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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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說完率先進了店,留下梁恪自己等挨留的小學生-女朋友。梁恪看著逐漸走近的安然,心想,怎麽就不像男女朋友了。男女朋友該是什麽樣,現在還有標準了?

梁恪就不是那種把別人隨口的一句話擱心裏反覆揣摩的人。那是安然,不是他。人說他聽,聽完就得。自信的人主意都正,果斷,很少或者從不受外部環境的影響。

梁恪太自信了。這是骨子裏帶的,也是正經努力換來的。這種自信紮實,不盲目。可太自信的人待事大都獨斷,直白點說就是自我意識太強。你說他自負,倒也沒到那種程度。人在學習做事上還挺謙虛的。可能聰明勁兒都使那上頭了,在感情這件事兒上吧,就顯得有那麽點兒,怎麽說呢,就當他沒開竅吧。

真要開了竅,他就不能在人已經明顯對自己女朋友表現出好感的時候毫無察覺,還說的出讓人幫忙照顧的話來。

要麽說人師兄說他倆不像男女朋友呢。這男朋友當的,心也忒大了點。

梁恪話一出來,人直接楞那兒了。真不是人想的多,是他說的也太認真了。完全當成了個事兒。但凡他話裏有一丁點兒的客套,人也不至於意外成這樣。

安然也挺意外,正拿勺?湯呢,聽完湯也不喝了,垂著腦袋,眼睛擱那兒眨巴半天。

挺自如一頓飯,讓梁恪一句話給說懵了,氣氛頓時陷入微妙的尷尬中。

怎麽照顧啊。農學院和歷史系隔著比男女生宿舍還遠。

留個聯系方式,互相加個微信啥的,沒事網絡互動一下。

互動什麽。

吃了沒,喝了沒,最近有什麽事沒。

可這不該是男女朋友之間聊的閑天兒麽。他倆能聊?

人有事找男朋友,到他這兒成了有事兒找我哥們。兄弟找哥們兒,女朋友也找啊。

“不是,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梁恪筷子都伸盆裏了,見人盯著他,菜也不夾了。

都是一起吃了半頓飯的關系了,梁恪也不師兄了。年輕人就這點好,看順眼了,熟起來快著呢。又都是爽快人,在拘著就沒意思了。

李躍視線也不移,還盯著他。

“不是,我臉上有菜啊”梁恪被他看樂了,收回筷子,擱桌上,看著人說。

“沒,挺好”李躍挑挑眉,收回視線,拿起筷子沖盆裏僅剩的一塊火燒就去。

“哎,不講究呢,看我半天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李躍邊嚼邊樂,沒接他話茬兒。嘴裏嚼完,又伸筷子在盆裏挑了塊豬肚,這回人沒自己吃,轉手給了安然。

“來,妹妹,哥給加快肉”

李躍山東人。山東男子漢不懂拘束,走哪兒都敞亮。你讓人照顧,人就現場給你走一套。

妹妹,哥,稱呼一出來,關系立馬就不一樣了。不是普通師兄師妹了,距離一下就拉近了何止一大截。

認完妹妹,人也沒不好意思,端起碗又給自己盛了兩勺湯,就米飯一拌,扒拉的可香。

安然看著碗裏的那大一塊兒豬肚,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剛記住人名兒,飯沒吃完呢,就又成了哥。這進展節奏,安然實在有些跟不上。

梁恪倒沒覺得有什麽,畢竟人是他讓照顧的。就是妹妹聽著怪別扭。可叫什麽不別扭,師妹,餵,安然,好像叫什麽都不對,都不好,都…別扭。

妹妹就妹妹吧。梁恪暗自嘆氣,人本來就比他倆大。

小店兒牌子立得隨意,東西做的是真不隨意。量給的足,價位還不高。三人吃的都挺滿意。

吃過飯,梁恪就要回了。上午到學校什麽都沒顧上收拾呢就收到了安然的短信。二話沒說就跑汽車站了,跟著一直忙到現在。

還說人不像男朋友,人梁恪覺得他這男朋友當的可合格了。

吃飯那會兒功夫,吳辰宇就連著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全是催他回的。開始催他回去買鋪蓋,後來說鋪蓋買好了,又催他回去跟宿舍的人聯絡感情,局都攢好了,就等他了。

吳辰宇也來了京都,和梁恪同校不同專業。不過他屬於分不夠,爹來湊的那種。當然成績也沒差太多,幾分的事,真要差太多,什麽樣兒的爹都不好使。

梁恪出來時沒跟他說去接安然了,就說找小叔有事。他知道吳辰宇不待見安然,尤其是在他倆這件事上,急了什麽話都敢往外禿嚕。梁恪不止一次說過吳辰宇,叫他別跟安然過不去。可吳辰宇就擰著一根兒筋,軟硬不吃。再說多了就一句話,有她沒我。

兩人是打從娘胎裏就一起曬暖的關系,快二十年了,怎麽可能沒誰。氣話不能當真,可氣話裏的態度是實打實的真。我吳辰宇就是跟他過不去。

梁恪能怎麽著,只能瞞。

“恪啊,你都馬上好幾個小時了。馬現生啊。你是不是被你小叔抓去做苦力了,這大半天,他可真舍得。不怕你媽抽他”

這一上午可把吳辰宇等急眼了。梁恪左一個快了,右一個馬上了。糊弄不過去了。這會兒梁恪正去結賬呢,他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打過來就催。

梁恪都到收銀臺了,接著電話不方便結賬。怕擋人道兒,就走到緊挨著櫃臺的屏風後邊去接了。

“這回真馬上了”梁恪笑著說,“最多十分鐘,打最快的車走,保證不耽誤事兒。”

梁恪這說著話呢,一回頭,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洗手間出來的安然正拿著賬單看。

“嘖,你在哪兒呢,還打車。管用不管送啊,不是我說,你小叔越來越資本家了。”吳辰宇嘖完,接著說,“甩個位置過來,我這正好在外邊兒呢,看看能不能順道捎著你。”

吳辰宇嗓子比他人還急,喊得梁恪耳朵疼。

看見安然要結賬,梁恪也顧上別的,嘴巴應著好,手機就從耳邊拿下來給他發位置。邊發邊往櫃臺走。

“現金結”安然錢都從包拿出來了。從挺厚的一卷裏抽出兩張一百的,正往人手遞呢。

“不收那個,微信付”梁恪發完位置,拿過安然手裏的賬單,打開微信掃一掃直接把錢轉了過去。

安然錢遞一半兒,聽見響兒就又把抽出來的兩張重新放回那一卷裏。

“跟我吃飯還用你付錢。”梁恪側頭看著安然笑,“我有”安然說,說完還輕拍了下包。

“知道你有,這麽大一包呢”梁恪笑的更開,“下回換個小點的包吧,擱前邊兒都看不見你了。”

“行”安然很乖的點了點頭。

“我得…”

“我操!恪,你跑那鳥不拉屎的地兒幹什麽去了。等會兒,剛才說話那個,就你身邊這個,是不是那誰,那白蓮花。都追這兒來了!我操她媽”

梁恪忘掛電話。吳辰宇這聲操可太大聲了。尤其後頭那幾句,一聲比一聲高。光聽聲兒眼前都能浮現他從車上往起竄的場景。

安然聽見了,梁恪聽見了,嘴裏刁著牙簽正好走過來的李躍也聽見了。

梁恪電話掛晚了,等他退出微信調出通話程序,該聽的不該聽得,全都聽完了。

安然前一秒還仰著頭乖巧的像個孩子。下一秒視線就落了地。像得了某種急癥,一團火從頭燒到腳。燒的眼睛失了光,耳朵嗡嗡響,尤其是臉,火辣辣的小刺往外冒。

“那什麽,我去,去個廁所”李躍搓了搓腦門,提前離開了這場詭異的安靜。

“那什麽,吳辰宇,等我等著急了,不是沖你,你別…”

你別什麽,別在意?這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怎麽可能不在意。憑什麽讓人不在意。等著急怎麽了,著急也不能罵人。

這麽多年了,梁恪頭一回覺得吳辰宇的大嗓門煩人。隔著手機,你說人沒聽著或者沒聽清也就算了。可他喊得那麽響亮,字字句句咬的跟要砌墻的釘子似的。梁恪沒法圓。

一個電話把他架在這兒,幹巴瞅著人不知道該怎麽哄。

他挺怕這會兒安然突然擡頭滿臉是淚的問他為什麽吳辰宇對她意見那麽大的話來。原因梁恪知道,但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吳辰宇也問過他。說了就什麽事都沒了,誰也礙不著誰。多好。

梁恪也不是沒這麽想過,甚至有好幾回,話都遛嘴邊兒了。可只要一對上那雙眼睛,他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安然眼中對他的期待毫不遮掩,明晃晃的。讓他於心不忍,狠不下心。安然明顯是對他上了心的。

他呢,上心沒,還就是狠不下心。這個問題吳辰宇還問過,當時他怎麽回的,好像什麽都沒說,就搖了搖頭,挺無解的。

好在安然什麽都沒問,也沒讓這種尷尬持續太久。

安然一直垂著頭,雙手環著身前的大黑包,悄悄兒的,只有一只腳在地面某一個點來回搓著。等臉上的熱度沒那麽強了,眼裏的水光散去才重新擡起頭。

梁恪想象中的景象並沒出現,安然臉上沒有淚,也沒說叫他犯難的話。只仰頭瞧著他,笑了笑,說:“我知道”

挺輕的一句話,沒重量,沒情緒。可就是這麽輕飄似無的話,在梁恪這裏卻成了寒冬臘月裏的雪,帶著刺骨的涼意落在他溫熱的胸口,疼的毫無防備。

安然太乖了。這樣的安然讓梁恪心疼是真的,無所適從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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