才是人類的世界,阮驚灼看著顯示屏裏繁華的城市,驀然安靜下來。

飛行器停在了燈塔狀建築物頂端,阮驚灼走下飛行器擡頭向上看,一個巨大的圓形玻璃罩住天臺,將巨大的雨聲隔絕在外,如果不是飛行器還淌著水珠,沒人知道外面是在下雨。

越星羅帶領兩人進入建築內部,一進大樓,越星羅就原形畢露:“阮驚灼,你怎麽敢的呀!”

大樓內是藍色基調的實驗室,除了幾只形狀各異的機器人,沒有任何其他人類痕跡。越星羅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回蕩:“現在到處你們倆的通緝令,你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在大街上走?!”

阮驚灼看著越星羅走向一個房間,房間前後布置了好多層警戒線,越星羅一個個全部解除完畢,一個半人高的圓臺從地板下升上來,立在空曠的房間正中間。

阮驚灼:“……”過於誇張了,科研部。

直到越星羅把什麽東西放進去,又一層層重新設置警戒線,走到他面前,阮驚灼才想起他先前說的話:“什麽通緝令?”

越星羅一拍腦袋:“哦,你不知道。害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快跟我說說,變成感染者的感覺怎麽樣?”

面對越星羅充滿求知欲的眼神,阮驚灼道:“其實……”

………

越星羅緩了半天,楞楞地看著舒舒服服靠在沙發上,完全看不出來是經歷了那種事的人。越星羅不可置信道:“你失憶了!?”

阮驚灼接過機器人遞來杯子,又給了吳卿一杯後點點頭。

越星羅深吸一口氣:“你再說一遍,你說你們之前幹的那些缺德事你全都不記得了?!”

阮驚灼皺眉:“你說誰缺德。”

越星羅:“重點是這個嗎?”

吳卿嗅嗅杯子,一股腦全喝光了,又問阮驚灼討了一杯。

“哎哎,給我留一點。”越星羅趕緊阻止兩人暴殄天物的行為,“我就這一罐了,你知道第七基地有多窮嗎,這可是我半年的積蓄。”

“你不是不愛喝咖啡嗎?”阮驚灼泯了一口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這不是,裝逼麽。”越星羅摸了摸鼻子,過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你不是失憶了嗎?”

“偶爾會記起一些片段。”阮驚灼道,“見到你的第一眼,我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打翻過我一罐咖啡粉。”

越星羅拍桌:“你怎麽光記壞不記好,而且你說過不計較的!”

“有嗎?”阮驚灼做思考狀,“不記得了。”

原本和越星羅相處的生疏感在插科打諢中迅速消散,果然是熟人的緣故麽,阮驚灼暗暗想著。

越星羅看著兩人搓了搓手,眼神裏帶著好奇而興奮的光,他低聲道,“阮神,吳卿他真的傻了嗎?”

吳卿冷哼一聲:“你才傻了。”

越星羅往後坐了一點:“吳哥你,沒傻啊……”

吳卿冷冷睨了越星羅一眼,轉頭認真對阮驚灼解釋道:“我沒傻。”

“嗯,你沒傻。”阮驚灼讚同地點點頭。

正常的吳卿才不會這麽說話好嗎!?越星羅看著傻了的吳卿,十分後悔提出這個問題,他怕某天恢覆理智的吳卿想到今天會滅他的口。

越星羅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當然是靠小爺的聰明才智。”阮驚灼說完一頓,忽然感覺有哪裏不對。

“找我來恢覆記憶的是吧。”越星羅沒有察覺哪裏不對,仿佛看盡一切。

阮驚灼很快因為越星羅的打岔,忘了剛才的玄妙感受:“對,跟我說說,我之前都幹嘛了,身邊都有什麽人。”

“哇,阮神。你的過去可是一部傳奇,我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越星羅想起這個突然來勁兒,不過他很快話鋒一轉,“但是口述起來太麻煩,很多細節我也說不好。剛好,我最近因為總是忘記一些瑣碎的事情,就偷偷調用了了一點經費,做了個增加記憶力的儀器。如果調整一下參數,應該可以刺激過去的記憶。”

阮驚灼:“……你就拿經費做這種東西?”

“我跟你說第七基地可好了。”越星羅道,“從來不會阻止我發明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如果是窟窿……唉。”

阮驚灼:“你還知道這是沒用的。”

越星羅一拍大腿:“不是對你有用了嗎!”

阮驚灼轉著空掉的杯子道:“你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嗎?”

“你啊,你被’博士’抓傷了腿,被感染的。”

“吳卿呢?”

“哦,他給你殉情死的。”

杯子哐當一聲脫手摔在桌子上,繞著杯底轉了幾圏才停下來,阮驚灼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驚愕地看向越星羅。

越星羅捂住嘴,聲音弱了下來:“其實,我也是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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