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視頻，淩灼深吸一口氣。

楊明還在罵咧無良媒體沒有職業道德，連同性緋聞也爆，是不想給人活路。淩灼回神，反而冷靜下來，想著要跟張靜那邊交代一聲，張靜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不是跟你說了低調點嗎？怎麽回事？怎麽還被人拍到了？”張靜張嘴便問。

淩灼無奈說：“已經很低調了啊，都是片場和酒店的偷拍，防不勝防，我怎麽知道在酒店裏面還有人拍。”

張靜：“算了算了，反正兩男的，沒拍到上床都不是事，不承認就是了，看具體什麽情況再應對，周總監那邊問起來我會跟他說，對了，我還想問你呢，陸遲歇他是怎麽個態度？”

淩灼：“我不知道，我也才剛看到，他還在拍戲。”

張靜：“你自己別吃虧就行，那先這樣吧，回頭你再跟我說聲，我斟酌一下公關聲明要怎麽寫。”

掛斷電話，淩灼又點開微博看了眼，熱搜短時間內已經沖上第一，原博下的評論被控讚了，熱評前幾都是惡言惡語，罵他和陸遲歇惡心、罵他賣身上位雙插頭，種種言辭不堪入目。

幾個大的營銷號下同樣如此，他的粉絲人多，但別人花了錢惡意控評，她們也毫無辦法，廣場熱門都被鎖了，顯然這波黑也是有備而來。

楊明四處看了一圈，氣罵道：“這比上回還大手筆啊，各大論壇都下了水軍，瘋狂帶節奏黑人，這麽快連通稿都跟上了，誰這麽大毛病非針對灼哥你。”

淩灼皺眉，總覺得這事可能沒這麽簡單。

八點，淩灼打開平板電腦，之前陸遲歇告訴他這個點有個線上直播活動，他把直播軟件下載下，順手點開。

延遲了幾分鐘，陸遲歇的臉出現在屏幕裏，看背景他還在片場休息室。和直播主持人連線後，陸遲歇做開場白，簡單打了個招呼。

淩灼原本有些煩躁的心緒逐漸平靜，安靜地看。

直播話題始終圍繞著陸遲歇代言的產品，陸遲歇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主持人說話，這人在鏡頭前總是神情散漫、愛笑不笑的，從不刻意經營形象，但他的粉絲就吃他這一套。

直播時間不長，十五分鐘很快過去，到最後的粉絲提問環節，主持人讓大家在屏幕上留言，再由陸遲歇來挑問題回答。

淩灼也看了一眼那些問題，幾乎都在問他和陸遲歇的緋聞。

主持人滿臉尷尬，努力想轉移話題讓大家問點別的，陸遲歇淡定開了口：“既然大家都對這事好奇，那就說這個吧。”

“視頻是真的，拍得還挺好，我看了都想點個讚。”

他說著還笑了一下，“不過我倒是想問問偷拍視頻的人，是什麽讓你覺得同性之間也要避嫌，不能半夜進同一個房間？你是趴床底了親眼看到我們在房間裏做什麽？”

“再有就是，夜光劇本這四個字，聽說是個負面梗？不過我每晚和淩老師提前走戲一起讀劇本倒是真的，你們要覺得這是夜光劇本那就是吧。”

“最後提醒大家一句，偷拍散播別人隱私、肆意造謠辱罵，都要負法律責任，我是個文明人，會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別到時候被告了又哭窮賣慘說賠不起就行。”

陸遲歇說這些時像是在笑，但言語中的警告意味明顯，其實那些造謠罵人的大多都是沖著淩灼去的，並不怎麽敢惹他，但陸遲歇顯然沒打算放過人。

而且他說要告就是真的告，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發來唬人的律師函，他的律師更都是身經百戰的業內大牛，普通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淩灼聽著也想笑，陸遲歇還真好意思說自己是“文明人”，還有那句“想點個讚”恐怕才是真心話吧。

陸遲歇的線上直播結束，不幾分鐘“陸遲歇直播回應和淩灼緋聞”的詞條就沖上了熱搜前排，和第一那個帶著‘爆’字小尾巴的“淩灼陸遲歇”緊挨著。

淩灼一看就知道這是陸遲歇那邊的公關花錢了，他自己的工作室也緊接著發了聲明，配合張靜請的水軍一起，這事的輿論風向總算不再一邊倒。

“什麽東西？淩遲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男未婚男未娶，怎麽就夜光劇本了？”

“有些人思想真齷齪，是不是以後兩男的都不能酒店住同一間房了？住了就是有一腿？”

“我就算嗑這倆的cp我也要說，這倆一看就都直的，說他們真搞基的省省吧。”

“到底誰這麽恨淩灼？這一天天的，盡編造這些陰間東西黑他？”

淩灼捏著手機，發呆片刻。

網上罵他的話雖然難聽，但曝光的他和陸遲歇的關系卻是真的，他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會被人爆出來而已。

微信上也不時有認識的朋友發消息來問，仲一然的消息夾雜期間。

“淩灼，……我知道不該幹涉你交朋友，但陸遲歇和你不是一類人，輿論影響不了他什麽，你不一樣，多為自己考慮一點，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不值得的，不要因為一時沖動以後再後悔。”

淩灼盯著這幾行字，漸擰起眉。

他不知道仲一然是以什麽心態跟他說的這些，七夕那晚他幾乎已經和仲一然明示了，仲一然分明知道他當時的邀約意味著什麽，先是答應後又反悔，那麽他就當是仲一然拒絕了他，他從此死心。他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死心了就往前看，或許旁觀者會覺得他在短時間內又開始另一段感情太過草率，可至少在道德上他沒有任何過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需要聽別人自以為為他好的勸說。

尤其，不需要聽仲一然說這樣的話。

將心頭升起的那點氣怒強壓下去，淩灼沒有回覆，給陸遲歇發了條消息：“你什麽時候回來？”

半小時後，陸遲歇來敲他的房門。

淩灼拉開門，下意識朝左右走廊看了眼，陸遲歇：“擔心還有人拍？”

淩灼嘴角微撇：“拍就拍吧，我就看看誰這麽無聊。”

陸遲歇進門，用腳帶上房門，手裏拎著兩袋子路上買回來的宵夜。

淩灼晚飯就沒吃多少，看到陸遲歇買回來的烤串，這會兒才有了點胃口，在餐桌邊坐下。

“楊明說你晚上沒吃幾口飯，心情不好？”陸遲歇拆開包裝袋，將烤串遞給他。

淩灼：“他怎麽還跟你報告我的事情？”

陸遲歇：“我問他的，不能說？真心情不好？”

“我有什麽心情不好的，”淩灼慢慢吃東西，嘴上說，“不過我看你倒是挺高興的吧。”

陸遲歇要笑不笑：“我也想看看誰這麽有空，特地蹲點偷拍我們，回頭沒準我還能給他包個紅包。”

淩灼沒好氣：“反正被人罵的那個又不是你。”

陸遲歇看著他：“淩灼，被人罵幾句，你打算退縮了？”

淩灼一楞，他沒這麽想過。

陸遲歇：“要不是動搖了，你在擔心什麽？”

淩灼：“你幹嘛懷疑我？”

他有點生氣，陸遲歇怎麽這麽個態度：“我是沒想到我們關系這麽快就會被曝光，我還要在這行混，所以就算是真的現在也不能承認，只是擔心一下都不行啊？我沒有動搖退縮，我早說過了別人都反對我也會堅持，如果有天我不想堅持了那也絕不會是因為外力阻攔。”

話說完他還是不痛快，又瞪了陸遲歇一眼。

陸遲歇揚起唇角：“嗯，淩老師這算是變相和我表白了？”

淩灼一噎，觸及陸遲歇眼中笑意，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耍了。

他之前親口說的，只要是他喜歡的，所有人反對都會堅持，現在他當面和陸遲歇承諾會堅持下去，確實有點變相表白的意味。

“……”陸遲歇就是故意要激他說出這句吧？這人心眼真多。

陸遲歇繼續給他遞烤串，慢條斯理道：“別操心這些有的沒的的了，發這個視頻的也不單只是針對你，首發媒體是樂果旗下的，我兩現在拍的是尚訊的s+項目，大女主劇的男一男二傳出同性緋聞，對這劇的受眾勸退效果一流，本來就是一種打壓手段而已。”

這點淩灼倒是不意外，樂果也是大的視訊平臺，和尚訊一直是競爭對手，這種打壓不算什麽，背地裏互相舉報對方項目的事情兩家也都沒少做過。

陸遲歇：“但一般來說，用這種爆同性傳聞的手段挺不入流的，而且還這麽大規模買營銷下水軍，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我叫人查了下，這事也有嘉新傳媒的參與，這間公司和樂果一貫關系密切，你之前跟人爭的那個商務，結果定了嗎？”

淩灼搖頭：“還沒有，高奢代言考察期都挺長的，沒這麽快。”

陸遲歇：“是W牌腕表？”

淩灼：“嗯。”

陸遲歇笑了：“那他們可能打錯主意了，這個牌子所有地區的代言人都由總部定，他們現任的總部CEO就是個gay，還參與過性向平權活動，這個牌子近年的一個理念也是推崇西方人的政治正確那套，嘉新的人應該沒仔細研究過這些所以不知道，他們幫你炒同性緋聞，對你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要真想拿下這個代言，我送你的那塊表以後出門都戴著吧。”

陸遲歇送的表，確實是W牌的。

淩灼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那不是拿我們倆關系炒作嗎？”

陸遲歇：“同款而已，炒cp基操，淩老師和我炒吧，我很樂意。”

淩灼沈默了。

cp炒作這種東西，對男團愛豆來說實在不新鮮，他和仲一然就是他們團的官配，當初配合公司推cp，他確實抱著點隱秘的私心，現在陸遲歇提議和他炒，……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就不說為了這個代言，他倆的緋聞現在傳得沸沸揚揚，藏著掖著更讓人猜疑，正大光明炒cp反而不會有幾個人當真，其實也是個化解緋聞的方法。

淩灼：“我得跟靜姐說說，看她什麽意思。”

陸遲歇彎起唇角：“隨你。”

淩灼微妙地有點不好意思，低了頭繼續吃東西，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陸遲歇喝著啤酒，目光落到他臉上，有一點漫不經心。

淩灼被他盯得略不自在，想著要再說點什麽，擱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是仲一然新發來的消息。

“抱歉，我不該跟你說這些，我就是有點擔心你，你別放在心上。”

淩灼手上都是油，手機仍擱在餐桌上，用一根手指劃開。

看了一眼，他有點無言，猶豫著要不要回覆，陸遲歇的手伸過來，拿走了他手機。

淩灼：“你做什麽？”

陸遲歇看著他：“不能看？”

淩灼：“……你看吧。”

陸遲歇低眼看向手中手機屏幕，一共兩條仲一然發來的消息。

看完他輕嗤一聲，問淩灼：“他還真關心你的事，你打算怎麽回？”

淩灼：“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陸遲歇：“淩老師，說說吧，什麽感想？”

淩灼不太想說，但知道他不說陸遲歇不會放過他，想了想硬著頭皮道：“有點不舒服，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他既然已經拒絕我了，有什麽資格再幹涉我的其他事情？”

陸遲歇：“嗯，簡單說來就三個字，管太寬。”

淩灼沒接腔，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陸遲歇幫他把消息刪除，手機還回給他：“不知道怎麽回別回了，他要是識相點應該不會再給你發。”

淩灼點點頭。

陸遲歇又倒了口啤酒到嘴裏，問他：“現在什麽感想？”

淩灼有點無奈了：“為什麽要一直這麽問？”

陸遲歇：“說吧。”

淩灼：“……松了口氣。”

陸遲歇：“不錯，有長進了。”

淩灼也喝了口酒，低下聲音：“陸老師，你別這麽在意他了，你也自信點吧。”

怕陸遲歇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淩灼桌子下的小腿輕碰了碰陸遲歇的：“就，這樣。”

陸遲歇“嘖”了聲，笑著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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