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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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時刻,長揚宮裏也是燈火通明。 並非早鶯所想,皇帝在太醫給董雲如請了脈後後,就直接回了儀元殿批閱奏章了。 董雲如正有些懊惱地扯著一朵宮花。 芍藥跪在角落裏,顫顫地發著抖,眼中只盯著打磨得極光滑的大理石宮磚,如花的容顏血色全無。 “很好,居然還有漏網之魚!”董雲如的目光突然掃向芍藥,刀鋒般的銳利,“被寧妃抓住的是哪個?” “回小主,不是咱們直接指使的。潑油的是李更衣的人,奴婢只教了上林苑的王寶兒不要帶人打理集卉亭。”芍藥急忙解釋,想到事情敗露的後果,不由緊張地問道:“小主,接下來可怎麽辦?” “看來,我需要先下手為強了。太後要留李更衣審問,只得讓她被當場賜死才安全。”董雲如思量著。 旁邊陪嫁的紫嫣忍不住插嘴道:“小姐,這賜死的話,萬一李更衣狗急跳墻把小姐供了出來可怎生是好?奴婢想著不如暗地裏毒死了算。” 董雲如冷笑,“暗地裏?哼,太醫院一查那又是沒完沒了的事兒……芍藥。” “奴婢在。” “本小主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去放出流言,說……靈素帝姬是嫡出的,地位高出慶福帝姬許多,且慶福帝姬生母不討皇後喜歡,未來……怕是前程未蔔了。給她母妃殉葬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出了法子,董雲如心裏敞亮了不少,丟開了已經破敗的宮花,她一邊取下頭上的玉飾,一邊笑吟吟道:“所謂流言猛於虎,屆時把看守弄松些便是了。” “是,奴婢這就去。”芍藥如獲大赦,退了出去。 董雲如把玩著手裏剛取下的雕蘭花玉簪,心中細細盤算著。董氏並非名門望族,靠娘家怕是不夠。宮裏又多是跟紅頂白一流,不足為道。 皇後出身名門,言行端正,哪怕自己才情再佳,依照皇上的性子,無論如何她也越不過昭陽殿。念及此,她不由得恨起了符端倚,那個女人大了皇上三歲,不過是早入宮些日子,憑什麽就奪了鳳位? 未入宮前,她在閨中名聲顯赫,德容言工無一不精。大選時,連訓導宮婢都曾暗示她鳳位有望,入宮後更是最早晉位有了封號。偏時不待她,靜妃符端倚有了身孕,冊為皇後,母儀天下。 她有什麽好? “呀!” 外間傳來清脆的碎裂聲,驚醒了董雲如。 紫嫣皺眉掀開了珠簾,卻是一個小宮女打碎了早春繪燕青花瓷瓶。 那個小宮女一見是主子的貼身大宮女,心知不妙,忙跪下請罪,“奴婢該死。” 董雲如不悅,冷道:“掌嘴二十,罰了這個月的俸祿。” “是。”立馬有人拖了那宮女出去,後者只是臉色慘白,淚眼汪汪,大概是知道求饒也無用,只得認命地垂著頭。 目光觸及碎片上青色的燕子,董雲如心中電光火石地閃過一個念頭。有什麽東西像毒蛇一樣彎彎延延地伸了出來,爬過心口,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呼吸。她手腳冰涼,但興奮莫名,如果這樣的話…… “小姐?”旁邊紫嫣見自家主子不太對勁兒,輕聲喚道。 僅一瞬,她便又恢覆如常,淡淡道:“去。把紙筆墨碩備好,我要寫信給老爺。” 這一日,明檀難得睡了個懶覺。 看著從古錢綿紋花窗裏緩緩流淌出來的晨光,薄薄地覆上屋子裏的桌椅床榻,明檀伸了個懶腰,歡喜極了。 多虧了清河王,她今天就能回家了。只是有些對不住雪魄帝姬,聽說自己要走很是不舍,昨晚纏著她說了不少的話,現在明檀喉嚨還有些幹幹的。 小芬進來給明檀梳洗時,笑道:“姑娘今兒個氣色不錯。” “那是自然,回了王府我就是老大,哪用得著在這裏給人伏低做小,處處提防。”明檀轉身打開了鎏金紫檀立櫃,裏面掛了好幾條長裙。 她徑自取了一條墨綠衣裙在鏡子前比劃,裁制簡單,通身上下不過繡了幾道暗紋。反正今天就走,明檀在裝扮上就懈怠了很多,這裙子素雅,發飾就不用疏那覆雜的了,甚至趁小芬不註意,不戴耳墜子也可以。 小芬卻有些壞笑地拿下了明檀手裏的裙子,選了條縷金百蝶穿花的桃紅棉緞裙,“姑娘,皇上剛下了朝,請姑娘去養心殿伴駕呢。” 明檀登時傻眼,露出一副‘小芬,你現在砍死我吧’的表情。 “好姑娘,聖上剛得了嫡女,不管怎麽說,也得穿的喜氣一點,別叫皇上不快啊。”小芬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轉身喚了守在外間的深黛進來。 梳妝好,明檀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幾乎都聽到‘咯噔’‘咯噔’的聲音。暗自發誓,再也不踏進紫奧城一步。 因著一會兒要見從親屬上來講是堂兄,從君臣上來講是陛下的大周天子,明檀早膳上根本沒一點胃口,小芬好說歹說下才吃了一塊松子糕和一碗碧梗粥。 小芬還想再勸,明檀耷拉著腦袋作委屈狀,“你家主子吃撐了的話,會禦前失儀的。” 如此小芬也不能說什麽了,跟著明檀往儀元殿去了。 在宮轎上做了沒一會兒,轎外有尖細的嗓音喊道:“儀元殿到,情盛寧宗姬下轎。”接著一個內監挑起了簾子,小芬上前扶了明檀的手,進了儀元殿。 一名禦前侍奉的約莫二十七、八的宮女走上前,簡單的宮裝,發間僅簪了一支攢心梅花金簪。這一身很是素凈,唯簪上的一顆紅翡顯出了她的地位。 宮女淡淡一笑,行禮道:“奴婢福今給盛寧宗姬請安。皇上正見著外臣,請宗姬移步偏殿小坐。” 明檀客氣地應了,被小芬扶著到了偏殿。 大周歷代皇帝皆在儀元殿或禦書房批閱奏章,故而此處修葺得格外莊重。正章帝紓潤是個重規矩又嚴於律己的皇帝,所以哪怕是這偏殿,也是一應旖旎華麗之物也無的,幹凈整潔得令人乏味。 明檀在一個椅子上坐了,上面雖設了一彈墨椅袱,她仍是筆直上身,雙眼盯著三尺見方的青石宮磚,拼貼無縫,光潔可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明檀無聊得琢磨著自己倒影在地上的發飾。雖是簡單的螺髻,但戴了一支鑲八寶掐絲金步搖。為了配這身桃紅綿裙,小芬在一側插了兩朵粉紅絹面堆紗花,每個花心裏各嵌了顆南珠。鬢邊一溜銀箔珠花,俏皮可愛。腕上戴的正是日前皇後賞的玉鐲子,可惜自己常年握劍,小麥色的皮膚沒有了纖纖擢素手的味道。 正想著,聽到正殿傳來怒罵聲,又是折子摔在地上的聲響。 小芬嚇得縮了縮脖子,明檀瞧了她一眼,示意其站好了。 好一會兒,福今進了偏殿,說皇上召她進正殿。 明檀問道:“姑姑您看,皇上今兒是不是心情不好?” 福今微微一笑,答道:“國事繁雜,宗姬不必放在心上。” 明檀揣測大概此事不便公開,便也不再多問,還是那句話,少聽少說。 紓潤剛為燕國戰事生著氣,舉起茶盞去去火。見福今領了盛寧宗姬進來,小心翼翼地請安,他揮揮手,“免禮,孫福盛。” 後者上前設座看茶。 明檀幼年時曾進過幾次宮,那時紓潤還小。現在怎麽看都很難將眼前棱角分明的青年帝王和當時有著嬰兒肥的四皇子聯系起來。 “謝皇上。”明檀起身坐下,開始眼觀鼻,鼻觀心,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呃……三思後再小心翼翼地動。其實心裏還是對皇帝有著莫名其妙的抵觸,無論怎樣,一想到父王向他行過跪拜大禮,心裏就是不舒服。可是理智一遍一遍地告訴她,那時皇帝,九五之尊,坐擁四海。三綱五常,首先就是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區區一個跪拜禮? 正糾結著,聽得皇帝道:“這幾天政事繁雜,朕一直沒得空看看宗姬。如今宗姬要回府,太後和朕的皇妹很是不舍呢。” “臣妹無德無能,太後與帝姬喜歡,是臣妹的福氣。”明檀笑道。心裏卻一片雞皮疙瘩。 “宗姬無需自謙。”皇帝淡淡道,“一晃經年,宗姬有十七了吧。”說著撥弄起了幾個折子。自盛寧宗姬回京,已經有幾家存了攀龍附鳳的心思。鳳臺選婿多是戳手可熱的青年才俊,而打著宗姬駙馬的人家多為沒落世家,想回到昔日榮耀,如敬德太妃的娘家馮家和遭遇乾元十六年一案後一震不厥的薛家。 大周一統中原百年有餘,歷經四朝皇帝。除卻北方赫赫、南詔擺夷、蒼南,還有許多與大周制度相仿的周邊小國。擺夷於隆慶帝時期便已征服,土司拜塔年年進京上貢甚至後來土司的任命都是由朝廷來決定。而赫赫亦因當年太後親妹甄玉姚及朧月長公主和親的緣故,與大周結為秦晉之好。唯獨燕國,十二年前先帝駕崩,幼帝新立,燕國趁機帶領由北向南一線的屬國脫離大周,並於正章十年公然反抗大周。先前紓潤年幼,平陽王采取的措施是命真寧大長公主駙馬陳舜與二等齊威公聞人傅橋坐鎮壓制燕國。正章十一年十月皇帝下旨命鎮威將軍,即宮裏楊容華之父楊賀領兵攻打燕國,又於正章十二年二月命平陽王世子周予澈領兵一萬助陣。 一個月前傳來捷報,燕國邱濟關已破。 但是,周予澈回京述職帶來的消息,卻是燕王三子帶領的赤葉軍在攻下邱濟關當日失去了蹤跡。赤葉軍,是燕國最為自傲的一支軍隊,驍勇異常,以一敵十,叫大周軍隊格外頭疼。如今這樣一支精銳部隊突然消失,不得不叫人憂心。 為此他有提拔了楊容華的兄長楊肅為武德騎尉,可惜舅舅甄衍年紀打了。一邊打仗,一面他要為後面的奪兵權做準備,以防前朝博陵侯,汝南王慕容之亂的出現。 太後也是考慮了這點,將靈犀皇姐下嫁濟州沈家。畢竟沈家亦是武將世家,而且,更重要的是沈家是紓潤的母家,無論今後怎樣都不會背叛紓潤。 念及此,紓潤又道:“朕的淑和皇姐與溫儀皇姐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下嫁的,宗姬如今回京可有看好的兒郎?” 明檀心裏一驚,隨即臉頰有些緋紅,“皇上說笑了,臣妹如何能與兩位長公主相比?臣妹的父王早逝,臣妹煢煢孑立,與母妃更是形影相吊,只盼能多承歡膝下,以盡孝心。” “如此亦好,到底宗姬還年輕。只是宗姬乃我大周的女兒,朕無論如何也是得多問兩句的。”皇帝頷首,臉上也稍許溫和了點。 明檀稱是,心裏擔憂皇上這意思不就是嫁人的對象由皇上決定嗎?看來以後若是有看上的人,也只能先回西希拜羅再嫁了。呃……自己在想什麽有的沒的。 “恩。朕的雪魄皇妹常年在宮裏沒什麽可以說話的人,難得與宗姬投緣,得空可以多進宮陪陪她。”紓潤端起了茶杯,剛要喝一口。 這時,孫福盛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紓潤氣得將茶杯擲於地上,碎瓷與茶水四濺,怒喝:“大膽!竟敢擅闖儀元殿!” 孫福盛一跪,呼道:“皇上,出大事了!李更衣挾持了靈犀帝姬往鳳儀宮去了!” “什麽?”紓潤猛的站了起來,連帶旁邊的奏折也被掃落到了地上,劈裏啪啦一片響。他額頭青筋直跳,這是自他登基以來從未出現過得事情。紓潤的眼裏直冒寒氣,森冷狠硬,“來人!朕要去鳳儀宮!” 如此,明檀亦得跟隨,以示關心。心裏卻沒良心地想著,黴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而且盡是自己碰到了。 她在清靈居時,往來皆是同門師姐妹和一些草莽武人,都是豪爽簡單的性格,愛憎分明,沒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和規矩。所以自進了宮,她就感到渾身不自在,對人采取的也都是能躲就躲。皇宮的日子是過得很精細,所以住在這裏的人的心也得很精細,對明檀而言,這樣的生活,她過不起。 靈犀本是今日由去通明殿為大婚祈福的,這是帝姬下嫁前必要的一禮。因太後命令,她近身的只有芳若嬤嬤和繡雲。才經過永巷,被不知何時跑出來的李更衣用匕首挾持了,一路拖到了鳳儀宮。 當時,太後還在頤寧宮由清河王和平陽王世子陪著說話,聽聞這消息當即趕了過去。 待皇帝與明檀到了鳳儀宮時,正看到李更衣左手箍著靈犀,右手握了一支鋒利的匕首抵在其脖頸上,披頭散發,面目猙獰形同瘋婦。 太後又驚又怒,喝道:“李更衣,你要做什麽!” 侍衛們早已圍住了李更衣,刀劍出鞘,但是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李更衣咯咯怪笑著,不管四周的侍衛,只撲向皇後。她的眼睛血紅欲滴,是恨極了皇後。 “慶福!賤人,你要把我的慶福怎麽樣?你把我的慶福給我!” 因為靈犀尚在李更衣的手中,侍衛們怕傷了帝姬,不得不齊齊後退。靈犀何曾受過這樣的驚嚇,手腳無力冰涼,被李更衣拖來拖去,無法掙脫。李更衣的絕望與怨恨使她的手勁兒格外大,恨意和怨懟讓一個女人發了狂。 皇帝的聲音威嚴沈穩,雖然也是緊張不已,卻保持著帝王的冷靜,“李更衣,你放開帝姬,朕饒恕你的罪責!” 李更衣在這一刻停下了,尖聲大笑:“哈哈哈,皇上!臣妾無罪!我的女兒怎麽比不上那賤人生的雜種!不!我本就該是皇後,我是太皇淑太妃的侄孫女,我是最早生了帝姬的人!那個小娘養的賤人怎麽能把我比下去?她生的下賤坯子才應該去死!” 那匕首緊貼著靈犀的喉嚨,稍稍一用力就可以血濺三尺。而靈犀的眼裏沒有驚恐,只有著空洞的漠然。 卻在此時,一個藍色的身影從人群中斜刺裏橫沖過來。 李更衣一見不對勁兒,手上的匕首立時向靈犀的脖子紮了下來。 予澈迅速摸向腰畔,猛然想起進宮不得佩戴刀劍,想也不想擡起左臂擋住了匕首,鮮血登時染紅了小半邊衣裳。他連眼睛都沒擡一下,右手一個小擒拿迫使李更衣放松對靈犀的挾制。 一旁的明檀見機行事,猱身竄至李更衣身側,肘擊李更衣肋下並瞬間點了她左邊麻穴,骨頭碎裂的悶得令人惡心的響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李更衣吃痛,身子一歪向殿前臺階倒下去,手舞足蹈間抓住了明檀的衣袖。饒是明檀武藝再好,也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只得一同栽了下去。 靈犀也被帶得身子斜跌,予澈不顧自己肩上的傷痛,狠命撈過靈犀。力道之大,勒得靈犀周身一痛,那樣鮮明的感覺,痛到她抽泣著落淚。 予澈被李更衣刺透的傷口,一滴滴地落下血珠,點在靈犀的臉龐上,濺起血色的纖細的花朵,混著淚水,滑過玉色的肌膚紛紛而下。 她原本以為這個人已經不要她了,她原以為這人的心裏是一分她的角落也無,她原以為當日她的話已經讓這個人感到惡心和厭惡了,她原以為她該是死心了。可是對上予澈關切急迫的眼神,扣人心弦的情愫隱隱地流動,蜜色的瞳孔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靈犀蒼白的臉。她只能摟過那個人的脖頸狠狠哭泣,而予澈的雙手顫抖著抱緊她,生怕只是一松手她就不見了。 時間停止吧,寂靜得只有予澈不穩的喘息聲,世界……在這一刻毀滅了……該多好。無論將來如何,至少在這麽一瞬間,她蘊歡和予澈是在一起的,沒有任何距離,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予澈鮮血的熱度,熱到能灼傷她的身子,灼傷她的魂魄。靈犀湊近了予澈的耳畔,平日無悲無喜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決絕,“帶我走。” 可是和李更衣一起滾下去的明檀就沒那麽多的風花雪夜柔腸百結,昭陽殿數十級臺階,一路磕磕碰碰,匕首跌飛了,珠釵發簪四散而開,零零落落地不知去了哪裏,時不時是那瘋婦的撞擊戳壓。李更衣尖銳的指甲劃過明檀的肩膀,留下一道老長的豁口,但是在旁的疼痛下著根本感覺不到。 天翻地覆的翻滾,從上摔倒下,時間不長,明檀卻似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好不容易到了頭,明檀眼前漆黑一片,金星四溢。不知李更衣哪兒去了,她自己又滾出去了好遠。 嘴裏一股鹹腥味,怕是滾的時候咬破了舌頭,又或者更壞的磕掉了一顆牙?呵,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以後吃飯不大方便啊。明檀苦中作樂地想到,周身上下每個關節在麻木過後,都一片喧囂的疼痛,吵吵嚷嚷的不得消停。 耳邊繁雜的腳步聲,亂糟糟地充斥著明檀的五感。有人在說話,可是她什麽都聽不清,嗚嗚泱泱的好似混沌的煙霧強行鉆進她的腦袋。他親娘的!明檀忍不住暗罵,姑奶奶我是摔傻了麽? 有人把她抱了起來,手勢輕柔又帶著小心翼翼地呵護,像是生怕弄疼了她。鼻間若有似無的悠然的青草味,驀然給了明檀一種溫暖篤定,仿佛春風拂面。 明檀勉強睜眼,視線仍是模模糊糊的,那人又逆著光,什麽都看不清。她直覺不是予澈,可,又是誰呢?這種可靠安定的感覺。 含糊地擠出一個謝字,聽得那人無奈心疼的嘆息,明檀還是不知這個人姓甚名誰,只道是宮裏的侍衛。 而後是亂哄哄的交接,換衣,擦拭,診斷等等等等。一切終結於接骨的劇烈疼痛,咯噔一聲,明檀慘呼著暈厥過去了,緊張得旁邊小芬也差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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