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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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恪牽著她朝前走,沿著環山路往上,走在所有人前面,倆人漸漸脫離了隊伍。

離隊伍遠了,梁恪沒在繼續摟她,可牽她的那只手一直沒松。倆人手心都汗津津的,也不知道是誰浸濕了誰。梁恪心裏不痛快,步子邁很大,本來個就高,腿長,安然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現在摟著她的那只手放下,安然就有點跟不上。

安然想喊他慢點走。可心裏畢竟還虛著,沒敢說話。

那些梁恪沒琢磨透的被吳辰宇氣沒了,腦子一騰出地兒來,那些隱在心裏,被嘈雜事兒遮蓋的之前不那麽顯眼的小情緒就顯得尤其清晰。

吳辰宇罵安然他心疼,高興看安然的時間超過了尋常人的社交禮貌他不高興,不一般黏在他身邊那麽長時間,安然明明看見了還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和人逗貧,他就更不高興。

這些小情緒是嶄新的,以前從沒有過的。嶄新的小情緒看著不起眼,可明顯不受控制,一股腦的湧出來後勁兒還挺足。堆在胸口讓人煩躁,悶得他太陽穴直突突。

梁恪平時挺柔軟的人,那是教養好,並不代表他沒脾氣。骨子裏倔勁兒一上來也挺擰。安然不知道,是因為倆人還沒處到那份兒上。而且梁恪對她也不犯擰,女孩子麽,得讓著。

眼下明顯梁恪讓不了了,情緒上頭,都顯臉上了。

梁恪突然就停了,停的毫無征兆。也不能說毫無征兆,只對安然來說是這樣的。

安然一直追著走的,步子邁的急。他這猛地一停,安然根本收不住,鼻子直挺挺的撞人肩胛骨上了。

精瘦的男生,連肉都是硬的,更別說還是一點肉沒的肩胛骨。給安然磕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咋的啦”磕流淚了還沒忘仰著頭關心人家。灤縣山村話都出來了。

梁恪低頭看她,樣子要多兇有多兇,還帶點莫名的小委屈。有情緒沒邏輯的話都到嘴邊了,一低頭瞅安然這狼狽樣兒,話在嘴裏打了個旋兒,又生給咽回去了。

安然追他追的急,帽子沒遮住的劉海和鬢角處的頭發濕噠噠的,打綹了都。一雙同樣濕乎乎大眼睛正瞧著他,鼻子還時不時的吸溜兩下。

哎,梁恪擡頭嘆好大一口氣。到底沒忍心。

“哭什麽呢”梁恪擡手替她抹了眼淚。

那麽多不痛快呢,不可能嘆口氣就給嘆沒。在不忍心,梁恪抹眼淚的動作還是有點重,安然被他動作推的直仰脖。

“沒哭,鼻子酸的”安然摸摸鼻子,又吸溜。

“走那麽快幹嗎,還不看路”梁恪語氣有點兇。

頭回見梁恪兇,安然看著他倒也沒躲,不知道是不是嚇著了。眨眨眼睛,沒說話。心想,咋還不講理了,走得快不是你拉的。

“看著我幹嗎,屈著你了。”梁恪繼續說,擡手又在人臉上胡嚕一把,語氣還是兇。

“沒…沒屈著”老這麽兇,安然就不看他了。低頭用手背蹭蹭臉,汗流的癢癢。

梁恪有模有樣的兇人,安然倒乖順,低頭受著不跟他犟。

安然看著委屈,其實心裏啥事沒有。本來就覺得自己理虧,被人吼一頓也算舒服點。

倆人倆心思,各有各的計較,互相不搭著。一個理不明白覺得委屈想發火。一個自以為明白就什麽錯都接。陰差陽錯最後生給連上了也是不容易。

自覺委屈的人兇兩句就沒那麽委屈了。

本來麽,這通火發的就莫名其妙,典型的有情緒沒底氣。人又沒真幹什麽。你自己不理人,還不興別人理。挺漂亮的小姑娘,領出來往人堆兒一放,自己不守著還怪別人惦記。怪的著誰。

“怎麽剪頭發了”梁恪語氣明顯軟了。

他倆停這地兒背陰,路旁有好幾顆老樹擋著,太陽照不透。梁恪說這話就給安然帽子摘了,拿手裏扇著玩。

悶這一頭汗,跟水澆了似的。

來之前吹挺順的頭發,一出汗,帽子再一壓,這會兒全順頭皮貼。整一個假小子。當然,假小子也是漂亮的,是位漂亮的假小子。

安然明顯不知道,就覺得帽子把頭發壓醜了。梁恪問也不擡頭,垂著眼睛磋磨衣服邊兒玩。

“就想剪,洗著方便”

安然沒什麽表情,說話帶著淺淺的鼻音,低著頭,手指頭纏在衣服邊裏,過往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受了多大委屈。

受了委屈也不吭聲,小姑娘挺倔,腰板挺直溜溜的。

梁恪聽她這句就想剪想到那天的就想來。再看她這明顯不服氣的架勢,沈默的挑了挑眉。

誰都有就想幹的事兒,明知不能做就要去做。任性妄為,年輕人的通病。而且,明理的大人也常這麽教,想做什麽就去做,別顧及這顧忌那的。挺正常的事兒。

可就是這麽正常的事兒搭在安然身上就不正常。有人縱著才能就想。安然就不是能任性的人。

梁恪忽然覺得安然看著挺軟的一個人,其實內心遠比他看上去的要固執。就連大多時候的沈默其實也是一種無言的犟,跟自己犟,跟別人犟。這是她表達強硬的方式。

被吳辰宇氣沒的疑問又隱隱往外冒。

吳辰宇就沒說過安然的好,從高中到現在,梁恪聽得耳朵都長繭了。對同一個人,他倆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吳辰宇認定了可憐人不能招,說爛泥堆兒裏長出的花再香根兒也是漚的。

梁恪看不出吳辰宇嘴裏關於漚的部分。就純粹不忍心。安然的好些事,都讓他不忍心。尤其當那雙眼睛看向他時,裏面包含的內容太多,既幹凈又覆雜。特別是對他小心翼翼的期待,明晃晃的,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他對安然的這種情緒很覆雜。不是簡單的某一個字或某種情感就能概括出的。

幾乎是瞬間,梁恪特想證明點什麽。證明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有些事兒橫在那裏,不擋害,可就是叫人不得勁。其實,不擋害又確實存在的東西是可以共存的,不該碰。這點梁恪也知道。

或者他只是單純的想證明吳辰宇是錯的。

“就,就沒點別的,別的什麽想法,比如覺得短發更好看,或者因為,你周圍的誰”梁恪盡可能說的委婉,他頓了頓,仔細斟酌接下來的用詞。

其實話到這兒,梁恪已經後悔了。不該問的。問了就等於打破了某種平衡。不管最後錯的吳辰宇還是他自己,傷害的都是安然。

事兒一旦攤開了說,任何一種結果,不管是不是跟自己心裏想的一樣,人他肯定是傷了。他和安然都不可能在接著往下走,到這兒就是終點。

一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梁恪心裏一陣酸,堵得慌。顯然這不是他想要的。

梁恪一直挺喜歡安然的安靜,乖巧。今天頭一回,他迫切的希望安然能在這時候說句話。隨便說點什麽都行,他太需要個拐點來結束這個錯誤的疑問。

語言就是如此神奇的存在。在還是小學生時語文老師就教我們讀書要知其意,悟其理,聽人說話也一樣。何況書讀到現在早就不需要註釋了。梁恪揭開一個角,後續的話根本不用說,安然就把他話裏的意思全領會了。

因為你周圍的誰,你才剪得。再直白點,是不是因為李麗以前留過,所以你才剪得。

這句話其實梁恪早就說過了,在門口看她那一眼,看上去是什麽都沒說可什麽也都說了。

不用再多,一眼,讓安然的心虛到現在。

安然磋磨衣角的手突然頓住,心裏咯噔一下,心跳驟停,緊接著大腦一片空白,像被人勒住脖子把她往懸崖邊上推。

安然面紅耳熱,沒遮沒擋,只能繼續垂著頭。好一會兒,等熱度退去,才擡頭看梁恪。

有那麽幾秒鐘她沒說話,就只是看著。

梁恪沒接著往下說,也看著她。安然看他眼神太專註,梁恪有些接不住。

“誰都不因為,就想剪。”

在梁恪準備錯開視線前,安然看著他,淡淡的語氣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不好看麽”安然看著他,又問“是不是太短了”

堅定是假的,這麽多問題就為掩蓋說謊的不自在。

梁恪一直牽著她,兇人那會兒沒放,這會兒就更不能放了。

“恩,再短就跟我一樣了”梁恪另只手把帽子往她頭上一蓋。戴也不給往好了戴,安然臉小,直接遮人大半張臉,就剩嘴巴露在外邊。

安然的嘴唇略薄,是淺淺的淡粉色,不過線條很好看。尤其嘴角邊的兩個梨渦,透著機敏和靈氣。

梁恪看的心裏一陣發麻,清了清嗓子,說,“留著吧,別剪了,跟小孩似的”

話說完要走也不提前知會,安然被帽子遮住眼睛,被梁恪拉的一晃,帽子差點掉地上。

小情侶頭回正經約會,前半場基本耗別扭裏了。倆人誰都沒經驗,摸索著談。這會兒不能說全摸索明白了吧,至少有人把自己看清了一半。那這半天別扭也算沒白鬧。

小情侶終於到一塊兒了,可還有人蒙著呢。尤其是高興,人前一秒還在眼前呢,擡眼功夫就被拉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多不像話。

再說,親同學又不是家屬,直接上手摟,就更不像話了。

“咋回事啊這是,不是親同學麽,咋還摟著”高興一臉蒙,指著人問吳辰宇。

“是不是拉手走的,我沒看錯吧”吳辰宇不理他,他又扒拉人不一般。

“樂極生悲懂不,高興同學,你高興的忒不是時候”

不一般拍拍他肩膀,無奈的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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