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片場，淩灼仍全程躲著陸遲歇。

他今天的戲份都在a組，大部分是和喻菲的對手戲，也有和陸遲歇的，好在片場人多，陸遲歇也沒再找過他麻煩。

之後幾天都是如此。

晚上的單獨走戲也停了，回到片場第二天晚淩灼提出了結束，當時陸遲歇站在他房門口，看著他神情冷靜但堅決說出：“謝謝陸老師，以後就不麻煩陸老師了。”

陸遲歇沈眼看了他片刻，一句話沒再說，轉身離開。

從那天以後陸遲歇似乎變正常了，沒再糾纏不休。

淩灼也松了口氣，只以為這位大少爺終於玩膩放棄了。

團的新專輯已經開始進棚錄音，淩灼每周會趁著通告單上沒戲份時回去半天一天的，兩邊的工作都沒耽誤。

他也日益找到了拍戲的樂趣所在，他原本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這麽一段時間下來還覺挺好玩的，對張靜說的幫他談新戲沒再那麽排斥。

但辛苦也是真辛苦，進入八月後天氣越來越熱，拍古裝戲每一天都是煎熬，不說天天要吊著威亞在天上飛，淩灼還迎來了他的第一場水下戲。

林嵐玉身負重傷靈力全失之下掉入河中，修仙之人竟差點溺水而亡，這場戲由何靖平親自執拍，為了追求逼真效果還選擇了實拍。

下水之前，淩灼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確實懂水性，但小時候有一次跟家裏親戚小孩去河邊玩，掉河裏差點淹死，那種被河水淹沒窒息的恐懼感到現在都記得，從那以後就再沒下過水，這事他沒跟任何人提過。

河邊都是劇組工作人員，在忙著做開拍前的準備，何靖平在給淩灼講戲，指導他一會兒下了水要怎麽展現痛苦掙紮直至力竭這個過程，淩灼聽得認真，身後有人喊了他一聲。

“淩老師。”

淩灼回頭，是陸遲歇，這人坐在太陽傘下等戲拍，問他：“你會游泳嗎？”

淩灼一楞，點了一下頭：“會。”

陸遲歇似乎不太信：“那你怎麽看起來這麽緊張，很怕下水？”

淩灼收回視線：“沒有。”

何靖平講完戲，最後拍了拍他肩膀：“放松一點，爭取一遍過。”

淩灼：“好。”

之後便是正式的拍攝。

落水和水下掙紮分了兩個鏡頭拍，第一遍時淩灼確實很緊張，還沒沾到水就已不自覺地緊繃起身體，臉上表情也沒做出來，沒過，還得重來。

第二遍開始前，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屏除雜念，威亞吊著身體自上墜落，這次沒再被導演打斷，水花濺起，身體沈入河中。

淩灼下意識掙紮，很快又被威亞吊起，第一個鏡頭算過了。

他嗆了一口水，一嘴都是泥沙，渾身已經濕透，楊明跑過來給他送礦泉水漱了口，又緊接著要拍水下的畫面。

入水之前，何靖平再次提醒他：“小淩，註意表情管理。”

淩灼點頭。

陸遲歇起身走到河岸邊，抱臂盯著淩灼的方向，神情難得嚴肅。

淩灼仍吊著威亞，深吸一口氣，緩緩沈入水中。還是緊張，水沒過鼻子時他本能想要起身，被威亞帶著往下去。

身體完全沒入河水中，四面八方的水瞬間瘋狂湧來，攝像機已經開始拍攝，淩灼掙紮著在水中浮沈，竭力壓下心中恐懼，表現出靈力盡失、傷重流血下在水中狼狽掙紮之態。

何靖平大概想要多些鏡頭素材之後好剪輯，一直沒喊停，淩灼按著劇本裏寫的，逐漸停住掙紮，閉起眼身體由威亞帶著往河底沈去。

就覺小腿上突然一緊，左腿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他試圖掙開，但掙不脫，小腿反而被越纏越緊，瞬間慌了神。

河岸邊陸遲歇驟然變了臉色，大聲喊：“快把人吊起來！快！”

威亞扯著淩灼往上，竟也扯不動，人剛拉上來一些又沈下去，這下岸邊人都慌了，水下面的攝影師扛著機器幫不上忙，立刻上浮喊人，陸遲歇已直接跳進了河中。

河水不斷從口鼻裏湧入，淩灼又一次嘗到被河水吞沒的窒息感，直到被人摟住，他不知道是誰，下意識攀住對方身體，纏在腿上的水草被人用力扯斷。

恍惚中，仿佛看到陸遲歇格外冷肅的一雙眼睛，只以為是自己錯覺。

上岸後淩灼狼狽跌坐地上，劇烈咳嗽將嗆進肚子裏的水嘔出大半，半天才緩過勁。被一堆工作人員圍著問要不要去醫院，淩灼擺了擺手，啞聲說：“沒事。”

他灌了一肚子帶沙的河水，喉嚨現在還火辣辣地疼，鼻血都出來了。

擦掉血又喝了幾口溫水，淩灼這才感覺稍微舒服了點，看到陸遲歇在河邊脫去已經完全濕透的戲服，心情十分覆雜。

對方目光轉過來，淩灼嘴唇動了動，說了聲：“謝謝。”

陸遲歇瞥他一眼，沒說什麽，坐下讓人幫卸頭套。

何靖平過來跟淩灼道歉，拍攝中途發生這麽大的失誤，他這個總導演難辭其咎。

淩灼趕緊說：“算了何導，反正也沒出什麽事。”

“差點淹死也叫沒出什麽事？”

陸遲歇冷聲開口，毫不客氣：“非要進了醫院搶救才叫大事嗎？何導，我們這劇要求不必這麽高吧？不上綠幕也可以選個游泳池拍，何必搞實拍這種噱頭？”

何靖平尷尬非常，看得出來陸遲歇這是真生氣了，所以連他這位總導演也不給面子，偏何靖平還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訕道：“是我疏忽了，今天就這樣吧，小淩你回去休息，晚上的戲挪到之後再拍。”

淩灼本還有兩場夜戲，因為這個突發事故他確實有點累了，既然何靖平說讓他休息，他便沒推辭，上車回酒店去了。

回去就先洗了澡，劫後餘生讓淩灼心有餘悸，晚餐也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些早早躺上床。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兩小時，做了噩夢，夢裏都是自己溺水不斷往下沈的畫面，淩灼驚恐得想要尖叫，又像被掐住了喉嚨，怎麽都叫不出來。

“灼哥？灼哥？”

楊明喊著淩灼的名字，伸手一探他額頭，滾燙得嚇人。

剛淩灼關了機，張靜電話打他這裏，他上來用淩灼給的房卡刷卡進來，才發現淩灼已經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臉色潮紅、滿頭大汗，果然發燒了。

楊明去翻出耳溫計，一試，三十八度七。

“灼哥，灼哥！你醒醒，你發燒了，我們得去醫院。”楊明焦急喊他。

淩灼渾渾噩噩地睜不開眼，滿頭盜汗。

楊明心急如焚，先給司機打了電話讓對方去停車場發車，再用力將淩灼從床上背起。

他個頭小，只有一米七出頭，背身高超過一百八的淩灼十分不容易，勉強才出了房間門，幾次差點摔倒。

走廊斜對面那扇門拉開，陸遲歇出來，看到無力趴在楊明背上閉著眼的淩灼，緊擰起眉，上來將人扶過去：“他怎麽了？”

楊明喘著氣說：“發高燒，三十八度多，叫不醒，我打算送他去醫院。”

陸遲歇看向燒得滿臉通紅的淩灼，眉頭未松，一彎腰將人背起，快步往電梯間去。

楊明趕緊跟上。

淩灼的司機已經發動了保姆車在地下停車場等，他們上車後直奔醫院。

陸遲歇攬著淩灼枕在自己肩膀上，擡手試了一下他額頭，確實燙得厲害。

他吩咐楊明：“你打電話跟劇組那邊說一聲淩老師的情況，明天的戲他肯定拍不了了。”

楊明這才冷靜下來，趕緊翻手機出來通知該通知的人。

到醫院先進了急診室，接著送去病房吊水，淩灼在半小時後才終於從昏睡狀態中睜開眼，眼前的場景讓他心生恍惚。

他在醫院病房裏，一只手還吊著點滴，房中只有一個陸遲歇，坐在床邊正低頭在看手機。

聽到聲音，陸遲歇擡頭，稍稍湊近了他些：“你醒了？記得剛發生了什麽嗎？”

淩灼楞楞沒反應。

陸遲歇：“你睡著了發高燒，我跟你助理把你送來了醫院，你助理去繳費去了。”

淩灼喉嚨動了動，嗓子啞得厲害：“謝謝。”

陸遲歇倒了杯溫水遞給他，見淩灼不動，揚眉：“不喝？還是要我餵你喝？”

淩灼這才伸手接過去，陸遲歇幫他把病床靠背升起來些，他手上沒力氣，喝了兩口水就放了杯子。

“今天……謝謝陸老師了。”

雖腦子依舊昏昏沈沈的，淩灼也知道陸遲歇又幫了自己大忙，這個人情他欠大了。

陸遲歇無所謂地說：“你與其謝我，下次不如少逞點強，就一偶像劇而已，不值得你三番兩次地拼命，他們給你多少錢片酬，你劃得來嗎？”

淩灼心下尷尬，抿了一下唇，沒接話。

等淩灼緩過勁，徹底清醒了，陸遲歇問他：“你剛最高溫度燒到三十九度多你知道嗎？”

淩灼不知道說什麽，想摸自己手機，才發現身上還穿著睡衣，估計手機落酒店裏了。

陸遲歇看著他的動作，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找手機做什麽？跟人報平安？”

淩灼：“……沒有。”

他確實下意識想聯系仲一然，他一直就很依賴仲一然，遇到事情總是第一個想到他。

陸遲歇盯著他略窘迫的神情，側身靠近。

淩灼一緊張，想避開，陸遲歇握住了他的手：“我有這麽可怕嗎？”

淩灼實在沒力氣掙紮，側過臉，眼睫輕顫：“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想通什麽？”陸遲歇問，“你以為我之前說追你是說著玩的？”

淩灼不吭聲。

陸遲歇：“淩老師，我最近表現還不錯吧，也沒再煩著你了，今天還救了你，你不該給我加幾分？”

淩灼擰眉。

面前人繼續說：“你不說話，我當你是默認了。”

淩灼神色更窘迫，陸遲歇沒再說，拿起他擱下的水杯餵到他嘴邊，難得語氣溫柔：“再喝些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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