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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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六宮的時候她未曾侍寢卻連晉兩級,這樣的殊遇在大周開朝以來極為少有,也就先帝時期,太後仍是菀貴人未侍寢而晉菀嬪時很是引人側目。然而因著眾妃嬪都有晉封,再加上嘉貴嬪新有身孕,她的這點“隆寵”也就淡了許多,最多也就是口頭上酸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殷月鏡也就是偶爾繡個肚兜,做雙小鞋送到和煦殿算作點心意,平時也就窩在自己的綠霓居等著葡萄從碧油油的青色變成沈甸甸的紫。 等待是熬人的,夏日的炎熱,更加熬人。上次皇帝去太平行宮時因她並不得寵,也就和禁足中的皇後留在了紫奧城,而這次因冊立太子典禮耗費了許多銀錢也就沒去。不過對於殷月鏡而言,結果是一樣的,都是一個字,熱。 綠霓居一進的小院落,只是高高低低錯落有致而顯得更為精巧,正堂懸掛“綠霓居”三個填漆大字,東西兩邊一個建立在猗猗綠竹之間的小小廂房,名“聽竹”,另一個則是微微高出太液池水面的兩層小亭子,上有“觀水”二字。竹綠、水綠、正堂綠,難怪叫綠霓居。初來乍到的殷月鏡曾經這樣想過,尤為喜愛那碧篁幽影,纖葉細細的竹林。 只不過在這樣連風吹過來都帶著粘膩膩的感覺的時候,比起在竹林深處玩心靜自然涼,她更樂意坐在觀水亭中享受微帶水汽的湖風吹拂,那兒的風顯然是綠霓居所處的地方裏最大的。 剛用過午膳,連守著宮門的小秋子都在打瞌睡,更遑論旁人了三三倆倆地倚著斜廊柱子午睡。殷月鏡將頭發編成一條松松的麻花以烏木雕玉蘭簪挽了起來,露出有些汗濕的玉色脖頸,身著梨花青蠶絲薄衫,下穿月白繡纏枝蓮羅褲很是清爽松快。 柳腰斜倚欄桿上,玉足輕點碧水間,這樣的姿勢頗像家鄉時和姐妹們懶在美人靠上吳儂軟語時的樣子,只是她話少,總是在一旁剝著蓮蓬聽而已。明眸看向遠處粉荷婷婷,碧葉如輪,層層曼曼,遠接天際,嘴上就著積綠的手吃冰碗,心裏卻在抱怨京城的蓮蓬結得卻也太晚了。想想昨日自己摘得菱角,幹幹澀澀得完全不是江南的水潤飽滿,清脆甘甜,轉瞬打消了等蓮蓬的念頭,只怕就算等到了也不是家鄉的味兒。 積綠見她悶悶的,邊打扇子邊道:“小主這幾天吃的不多,奴婢去做碗銀耳蓮子羹吧。” 她眼也不擡,只管半睡半醒地懶洋洋道:“我不喜歡幹蓮子。” 積綠抿唇兒一笑,“小主不常說聊勝於無嘛,銀耳蓮子羹可是清新敗火的呀,要麽,奴婢加點薄荷進去?” 她斜瞟了積綠一眼,笑道:“膽子越發大了,罷了,你去吧,不過做的不好我可要罰。” 積綠放下扇子,“奴婢可是為了小主好。”說罷,笑嘻嘻地去了。 夏風撲面,荷香馥郁幽沈,閉上了眼亦覺得那如霞似蔚的紅蓮青葉還在眼前徐徐鋪展開來,濃灩得好似打翻了的水墨粉彩,遍染她眼前的世界。吸了吸氣,但覺鼻尖泛起小小的汗珠,發絲也散了幾根,在面上撓來撓去的不安分。她嘟囔一聲,翻了個身,然而發髻一松,那光溜筆直的簪子就掉了下來,連同她編好的發辮也淩亂地披散一肩,若流雲烏霞綿延幾尺。 只是身子骨睡得酥軟,懶怠去撿了,想著過會兒積綠回來再說吧。 忽然頭皮一緊,像是誰將她的頭發托起來別著木簪轉了幾圈,然而手法笨拙,費了好幾次功夫才挽成。她“嗤”地一笑,側首睜眼笑道:“你這丫頭,做個羹把你梳頭的手藝給放進去了?” 眼波流轉處,她已是怔楞,眼前的男子非常陌生,身上是件家常的月白杭紗麒麟望月單袍,腰墜墨玉,頭戴金冠。他的年紀約莫三十多,臉龐線條非常明顯,有些剛硬森嚴的感覺,然而那雙眼睛看到裏面卻是很溫和寬容的,天知道這樣矛盾的特質是怎麽結合到一起的。而宮裏能隨便到妃嬪的宮室裏走動的,普天之下拿什麽來想都只有一個,卻不想她在沈寂了兩年還真遇到了,本來睡得有些糊塗的腦子頓時有清醒又迷糊,太陽穴都突突地跳著。 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她連忙跪了下去,道:“臣妾綠霓居殷氏參見皇上,臣妾禦前失儀,請皇上恕罪。” 紓潤扶起了她,端詳了會兒她清麗的面容,低沈的聲音沒有任何掩飾地傳進她的耳朵,“聽她們一說,才發現你確實長得很像。” 自她第一次參見頤寧宮後,宮裏的女人侍衛還有不男不女皆在嚼關於她長得像昭寧皇貴妃的舌頭,越嚼越走樣,後來神乎其神到殷氏是昭寧皇貴妃的轉世。這樣的流言碎語想必皇帝也聽了不少,不過但凡懂算數的人就應該曉得昭寧皇貴妃猝於正章十七年,她殷月鏡十一年就出生了,況且生成這樣也不是她的錯。 她想了想,忽然輕笑,左側小小的梨渦微陷,“臣妾聽說有個三四分?” 這樣的話有些不敬,然紓潤略揚起了頭,從殷月鏡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獨下顎棱角分明,可又有著歲月風霜遺留的痕跡,但也不是所有蓄了胡須的男人都有那樣的氣質。總而言之,是那種混合著草藥溫潤還有權威肅穆的令人難以忽視的魅力,在十六歲的殷月鏡心裏,感覺非常覆雜。 “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他這樣說道,“所以,你並不像,也從來不是。” 這句話讓殷月鏡小小地喜歡了他一點,不管旁的如何,至少他是第一個否認她像昭寧皇貴妃的人,和進宮以來見到的人都有些不一樣。 “呀!” 從紓潤身後,她看到積綠傻呆呆地端著銀耳蓮子羹。積綠打從九歲被采買入宮後見過的最尊貴的就是懋貴人,此刻見到這座紫奧城的主人頓時慌了神,語無倫次道:“小主你怎麽在皇上這裏,不,皇上怎麽在小主這兒,不……”似乎話語已經說不清了,她急忙跪下,忙道:“奴婢該死,皇上饒命。” 殷月鏡撲哧一笑,而紓潤擡了擡手,“下去吧。”積綠便忙不疊地退了出去,殷月鏡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她等了好久的銀耳蓮子羹輕悠悠地被端出了觀水亭,也一起帶走了她饞得流口水的心。 許是她在眾嬪妃中最小,小到皇帝的慶福帝姬都只比她小一歲,伴駕的時日皇帝待她總是願意多寬容些的,甚至比瑾貴人更溫和些。而她在第一次侍寢後去昭陽殿請安,也第一次見到那位曾被禁足的皇後。 她在入宮前聽教引嬤嬤講過這位皇後,雖因皇後當時獲罪禁足為多加描述,然而卻說“皇上曾讚皇後‘如圭如章,令聞令望’”。然而到底是個如何“如圭如章,令聞令望”法,當她見了才是真的曉得。那並不是多麽絕色的容貌,不說比不上徐君念姿容妍麗,連魏婕妤都要比她柔媚三分。但是你就那麽看過去,便感到一種高華端秀的氣質,似山巔之雲,深海之珠一般令年輕妖艷的妃嬪自慚形穢。她行止隨意卻處處透著母儀天下的尊貴,那是淑妃眼角指尖的嫵媚淩冽所無法比擬的,仿佛天生坐在這裏,執掌這裏一般。 恍惚間想起方入宮時淑妃曾請她到鸞鴛殿小坐,開始時她忐忑不安了許久,腦子總想著會不會被刁難或者幹脆被安個罪名拖出去打死。但到了鸞鴛殿,不過雅茗一杯,下了盤棋,竟是她贏了。淑妃搖著絹面墜珠流蘇艷陽牡丹扇,慵懶笑道:“懈怠幾年,果然是不行了。” 她作惶恐狀,低頭道:“娘娘才思敏捷,嬪妾僥幸而已。” 而淑妃的目光只是投向那“玉堂富貴”霞影紗窗紗,上面玉蘭低低,而皎潔素凈的白色在牡丹芙蓉桂花的嬌艷中格外醒目。而以千金螺子黛畫就的卻月眉,本就纖細色淡,此時稍蹙,但覺無限愁思,一眼望去幾欲忘卻她的年齡,只貪看她絕世的風姿。須臾,她柔媚笑笑,“棋技高低隨心而變,難怪她能常勝不敗。”頓了頓,她又意味深長道:“本宮說的,就是聞人氏。” 聞人氏,閨名含馨,含苞待放的含,馨香祝禱的馨。 而後來去昭陽殿請安多了,有時皇後也會單獨留她坐會兒,扯家常,從翠微宮的莊貴妃到齊王新扶正的續弦嚴氏。再後來皇後覺得她讀的書不算少,也會兼談太子的學業,說《春秋》講完了按照祖宗慣例明年他便會到勤政殿聽朝,不過這個說的也不多,她明白,後宮不得幹政。 只是她再秉守這一點,卻也聽說了,一同聽朝的還有隱王,在皇後禁足,中宮不穩的時候,他的呼聲早就高過了太子。她也讀一些史書,曉得什麽叫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董氏一族被拔除得非常幹凈,也非常決絕,用小秋子的話來講,“那麽大一個董家,誰想就這麽忽而巴拉的沒了?”即便如此,亦有少許殘餘。至於會不會繼紫奧城爭鬥之後,前朝的一場波瀾,她便懶得操心了,至少真發生什麽牽扯到她遠在江南的殷家,也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夠力挽狂瀾的。 而在除夕那晚,嘉貴嬪劉惠玉誕下了皇六子,滿月後,禮部擬好了名字錄入玉牒,便是成潾。劉惠玉亦是一躍至三妃,恪妃被幽禁在靜思殿,她以兩位皇子生母的身份,便是僅次於莊貴妃的尊貴。 眾妃皆到和煦殿恭賀去了,她也不例外,同徐君念一起穿戴整齊備了份厚禮。只是雪天難走,轎輦走走停停,等到的時候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嘉妃換過了身鵝黃斜襟攢纏枝寶相花襖裙,領口袖口皆是絨絨的兔毛。她發梳簡單的拋家髻,頭戴軟緞繡年年有餘花樣鑲白玉抹額和徐君念一同做著針線活更顯敦厚安靜,何況她本就生得和氣。 和煦殿夏日裏陰翳涼爽,冬天便是溫暖如春,是以正殿也不多放火盆。瑩瑩珠簾印著白藤間花錦幔,案幾上的聳肩粉彩花瓶裏插著幾朵花房以熱氣烘出來的月季,紫檀嵌玻璃蘇繡插屏上懸崖牡丹紅白相映成趣,栩栩如生。整個殿中溫馨又不失華貴,讓人感覺非常舒適。 嘉妃入宮晚,所以每每見到殷月鏡甚少把她和昭寧皇貴妃聯系到一起,笑意暖暖地叫宮女看茶。因著徐君念常來和煦殿,平日閑聊便也多多少少說起她,是以殷月鏡這次來也不怎麽尷尬。說說笑笑,倒覺得這位嘉妃是個極好相處的主兒。只是她有句話讓殷月鏡印象非常深刻,而徐君念亦是深有同感,“倒也不圖什麽,入宮的時候就曉得再也出不去,啥親人都沒有,好像只有多生幾個孩子每天兒睡著了起來了才覺得安心。” 殷月鏡咀嚼著這句話,其實嘉妃所要的安心無非是君心反覆,今天寵你多一點,明天寵她多一點,也許後天就把舊人丟腦後了。有子嗣傍身,哪怕沒有了帝王的寵愛,至少還有孩子陪著,人生也就有點意義了,住在這紫奧城裏也就踏實許多。這點和她祖父殷自明喜歡購置田地是一樣的,那就是偌大一個地方總有什麽是屬於自己的,別人奪不走搶不掉的。 後來聽說徐君念召了太醫去調理身子,她也琢磨起來是不是也這麽做,尋個依靠在宮裏立足也穩些。然而有次從昭陽殿出來時落了支翡翠鐲兒便回去取,殿前但聞舒公公小聲地說什麽“隱王”“吏部侍郎姚中衡大人上奏……”“封地駁回,食邑七百九十一,湯沐邑未定……”“息王……六皇子……” 她絞緊了手中的帕子,也罷,子女隨緣就是。有,未必是好,沒有,也未必就不好。 在昭陽殿前吹了點風,在宮裏待了兩年,她還是不能適應這裏幹冷的冬天,回去頭就有些暈暈沈沈的,半夜燒了起來。然而這麽晚也不好遣人去太醫院,畢竟她一個年輕妃嬪,位份又低,三更半夜召太醫來宮裏極易受閑話。而後面體溫越發高了,肚子也隱隱作痛,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她卻也燒得人事不省。 待清醒過來已然是第三天了,映入眼簾的就是積綠哭喪的臉,小腹有些抽搐的疼,亦是空空的,陰寒的。隱隱知道了些什麽,太醫小心覷著她的神色,人家話哆嗦著說完了,她的淚也麻木哀涼地流完了。話語有些隱晦啰嗦,可總的來說,就是她體質本陰寒,不宜誕育子嗣,發著燒可又耽誤了病情,如此這般才沒了孩子,一個月了。 太醫還更隱晦地表明,以後可能也難再生育了。 多麽奇怪?她居然沒有感到絕望,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嚎啕大哭,畢竟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已經孕育了有一個月了,如果再有九個月,就是可能很像她的孩子了。 她點頭,讓積綠送太醫出去,自己躺在楠木雕花拔步床上,只覺得心裏仿佛是痛成了一片,深深地揪扯著。泛進了骨子裏的哀涼,似深秋的寒霜覆上了紅葉,帶來數不盡的滄桑和淒然。她撫上小腹,那麽平坦,之前太醫的話如同做夢一般,幾乎當不得真。 推謝了幾位妃嬪的探望,而皇上來坐過幾次,那溫厚的笑意添了點與春日不合時宜的哀傷。許是帶著補償的意味,她被晉為懋嬪,身邊的宮人又添了四個,皇後也免了她一個月來昭陽殿請安,好好養身子。不過她用這段時間去了通明殿抄經,“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凈土神咒出小無量壽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每天誦上二十一遍,以祭奠他們不過一個月的母子緣分。而在通明殿的一個月,她自角落裏看到一座小小的蓮花燈,似是很久以前供奉上去的,底座的名字上有小小“碧草”二字。碧草,默默地念了一遍,仿佛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正章二十八年,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然而這並不影響選秀的進行,宗室還得娶媳婦兒,皇上也得選新人入宮,和喜歡不喜歡無關,純粹是需要。原來在她眼裏天大的悲傷,在上位者眼裏只是失去了一個皇嗣,而背景問題是人家有六個皇嗣,所以這個不幸就顯得無足輕重了,尤其是它的生母只是個小小的嬪。 新入宮的妃嬪和她當年一樣,要參拜皇後。殷月鏡今年才十七,看到這位唯一被選中的範氏心裏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莫不是皇上年紀越長越喜歡長得孩子氣的?這位被封了選侍的女孩子真的只能叫孩子,十三歲的年紀身量未成,臉盤也是圓圓的,比靈素帝姬還要小。 皇後又一次留她下來說話,她看著昭陽殿庭院裏嗅花香的瓊閨帝姬,若有所思地笑道:“淑兒妹妹的父親是鴻臚寺卿。” 最近西歐來了艘商船,向皇上進貢了一座二人高的銅鍍金四角轉花鐘,於是前朝樓大人便聯合新晉的戶部尚書鐘大人上了道折子。具體有什麽殷月鏡不甚了解,總之鴻臚寺最近確實炙手可熱,而且又有傳聞說商部可能要歸屬戶部名下,卻仍屬第七部,但是鴻臚寺又要改建。不過這只是傳聞,於殷月鏡這個深宮女子而言,並無關系,除了因此添的新姐妹,範選侍範淑兒。 正章二十九年,皇後帶著莊貴妃和她整理內務府庫房,其實很想告訴那些覺得自己巴結了皇後討差事的妃嬪,自己只是被帶過去打雜的。基本上是皇後和莊貴妃坐著清點東西,而她站一邊抄抄寫寫,是個苦差才是。 “青花福山壽海圖花盆一個,素三彩茄式壺一個,紫檀邊‘愛烏罕四駿圖’小插屏一個……黃花梨‘除夕夜宴’玻璃硯屏……”皇後聽到這裏,長長嘆了口氣,莊貴妃素來爽朗愛笑,此刻也不由得露出點點傷感。 “當初四個一起入宮,如今只剩娘娘與臣妾了。”莊貴妃忽然道。 皇後撫挲著屏框上娟秀靈動的“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喟然唏噓:“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罷了,今天先到這裏吧。” 殷月鏡就這麽地回了綠霓居,皇後還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個聰明明理的,這幾年本宮看著也是最讓人省心的,唉,只可惜……”可惜什麽?可惜她想聞人氏? 傍晚的時候紓潤來了,見她剛畫好的畫,神色一怔,指著她案上的那副除夕夜宴圖,道:“你仿的?” 她歪了歪腦袋,“不能是臣妾自己畫的嗎?” 他並沒有惱,反而笑道:“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 她道:“那是臣妾像她,還是她像臣妾?” 他拿起畫看了會兒,周遭沈靜一片,只有更漏的聲音一滴一滴的。殷月鏡習慣了,總結了個規律,但凡紓潤有什麽話比較重要,總是要停頓一會兒的,大概是在琢磨辭藻吧。 “你們本來就不一樣。”他這樣下了個結論,“比起工筆,含馨擅長的是寫意花草,她這幅畫得雖好,可並非巔峰之作,是當初為了迎合朕的壽辰才費了許多心力畫就的。”說罷他苦笑了一下,“她總是這樣,朕要什麽,她豁出了一切都要幫朕達成。”不過看向殷月鏡的眼神,在她解讀而來就成了,無論朕對你做什麽,你總是無所在乎,所以你們不一樣。 像不像,這是一個非常玄妙的問題,可以從物質上解答也可以從精神上解答,而顯然紓潤選了一個玄之又玄的答案告訴她。仿佛是東西晉南北朝時期,人們愛論玄,誰說得風馬牛不相及,誰說得大家都聽不懂也許連他自己都聽不懂,就被人認為說得好。語焉不詳,在皇宮裏倒是個萬金油,她想了想,又問:“那皇上喜歡昭寧皇貴妃嗎?” “她和朕一同長大。”又是語焉不詳的一句,而殷月鏡也不願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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