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灼以為自己會失眠，但酒精發揮了作用，他一晚上睡得很好，連夢都沒做一個，一覺到早上七點多才醒。

通告單上他今天十點以後才有戲拍，還好沒耽誤工作。

洗漱時陸遲歇發來微信消息，問他起了沒，淩灼拍了一下額頭，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有些懊惱，猶豫之後沒有回覆他。

退出時他又點開了那個時常在他微信對話框置頂的頭像，楞神片刻，摁黑了手機屏幕。

早餐在去片場的保姆車上吃的，楊明遞過吃食來，告訴他：“東西陸老師那邊叫人送來的，他說以後灼哥你一日三餐都跟他一起吃，別吃片場盒飯了。”

淩灼沒說什麽，接過東西去。

八點到片場開始做妝發，二十分鐘後陸遲歇進來，淩灼從鏡子裏看到他，又收回視線，一本正經目不斜視。

陸遲歇過來倚著化妝臺看他，淩灼被他盯得不自在，但沒有吭聲。

陸遲歇彎起唇角：“早飯吃了？”

淩灼輕點了一下頭。

陸遲歇看他片刻，彎腰湊近，手指在他鬢發邊撥了下，淩灼轉開臉，就聽這人跟他身後化妝師說：“頭套別給他弄這麽緊吧，勒著頭皮不好看。”

化妝師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淩灼的臉，笑著說：“好吧，我給他弄松點。”

淩灼沒說什麽，輕抿了一下唇角。

妝發做完，化妝師離開，楊明也去了外頭忙活，休息室裏只剩他們。淩灼的戲份還沒輪上，外頭熱他不想出去，就坐在化妝臺前，拿了手機出來玩。

陸遲歇仍倚在他面前，問他：“早上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淩灼：“沒看到。”

陸遲歇：“真沒看到？”

淩灼鎮定說：“沒有。”

陸遲歇沒有揭穿他，接著問：“昨晚說的話還記得嗎？”

淩灼想說他喝醉了不記得說了什麽，但陸遲歇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提醒他：“你答應了，跟我試試。”

“……”淩灼神情尷尬，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陸遲歇手指又在他臉頰邊刮了一下：“想反悔？”

淩灼：“……沒有。”

陸遲歇再次彎腰，貼近快速親了一下他剛手指觸碰過的地方，淩灼完全沒準備，回神已被他得逞。他側過頭，正對上陸遲歇近在咫尺的笑眼，陸遲歇看著他：“不能親？”

淩灼：“是不是太快了？”

陸遲歇：“淩老師，你是小學生嗎？現在小學生談戀愛也比這快吧。”

淩灼受不了他這語氣：“你能不能別這麽不正經啊？”

陸遲歇被他表情逗樂，又親了他一口，這次直接落在嘴唇上。淩灼一楞，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放下杯子時原本早起有些幹燥的唇瓣潤濕，陸遲歇盯著他的動作，再次親了上去。

淩灼身體緊繃起，下意識想要推開他，又想起自己答應的事情，硬著頭皮忍住了。陸遲歇咬住他下唇，唇縫貼合，啞聲提醒他：“張嘴。”

淩灼遲疑了一下，慢慢啟開唇，對方靈活的舌卷進來，勾起他的，纏綿吮吻。

淩灼十分不適，且他著坐著、陸遲歇倚化妝臺彎腰站著的姿勢實在別扭，他不得不仰起頭，像在配合陸遲歇，更方便了陸遲歇在他嘴裏作亂。

口腔裏每一處柔軟都被舔過，淩灼憋得快喘不過氣時，陸遲歇終於稍稍退開了些，問他：“什麽感覺？”

淩灼皺了一下眉。

他其實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覺一陣頭皮發麻，跟陸遲歇接吻，說不上反感但也沒多喜歡。

陸遲歇擡手，手指拭去他嘴角牽出的唾液，站直起身：“你這副表情，真後悔了？”

淩灼有點氣悶：“我說後悔了能算了嗎？”

陸遲歇：“不能。”

淩灼：“那你別問了。”

“淩灼。”陸遲歇叫他，看著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淩灼：“做什麽？”

陸遲歇：“親了我得對我負責。”

淩灼張了張嘴，徹底無話可說。

之後便是一整天的工作，淩灼今天的戲份都集中在a組，和陸遲歇一起，陸遲歇早上過後便一場接著一場地拍戲，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也沒空再纏著他。

一直到傍晚，何靖平宣布收工，今天不拍夜戲，劇組第二次聚餐，他請客吃燒烤。

戲拍了一個多月，大家都混熟了，飯桌上吃吃喝喝說笑聊天沒再那麽多顧忌。何靖平又開始挨個給人倒酒，輪到淩灼，沒等他開口，坐他身邊的陸遲歇先說：“淩老師身體不舒服，喝不了酒，何導你放過他吧。”

何靖平略意外，看向淩灼：“小淩你身體不舒服？之前怎麽沒聽你說？哪裏不舒服？”

淩灼尷尬道：“有點中暑。”

其實是因為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胃口不好，實在不想再喝了，要不是陸遲歇開口，他臉皮薄還不好意思拒絕。

淩灼這麽說了，何靖平也是個好說話的，沒有為難他，繼續去給別人倒酒。

淩灼小聲和身邊人道謝，陸遲歇瞥他一眼，眼神似有不滿，淩灼不懂他什麽意思。陸遲歇叫服務員上了瓶可樂來，拉開易拉環，擱淩灼面前。

之後沒再理他，和別人說話去了。

淩灼有點莫名其妙，低了頭吃東西。

聚餐結束還不到八點，眾人陸續乘車回去，淩灼和陸遲歇晚了一步出餐廳，陸遲歇把人拉上自己的車。他們剛都是坐保姆車過來的，但吃飯這會兒陸遲歇的助理已經把他那輛超跑開了過來。

“去哪裏？”坐進車中，淩灼問。

陸遲歇：“找點樂子。”

淩灼懶得細問了，反正他也下不去車。

“剛在餐桌上，你為什麽瞪我？”

陸遲歇：“我瞪了你？”

淩灼：“你沒有嗎？明明就有吧。”

陸遲歇：“那你說我為什麽瞪你，不能喝酒了還逞強，有意思麽你？”

淩灼：“……你也沒給我開口拒絕何導的機會啊。”

車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陸遲歇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下次學聰明點。”

淩灼推開他胳膊。

陸遲歇帶淩灼去的地方，是間地下酒吧，進門前他遞了個面具給淩灼，自己也戴上一個：“戴著吧，免得我倆明天上頭條。”

淩灼把面具扣上臉：“你之前不讓我喝酒，現在又帶我來酒吧？”

陸遲歇：“誰說來酒吧一定要喝酒？”

他們一起走進去，昏暗小酒吧裏人聲鼎沸，音樂聲更喧囂鬧耳。

淩灼的目光四處掠過，臺上是一支搖滾樂隊，歇斯底裏地正唱著歌，可能唱歌技巧不怎麽樣，但歌聲感染力十足，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們隨著音樂揮手搖擺扭動身體，熱情放浪、無所顧忌。

淩灼有些無所適從，轉頭問身後陸遲歇：“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怕陸遲歇聽不到，還下意識地貼近了他耳邊說。

陸遲歇笑了笑，雙手搭在他肩上，貼得他更近：“我看過你的采訪，你不是說懷念無拘無束唱歌的感覺？你也喜歡搖滾樂的吧？是不是沒在人前唱過這種？這裏沒人知道你是淩灼，想上去唱歌嗎？唱什麽都可以？”

淩灼略意外，又一次回頭，面具後那一雙黑眸裏盡是笑意，就這麽看著他。

淩灼：“……你還知道這個啊？”

“想上去嗎？”陸遲歇再次在他耳邊問。

淩灼沒吭聲，不知道是被陸遲歇蠱惑了，還是被著酒吧裏的氣氛感染了情緒，他確實動了心。陸遲歇拉著他走去舞臺邊，推了他一把，淩灼跨上臺。

臺上樂隊一首歌唱完，看有人上來，似乎也習以為常，主動讓了個位置，淩灼走到話筒前，深呼吸。

臺下看客們跟著起哄，他們不管唱歌的是誰，只要唱得好都會捧場。

淩灼選了一首十分激烈的搖滾，嗓子一開，臺下先是齊齊楞了一秒，接著爆發的聲音幾乎要掀頂。

淩灼剛開始還有些局促，到後面便放開了，唱歌本就是他拿手的，在這樣的場合，沒人認識他是誰的地方，更不需要有任何形象包袱。淩灼完全放開了嗓子，唱著他最喜歡但甚少在人前唱的類型的歌，一首接著一首，聲嘶力竭，將所有憋屈的、難堪的負面情緒盡數發洩。

臺下的人在尖叫、在揮手、在隨著他的歌聲盡興搖擺，這種久違了的興奮沖擊著淩灼的神經，他的目光越過一張一張熱情四射的臉，最後落向舞臺邊緣和他戴著同樣面具的那個人，他看到陸遲歇舉起手，沖著他打了一個響指，淩灼笑了，和他做了同樣的動作。

從酒吧出來，已近夜深，陸遲歇開著車載著淩灼在城市邊緣兜風。

淩灼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在呼嘯夜風中興奮吶喊，從陸遲歇嘴裏拿過他正在抽的煙，學著他的深吸一口再吐出，嗆得直咳嗽然後放聲大笑。

陸遲歇停車在無人街頭，接回煙去，幾口抽完，在煙灰缸裏撚滅。淩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在陸遲歇側頭看過來時眼神才動了動。

陸遲歇揚眉：“開心了嗎？”

淩灼慢慢點頭，興奮勁過去，這才覺些微赧然。

陸遲歇笑：“開心就好，別再愁眉苦臉了。”

淩灼：“我沒有。”

他咽了一下喉嚨，問陸遲歇：“陸老師，你也教教我怎麽抽煙吧？”

陸遲歇看著他：“想學？”

淩灼：“嗯。”

陸遲歇：“下次吧。”

陸遲歇重新發動車子，原本放下去的車頂棚升起，車窗也逐漸合上，他放慢了車速，車載音箱裏播放起一首上世紀的老情歌。

淩灼大約是累了，靠在椅背裏安靜地聽，目光掠過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夜景，又落回身邊這個人。

陸遲歇專註開車目視著前方，這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不正經的，但偶爾也會像這樣，讓他心生微妙、難以琢磨。

“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陸遲歇開口，語中帶笑：“這麽快就愛上我了啊？”

淩灼：“……”

果然正經不過一秒。

陸遲歇捉住了他一只手，淩灼掙了一下掙不開，算了，靠著座椅背，閉眼漸漸睡去。

陸遲歇回頭看他一眼，收斂笑意繼續開車，將他的手牽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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