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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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如鉤,高懸空中,一層薄薄的烏雲橫亙其上,仿似蒙了層薄紗般,杳渺如霧。

狹長的街道因偏離主街甚遠,顯得格外的安靜,一個身影步履淺淺,以著不快不慢的速度移動著,街道兩側偶爾懸掛的街燈將其身影拉的細長,覆又消失夜色中。

那人穿著普通的藍布衣裙,身材纖細,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女子,她渾身上下無一件首飾,僅以一塊方帕束著滿頭青絲,細看她膚細如瓷,眉目若描,倒是個秀麗的少婦。

這藍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洛府的少夫人——應無雙,她好容易將凝雅的情緒安撫穩定,看著她安然入睡,細細的交代了月藍幾句,方才離開。

無雙本欲直接去找洛老夫人,然左思右想覺得甚是不妥,以洛老夫人的個性,定不願與她談起這件事,兩廂本就極不對眼,言辭激越之下,豈非將此事越鬧越大,如此一來對凝雅更是不利,待嫁女子的名節還是不得不註意的,她得想個法子,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小。

在屋中來回踱了幾圈,越想越是躁動難耐,對香雪送來的飯菜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便命其去找了套衣裳來,在有任何事行動之前,她必須先確定一件事。

凝雅懸淚的臉龐猶在眼前,楚楚可憐的模樣我見猶憐,這本是她最厭惡的懦弱模樣,卻終是不舍就這麽不管,誰不想做主宰者,只是生活設置了千般的阻礙,才會讓她有這般的無助和無奈。

人的一生看起來漫長,其實非常短暫,能在這短暫的一生,遇到能令自己心儀的人是何其容易?有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未曾遇到所愛,若他日百年身後想想,這倒是件很遺憾的事。

然如在一生之中,徑直的遇著了那個對的人,卻因種種阻礙未能在一起,那應該是件更為遺憾的事吧!

如此,有那麽一個人,值得你托付終身,能讓你為之全心全意付出,甚至連自己生命都舍得放棄,那麽,還有什麽會令你猶豫的呢?

人死如燈滅,連灰飛煙滅都不怕,卻會因與己無關的世俗眼光而退縮,世人總是這麽可笑!

只是……

夜色微涼,無雙微微聳聳肩,如果是自己,是會斷然掉頭離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選擇飛蛾撲火呢?

無雙微微的勾起唇角,隱約有譏誚的弧度,如果只是假設而已,僅僅因為所謂的愛情,那麽單薄的情感,根本不需考慮。

夜色黯轉,淺淡的月色幾近於無,空氣中浮起了薄薄的霧氣,無雙選擇的路線都極為偏僻,當是凝雅走過的,從南至北蜿蜒而去,路程並不算近,而因偏離主街越來越遠,益發的顯得冷清,兩側屋宇影影相遮,處於陰影下的窄巷被黑暗徹底籠罩,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有如何堅定的心念才敢獨自一人走這麽久的夜路,更遑論其中的危險,不知凝雅在這段路途中是否害怕過,可曾想過要退縮,是否考慮過這麽做是不是值得?

“嗑嗒”寂夜中突地傳來一個極為細微的聲響,也許夜色太濃寂,也許是她走的太過專心,這突兀的一聲格外的清晰,宛如就在耳邊,讓她心跳沒來由的漏了一拍,當下豎起耳朵屏著呼吸,站住了片刻,寂夜漫漫,卻再無聲響。

剛待起步,忽而空氣中“呼呼”作響,身周卻無空氣流動,她猛然回身,窄巷中漆黑一片,遠處的樹影猙獰沈默著,只餘頭頂彎月在雲後若隱若現,默默相隨。

無雙拂拂衣袖,淡然轉身,近日神經太過緊繃,由此而疑神疑鬼也不無可能,心下不想細思,卻不由得加快了腳下步程。

巷口的街道頗為明亮,眼看著無雙即將踏入光明,耳邊突聽的“啪”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在耳邊突然裂開,其中間雜著細微的破裂聲。

無雙一楞,剛待駐足細聽,卻覺一物鋪天蓋地壓來,一驚之下急忙後掠,踉踉蹌蹌的退了幾步,腳跟被街面上突出的石縫一絆,終是一跤摔坐在地上。

“轟隆”一聲,霎時塵土漫天,那鋪天蓋地壓下的竟是一截高墻,突起的塵土嗆得無雙連聲咳嗽,急忙灰頭土臉的爬了起來,躲出老遠。

無雙心頭“突突”直跳,呆立一側,穩了穩神,夜深人靜,四處無人,為何這高築的墻壁會突然倒塌,越想越覺得蹊蹺,若就此離去又有些不甘心,待得塵土微微散去,她慢步趨前,想探個究竟。

突覺眼尾一物一閃而過,無雙急忙折身,在原地轉了幾圈,四處沈寂,悄無聲息,別說人影,連半個鬼影都無。

想到鬼影,無雙眼眸一縮,脊梁上莫名漫過層層寒意,她不自覺的擡頭看看夜空,銀月如鉤,隱於雲後,四處薄霧微攏,只見她牽強的勾勾唇角,面部表情格外的僵硬,“笑話,總是愛自己嚇自己!”

那聲音煞是清亮,落在冷冷清清的空氣裏,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飄忽,漫漫疊出微微的顫意,無雙擡手撫了撫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驟然笑出聲來,自己向來自負藝高膽大,天不怕地不怕,連凝雅那樣的弱質女子都敢走的夜路,自己居然疑神疑鬼起來,看來最近有些操勞過度了。

為自己寬心少許,卻也不想再此消磨時間,無雙急急拂動雙手,撣去方才落在身上的浮土,擡頭左右辨了下方向,徑直往左手邊轉去。

此處是明華街,多是些大戶人家的後院府角,人煙稀少,卻是離玉田街甚近,僅有兩條街的距離,只需直走到頭,右拐走上半刻就到了。

據凝雅說,那母子二人是住在城東玉田街一處偏僻破舊的矮房中,家中在城郊有兩畝薄田,種了些蔬果,並租了個池塘,用來養魚,每日裏兒子將菜果及鮮魚挑入城中進行變賣,倒也能落些銀子,卻因為老母體衰多病,每每賺得的銀子剛到手,便進了藥鋪,是以生活才格外的清貧。

“梆梆”的敲擊聲傳來,是更夫夜行,幹澀的聲音遠遠的吆喝了幾聲,引來狗吠一片,此時戌時剛過,恰入亥時,夜並不深,街道兩側的院中偶有淺淺的燈光漫出,細微的人語輕笑如同蚊蚋,雖小卻格外的杳渺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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