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謝謝

關燈
片場。

淩灼剛從威亞上下來,被通知前兩天拍過的一場戲要重拍,劇本內容改了,多出了飛頁。

他略無奈,但導演說要拍,也只能拍。

五點多點時,陸遲歇過來b組,見淩灼這邊還沒拍完,問了等在場邊的楊明一句:“他晚上要參加活動,不是說好了今天的戲份五點前就能拍完?怎麽還沒結束?”

楊明搖頭,小聲說:“多加了一場戲,還是前幾天拍過的,又有人現場飛頁亂改戲,耽誤了時間。”

陸遲歇皺眉。

這種事情在各個劇組都不是什麽新鮮事,耍大牌的主角、有後臺的配角,加戲改戲逼著編劇臨時寫新劇本都是常規操作,陸遲歇和喻菲百分之九十的戲份在a組拍,他倆一個後臺硬,一個就是後臺本身,配角加戲加不到他們身上,於是b組拍攝的內容就成了重災區,這事淩灼之前一直沒跟陸遲歇說過。

陸遲歇問:“他的戲份經常被人亂改嗎?”

楊明:“……是還挺多的。”

陸遲歇:“今天又是誰加戲了?”

楊明沖不遠處正和淩灼演對手戲的男演員一努嘴:“就那位,顥然影業的人。”

顥然影業,這部劇的聯合出品方和制作方,制片人高承所在的公司。

這個叫張天齊的男三號是高承親自指定進組的,原本應該演淩灼的那個角色,但尚訊那邊對他形象不滿意,最後讓他從男二變成了男三。

五點二十,這場戲終於拍完。

陸遲歇在場邊跟b組的導演聊天:“張導幫忙跟高老師說說吧,他想捧新人也不能擋別人的道吧,淩灼第一次拍戲,可著他欺負做什麽?他怎麽說也是頂流,事情鬧到網上去,他的粉絲都不會善罷甘休,不難看嗎?加戲的歸加戲的,別動淩灼的戲份、人設和高光,不是很難吧?”

導演滿臉尷尬,賠笑喏喏應是。

陸遲歇這話基本是連面子都不給了,其實要說淩灼雖然紅,但後臺也確實沒有,加戲搶他戲份和人設的人,打的主意本就是故意碰瓷,淩灼的粉絲真鬧起來了,反而給加戲咖增加熱度,畢竟黑紅也是紅。

但現在陸遲歇開了口,而且是直接挑明了說,就是擺明了要幫淩灼撐腰。片子的最終剪輯權在尚訊手裏,真惹了這位太子爺不痛快,他一句話就能讓有些人的戲份一剪沒,你還不能說什麽,畢竟人家是金主的金主。

淩灼一拍完就看到了陸遲歇,原本想過來跟他打招呼,但見他一直在跟導演說話,就算了,上了保姆車先回酒店。

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在保姆車上卸妝換衣服,楊明把剛聽到的陸遲歇和那位張導說的話告訴他,淩灼聽完沈默了一下,沒說什麽。

回到酒店,張靜帶著造型師已經在這裏等他。

今晚有《時尚cicele》的年度盛典活動,淩灼和陸遲歇、喻菲都會參加,陸遲歇和喻菲據說會一起走紅毯,淩灼是以個人名義去的,沒有拖團。

陸遲歇過來時,他已經做好妝發,正在拍照。偏分的卷發,長的斜劉海襯著略深的眉眼,一身銀色休閑西裝,裏面是同色單衣,僅以紅寶石胸針點綴。

陸遲歇抱臂在旁看他一陣,淩灼拍完照過來問他:“你還沒走嗎?”

陸遲歇也換了一身灰黑色西服,配白色襯衣,胸前是枚鉆石胸針,這人身高腿長肩也寬,淩灼的身材比例已經很好了,他則更像個衣服架子。之前陸遲歇要麽穿戲服,要麽出門只穿T恤牛仔褲,淩灼一直沒發現,現在乍一看到,目光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陸遲歇一挑眉:“看什麽?”

淩灼轉開眼:“……沒什麽。”

去會場的路上,保姆車上張靜又問起淩灼他和陸遲歇的事情,淩灼心不在焉地答:“就那樣吧。”

他正盯著手機屏幕,陸遲歇的工作室幾分鐘前發了條微博,是陸遲歇出發前在酒店拍的照片。

男人兩條長腿交疊,雙手插著褲兜,散漫倚坐在沙發扶手上微微傾身往前,看著鏡頭的黑深雙眼裏似笑非笑,是他一貫的模樣。

張靜:“你在看什麽看這麽入神?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淩灼回神摁黑手機屏幕,輕咳一聲:“靜姐你就別問了吧,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張靜:“什麽叫你自己也說不清楚?”

淩灼:“就不知道,說不清,先這樣吧,以後再說,反正又不會讓粉絲知道,你不用擔心。”

張靜:“……你最好說到做到。”

七點四十,淩灼走上會場紅毯。

走到簽名板前例行簽名,主持人也公事公辦地跟他聊了兩句,淩灼趁機宣傳了一下在拍的這部電視劇,和馬上要發的團專,就聽主持人問他:“說起來淩灼似乎剛過完生日吧?生日有沒有收到什麽特別的禮物?”

淩灼神情一頓,說:“粉絲們的應援都挺特別的。”

他已經看到紅毯盡頭正和喻菲一起走來的陸遲歇,淩灼晃了一眼移開視線,讓下面媒體拍了幾張照,轉身進去了內場。

內場中華彩生輝,已是客似雲來,中間是演出舞臺,兩邊依次排開二十幾張圓桌。

淩灼的座位被安排在離右側主桌最近的一桌,和他同桌的大多是當紅流量,淩灼坐下跟同桌人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安靜下來。

到八點時,場內幾乎所有桌子都已坐滿,左右兩側的主桌坐的都是圈內大佬和有資歷有地位的前輩,陸遲歇也在其中。淩灼看過去,陸遲歇也正撩眼看向他,目光撞上,陸遲歇沖他舉了一下手中酒杯,淩灼沒理他。

酒宴開始,接下來便是眾人社交應酬的場合。

淩灼吃了幾口東西墊肚子,得張靜叮囑,不得不舉著酒杯起身去主桌敬酒,先敬了右邊那桌,再去左側,陸遲歇也坐在這裏。

這一桌坐的大多是圈中大佬,淩灼挨個敬酒,表現得恭謙十足。原本也只是每敬一個人喝一口意思意思,敬到第四個人,是個幹瘦中年男人,笑瞇瞇地堅持要淩灼把一整杯酒都喝完。

這人的頭銜是某某時尚集團大中華區總裁,看起來人模人樣,實則猥瑣,剛好幾個來敬酒的女明星都被他借機揩油占了便宜。淩灼沒吃幾口東西,實在不想喝這麽多酒,正猶豫著要說些什麽,他對面的陸遲歇開了口:“淩灼,你胃不舒服,少喝點吧,一會兒我們早點回去了。”

淩灼楞了一下,說:“好。”

桌上還坐了某某投資公司高層、某某影視公司總監、某某時尚雜志主編等,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聽到陸遲歇這話皆是驚訝,那原本想為難淩灼的男人有些尷尬,陸遲歇與他道:“彭總,淩灼是我朋友,他不太能喝酒,我替他喝吧。”

於是那人就和陸遲歇客套去了,淩灼松了口氣,之後沒人再刁難他,他挨個敬完酒,最後神色覆雜地看一眼真和那人喝起酒的陸遲歇,回去了自己座位上。

張靜沒待多久叮囑了淩灼幾句先走了,淩灼後面又跟認識不認識的人喝了幾輪酒,還是有些醉了,酒會進行到一半,他去了趟洗手間,冷水澆上臉,才感覺稍微舒服點。

再擡頭,鏡子裏陸遲歇出現在身後,神色不悅看著他:“你一會兒還要表演,怎麽又喝這麽多酒?”

淩灼站直起身,瞇著眼睛看他片刻,轉過身倚著盥洗池不動了。

陸遲歇上前一步,手撐在他身體兩邊盯著他眼睛:“真喝醉了?”

淩灼垂眸,手指在他西裝扣子處勾了勾,嘟噥:“沒有,沒喝多少。”

“我看你就是醉了,”陸遲歇提醒他,“這裏隨時有人進來,不怕人看到?”

“沒人。”這會兒確實沒人。

陸遲歇低笑了聲,湊近快速啄了一下他的唇:“全是酒味。”

“你自己嘴裏的酒味吧,”淩灼睨著他,“謝謝你啊,剛幫我頂酒。”

以前這樣的場合,幫他頂酒的人都是仲一然,但勸酒的那些人對著仲一然不會像對著陸遲歇那麽客氣,往往會故意灌人,幾次之後他就都堅持自己喝了,今天突然又有人出來說替他喝酒,一時才讓他心情格外覆雜。

陸遲歇:“謝什麽?”

淩灼:“反正,就是謝謝,下午的事情也是。”

陸遲歇提醒他:“以後碰上這種事直接跟我說,別憋著。”

淩灼本來想說不用,想想又改了口:“好吧。”

他看一眼衛生間門的方向,也微微傾身,在陸遲歇唇上啄了一下,然後悶聲笑起來。

陸遲歇確定,他應該是真的醉了。

“淩老師,”陸遲歇問他,“剛采訪說的特別的禮物,粉絲應援是我送的那個嗎?”

淩灼不肯回答:“你猜唄。”

躲衛生間裏清凈了片刻,再回去內場,淩灼還要上臺唱首歌。

下一個節目就輪到,幹脆不回去位置上了,就站在舞臺側邊燈光暗處的角落裏等,陸遲歇陪他一起。

臺上也是個年輕流量,在邊唱邊跳一首舞曲,淩灼跟著用腳打節拍哼歌,興致勃勃。

陸遲歇靠近他問:“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淩灼:“心情好。”

陸遲歇:“為什麽心情好?”

淩灼:“心情好還需要理由啊?”

他擡起手,轉身幫陸遲歇正了正胸前有些歪了的胸針,再伸手輕輕撥了一下。

五分鐘後,淩灼上臺,站到話筒前,安靜唱了一首情歌,陸遲歇仍站在原地聽。

淩灼的目光偶爾落向他站的角落,輕彎起唇角。

等淩灼唱完歌,他們一起離開會場,走時坐了同一輛車。

車上淩灼頭枕著陸遲歇肩膀,無聊刷微博,一刷新就看到DarkFire剛發的一條,只有一張圖,他在燈光昏暗的舞臺角落,笑著為陸遲歇整理胸針,鏡頭正對著他,陸遲歇只有一個背影。

淩灼盯著圖片裏自己的笑眼,他剛看陸遲歇的眼神原來是這樣的嗎?

歡喜的、興奮的,藏不住的喜悅。

淩灼些微楞神,陸遲歇低頭也將目光落向他手機屏幕,在他耳邊笑:“拍挺好的。”

淩灼:“……小錢幹脆改行算了。”

他轉頭原本想和小錢說說,然後想起來小錢不在這輛車上,腦袋又倒回陸遲歇肩膀上:“你們真無聊。”

說是這麽說,淩灼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再點開評論。

“lz好會一男的,這大魔王怎麽頂得住,大魔王加油搞他,媽媽支持你[打call]”

“火勺沖鴨!活該你有老公!!”

“我的天啊,妹妹真的好嬌、好軟、好甜,這個笑我沒了,大魔王你好有福氣[酸][酸][酸]”

“這倆性張力好強,就幫忙正一下胸針,我已經腦內十萬字不可描述了[笑而不語]”

“我直說了,想看大魔王搞哭火勺妹妹。”

“我也”

“我也+1”

“評論裏好多老畜生啊。”

淩灼看評論看得臉都麻了,身邊人又是一陣笑:“老畜生?之前不是還叫小畜生嗎?”

淩灼:“……陸老師你懂的還真多。”

陸遲歇:“我一說淩老師立馬get到意思了,淩老師懂的也不比我少。”

淩灼摁黑手機屏幕,假裝沒聽懂,再不理他。

“淩灼。”陸遲歇低下聲音。

淩灼:“幹嘛?”

陸遲歇的唇擦過他鬢邊:“什麽時候滿足粉絲心願?”

淩灼沒聽明白:“什麽心願?”

陸遲歇的聲音更低:“搞你、搞哭你,十萬字不可描述。”

淩灼瞬間紅了臉,推他一把:“你正經點吧。”

陸遲歇又把他腦袋按回自己肩膀上:“行了,逗你玩的,大驚小怪。”

淩灼已經有些困倦了,也懶得動了,閉眼之前最後嘟噥了一句:“陸老師,謝謝你啊。”

陸遲歇:“又謝什麽?”

淩灼:“不知道,就是想說。”

或許是謝陸遲歇多次的幫忙,又或許是謝陸遲歇真正讓他高興了。

他不是個多堅強的人,抓住陸遲歇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才能在短時間內從失戀的泥潭中掙脫而出,所以這句“謝謝”他一定要說。

陸遲歇:“嗯,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