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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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洛青玉懶懶將眼簾掀開條縫,朦朧中似乎有個人蹲在他床頭……

床頭?

青玉驀地睜開眼睛,某人正捏著發梢笑嘻嘻的看著他,對於他的意外神情頗為受用,一雙眼中全是笑意,金燦燦的,就像清晨第一縷陽光一般耀眼。

青玉又閉上了眼睛,旁若無人的安然,讓無雙微疑,對著一動不動的人瞧了半天,這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

“夫君,起床了!”

難道這位大仙也有賴床的毛病?無雙回頭看了眼窗外已然明朗的天色,難道是她們的情報有誤?

就在無雙轉頭的這一刻,一只手在她頸後輕輕一捏,無雙驚覺頸後一酸,想要退走,已然來不及,方才還躺著一動不動裝死人的某人,突地一翻身,技巧的避開她受傷的肩膀,將她按壓在床上。

“夫人這麽早叫夫君起床,是想引誘為夫麽?”

晨起的青玉身上,透著股平日沒有的懶乏之態,故意拖長的柔軟聲線,一路像著火似的燒進無雙的心裏。

“引……引誘?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某人溫熱的呼吸觸在她耳邊,細柔的發絲搔著皮膚癢癢的,無雙只覺得臉上格外的燒燙,她開始後悔了,自己貌似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自受傷以來,就偷出過一次們,真不知道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們是怎麽過的,每日裏憋屈在小小的庭院中,比在舒適的房中發黴,她更願意去大太陽底下歷練一下!

“那你就說說,為什麽會這麽早出現在為夫的床上?”洛青玉微合雙目,慢慢的靠近。

“我……放……放開我!”

四肢被洛青玉巧妙的控制著,無雙看著慢慢湊近的俊臉,呼吸瞬間潰散,一向引以為傲的伶俐口舌也不聽使喚,心臟劇烈的似要脫離她身體般。

“為什麽呢?我的夫人……”洛青玉著重加強了夫人二字,輕輕的勾起唇角,心情奇好的模樣,無雙能感受到他輕笑時,胸腔也在震動。

從那雙漾著清波的幽潭,無雙讀到了他的得意,煙雪似乎提醒過她,對待這人馬虎不得,這下倒好一不小心就吃了大虧!

“當然……是叫你起床了!”感覺自己的發梢被人輕輕掠起,糾纏在那修長的指尖上,溫熱的呼吸觸在她的頸上,無雙心尖兒不由一顫,著惱非常的別過頭去。

“是麽?人說,做了虧心事的人,眼神往往都是游離不定,以示心虛,這話似乎不假呢!”

“誰說的!”無雙轉過頭來,直直的望入那雙眼底,自己只不過打了個未成功的小算盤而已,何來的虧心事?

“哦!”洛青玉卻是轉開眼去,在無雙還未琢磨透他什麽意思時,一只溫熱的手掌又貼上了她的後頸,突然傳來的酸麻,讓她覺得頭發梢都要乍起來了。

洛青玉迅捷的翻身下床,撈起旁邊的罩袍,抖手轉身,便已然穿衣上身。

“洛青玉!”無雙一得自由,便猛的坐起,摸著酸麻的後頸,牙齒咬得咯咯響,這面子裏子丟的幹幹凈凈,不討回來怎麽了得!

“玄靳!”洛青玉話音剛落,玄靳便一把推開了門,看到房裏的無雙,和她架在洛青玉頸側的雙手,微微的楞了下。

“有人要謀殺親夫,若是我哪天遭了不測,記得抓來給我陪葬!”

洛青玉微微轉首,玄靳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無雙卻看得非常清楚,第一次見能把笑話說得這麽一本正經的,聲音溫和端正,眼神卻邪惡的可以……

“是!”最讓無雙吐血的是那玄靳,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應了一聲,鄭重其事的樣子讓無雙以為他當了真。

無雙看到洛青玉眼尾微彎,不由怒起,我讓你得意,擡腳便往已然轉身的洛青玉腿彎踹去,反正她是臭名在外,誰怕誰!

從來不知道有人的腿能硬成這樣的,無雙只覺踢到鐵板似的,腳尖一陣麻木。

低頭一看,是玄靳的腿,而某人已經非常瀟灑的走至門口,回頭那溫柔的一笑,最是讓人惹火,“夫人,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玄靳歉意的一躬身,“夫人,抱歉!”說完轉身便走。

嘿,這主仆二人都是什麽人吶!

無雙腳一沾地,便倒吸了口氣,也不知剛才用了多大的勁,這會只覺腳尖鈍鈍的,一抽一抽的疼,“洛青玉!”

當初見這人,只道是一個溫雋秀雅,溫和冷靜偏木訥的大好青年,卻不知道是真人不露相,這分明是頭披著羊皮的狼,陰險狡詐的大灰狼!

第五十八章 “小姐的字寫的真漂亮!”冼瑤一邊研磨,一邊看無雙寫字。

“是麽?”

望著上好白萱上的寥寥幾筆,無雙眉目淺淺,一點也沒有被人誇得欣喜。

“是!”那字跡雖缺了點女子的娟秀氣息,卻是幹凈利落,灑逸大氣,筆畫字跡甚是漂亮。

說實話,幾個姐妹中,跟無雙時間最長的便是冼瑤,她文靜不大愛說話,無雙喜歡帶她在身邊,笑笑鬧鬧也沒人嘮叨她。

香雪跟無雙這麽久,卻幾乎從未見她寫過字,即使被老爺責斥看書寫字,或是罰抄書經,都是她威逼利誘眾人代勞的,只道是她怕字跡太醜,丟了面子,卻不知只是這位主子真的很懶,懶得動筆而已。

“那這個呢?”無雙筆鋒一轉,寫了個好字,字跡娟秀,與先前的字跡竟不似一人所寫。

“啊?”冼瑤一楞,這字與之先前的字跡大有不同。

無雙微微一笑,似乎來了興致,又寫了兩字,字字樣貌出處都甚大,冼瑤盯著那千差萬別的字跡,一時回不過神來了。

珠簾攢動,無雙擡頭,是香雪端著糕點走了進來,冼瑤也不待她將糕點放下便急著叫她來看,“香雪,快來看,奇事,奇事!”

“什麽奇事?”從前段時間無雙說要香葉來替她,到無雙受責以來,她便一直郁郁寡歡的,平日活蹦亂跳,嘰嘰喳喳的模樣早已不見,整個人沈靜了不少。

“小姐會模仿別人的筆跡,你看,這像不像我寫的?”冼瑤指著紙上自己的名字,嘖嘖稱奇。

“喬裝改扮、模仿字跡一直都是小姐的強項啊!”香雪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無雙有不少次被罰抄書面壁,就是因為模仿莊主字跡耍人玩導致的。

無雙挑挑眉,將凳子挪到窗邊,從桌上碗裏隨手抓了一把豆子,往院中的空地一灑,只聽撲棱棱的一陣聲響,一只小鷹不知從哪飛了出來,津津有味的啄著豆子。

“對了,小姐,你不是說要出去逛逛麽,為什麽突然又回來了?”

“我夜觀星,晝觀雲,一看便知這天氣不適合出去!”無雙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至今腳還在疼,當她一瘸一拐的走回房,仔細一看腳趾居然烏青一片,這玄靳還當真是厲害!

兩婢對視一眼,外頭日頭正好,陽光明媚,她們怎麽一點也沒看出來天氣有什麽不好?

無雙吹了個短哨,那小鷹立刻飛了過來,停在無雙支起的臂上,乖順的用喙理著自己的羽翅。

都說鷹性格極烈,素來難馴,她們不知自家小姐從哪弄來這麽個怪物,剛開始見那雙虎視眈眈的鷹眼,還把她們嚇的不敢靠近,誰知卻是紙老虎一只。

每天蹲在檐上,雕塑似的,不管她們怎麽逗弄,沒有無雙的哨令,它不會動彈半分。

眼角瞥見一抹素雅的身影,無雙勾唇淺笑,拍拍小鷹,“小黑,玩去!”

那小鷹翅膀一展,倏地飛出窗沿,將已走進庭院中的女子嚇了一跳,擡頭便看到趴在窗沿的無雙,正燦燦的盯著她瞧。

“雅妹妹,有空來看我了麽?”

“聽說嫂嫂不舒服,需要叫大夫麽?”冼瑤扶開珠簾,凝雅淺笑著走了進來。

“本來是不舒服,但你一來就全好了!”無雙坐在逆光處,瞇著眼睛的樣子像一只可愛的貓,凝雅不由得莞爾。

許是長期寄人籬下的緣故,這個女孩說話做事總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而她文雅清秀,溫柔又體貼,必然是賢妻良母的不二人選,到了這等待嫁的年齡,加上洛府的財勢,沒道理會沒人提親,那為何還被留在府中?

在無雙目光微閃的空當,凝雅將一個漂亮的紫色細瓷描金請柬,擺在了她的面前,她不解得擡頭,“是八王爺派人送來的,我剛好碰見,便給你拿了來。”

畢清奇?無雙眸光一炙,他以為過了這一兩個月的時間她就忘了麽,當初敢設計害她,應該早就做好品苦果的準備了吧!

凝雅看無雙表情幾經變換,小心翼翼的道,“嫂嫂,既然你沒事,東西也送到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這麽急做什麽,反正你也沒事,我也無聊,咱們聊會唄!”無雙哪容她走,示意冼瑤搬個凳子過來,拉了她坐在身邊。

“說……說什麽?”顯然是無雙的熱情過度,讓她有點消化不了。

“我想想……”無雙手指點著頭做冥思狀,“對了,就說說雅妹妹的心上人吧!”

“心、心上人?我怎麽會有心上人呢!”凝雅的臉立刻紅到了耳根,急急的否認。

“人說,人想逃避一個問題的時候,眼神往往都是游離不定,越是急著否認越是心虛,這話似乎不假哦!”無雙賊賊的一笑。

“嫂嫂不要胡說!”凝雅起身想走,被無雙一把撈了回來。

“真的沒有?”某人故意的拖著語調,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凝雅的一舉一動。

“沒有!”斬釘截鐵的回答,更是給人欲蓋彌彰的感覺。

那一日剛好被她碰見自己徹夜未歸,起初怕她說出去,擔心了很久,只道她已經忘了,難道這會突然想起來了,想從她這套話?

“啪!”無雙只是輕輕的一拍手,卻足以令凝雅心悸失神,“沒有這好辦,你且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我認識……”

驚覺自己說錯話的某人,微微一頓,“我家兄長們認識不少優秀的男子,常邀至家中做客,我便也認識了不少,你喜歡江湖游俠?官宦少爺還是富家公子,或者……”

無雙說的興高采烈,凝雅的神情甚是尷尬,她根本不給自己開口的機會,讓本以為她是假意試探自己的凝雅,開始懷疑她這說親的真假。

“快說來聽聽,我要是能幫你促成良緣一件,可是做了一樁好事呢!”只見她言笑晏晏,言辭表情都很真誠,可是……這真真假假的一番話,讓凝雅楞是無從分辨。

“不用,嫂嫂費心了,凝雅自幼寄居洛府,這終身大事,自然是老夫人做主,輪不到凝雅自作主張。”

“哎,自己的婚事,怎能算是自作主張呢?”這等事就是要早自作主張,不然就像自己,被人直接扔上花轎,連自作主張的機會都沒有!

凝雅低頭不語,無雙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模樣,漫不經心的道,“我想,老夫人這般費力栽培你,到了這等年紀又不肯把你許配人家,應該是要留你做孫媳呢吧?”

“……不是……呃……”凝雅猛然擡頭,看著無雙,張了張嘴,似是想否認,半天也未解釋出來。

“不是什麽?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雅妹妹不用遮攔,老夫人一心想你做她的長孫媳,好幫她執掌洛家家業,卻被我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給攪了局,那麽她這麽討厭我自然情有可原了!”

無雙微微垂首,一副抑心郁氣的模樣,看的凝雅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安慰。

“其實吧,他們喜歡或者討厭,於我,無半點關系,我只是怕自己無意間傷害了雅妹妹,這很讓我過意不去。”

眼望無雙真誠的眸光,凝雅心潮熱湧,眼眶微濕,第一次有人肯這麽推心置腹的說這樣一番話,在洛府她雖身受老夫人寵愛,卻沒半個可以傾心而談的人。

若非如此,在洛青玉大婚之時,她怎麽會跑去跳河……

“雅妹妹?”無雙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由得心生憐憫,沒有一個人是自願去當傀儡的,任人擺布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謝謝嫂嫂!已經過去了!”凝雅輕拭眼睛,擡起頭來,淒然一笑。

無雙覺得自己有點殘忍,她本意確是在試探,一為證實自己的猜測,二是虛探凝雅徹夜不歸,是否是因有了心上人,兩探皆屬實……這下似乎有點麻煩!

在送凝雅出門時,細心地她立刻發現微跛的無雙,詢問之下,無雙只得以不小心踢到門檻的蹩腳理由避過。

“雅妹妹!”走到階下凝雅回頭。

“我想問下,禁閉房後面那堵墻後是什麽地方?”

“禁閉房?”

“我那日閑走,聽到墻後有水聲,好奇之下便想問問。”

“那裏是護城河,前幾年山洪傾瀉,護城河水勢洶洶,險些將洛府給淹了,所以將那墻加高加固,連原來的門都給封上了。”

“原來!”原來是護城河,難怪水勢滔滔,可是為什麽會有花香呢?

那種淡淡的清香,彌漫在水汽中,分外的清幽,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麽花,這幾日傷口發癢,愈合的不錯,若不是怕掙了傷口,她真想再過去看看。

見無雙凝眸沈思的模樣,凝雅淺淺一笑,也不再打擾,徑自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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