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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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方的人到了一線大城市差距全體現在言談舉著上。往人群裏一站,用不著裝,再大的logo也架不住你抖腿豪邁一比劃。更別說像安然這種天然土的。衣服上沒logo卻處處是logo,布料,款式都不該是在這個城市出現的。在家的無區別在這就是區別。

不用看別人,這種差距從梁恪身上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與安然的格格不入相比,梁恪更像是從小就生長在這兒的,不論是氣質還是簡潔不簡單的著裝,由內而外的與這座城市融合在一起。

安然直起腰,看著站在面前的梁恪。在山裏咋慣了,這會兒覺出不對了,趕緊改。改也沒改完全,尾音還是不自覺的往上挑。

“小叔公司有急事,我們就提前出發了。”

“那你”安然歪頭朝梁恪身後瞅了瞅,“你們還專門為我過來一趟”

“不是我們,是我。”梁恪看出她不自在了,笑了笑,“小叔把我放下先回公司了,我幹呆著沒什麽事,就過來看看。”

“哦”安然松了口氣。

“走不走啊,姑娘,熟人啊,車上聊唄”說著,黑車司機又要彎腰提行李。

安然緊著用手護,一邊又看向梁恪,詢問的意思很明顯。

“不好意思啊,師傅。有車在那兒等了。”

梁恪彎腰,越過那人的手提起袋子,沖安然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跟上。

安然趕緊往梁恪身邊靠了靠。倆人正要走,黑車司機不幹了,面也不善了,到手的錢飛了還裝啥。撒蠻耍賴的本性立馬就露出來了。

“哎,哎,哎,這壓了半天價兒,說不坐就不坐啊。耽誤我這半天功夫,合著跟我扯皮玩兒呢。”

他不敢扒拉梁恪,手就往安然這攔。既然攔人,就不可能能離得遠,他胳膊一伸整個人直接擋安然身前了。安然正往前走呢,哪想他突然來這麽一出,一下沒收住,直接跟人撞了個滿懷。

“你幹啥”安然趕緊往回退,表情裏的驚恐和厭惡一點沒藏著。

“你說幹啥,殺完價不上車,你還有理”

他就顧著攔,根本沒註意隨著他越靠越近,安然越皺越深的眉,以及明顯蒼白的臉色。

“哎,幹嘛呢”梁恪放下行李,一把將安然拉到身後,也不師傅不好意思了。

“你說幹嘛呢,她知道有車來接還在這兒跟我壓價,價壓完又不坐了。我這半天兒陪她玩兒呢。”

“我沒,沒說錢的事兒”安然在梁恪身後小聲嘟囔了句。她自己不聽話,招來這事兒,問題是還當梁恪的面兒,讓他也跟著招煩。委屈也不委屈,就自己氣自己還愧疚。

“不坐車你瞎問什麽。耽誤我好幾個活兒知道嗎,問完拍拍屁股就走,想啥呢。”

這就明著不講理了。要錢,都不用在直接。梁恪被他這套歪理都給氣笑了。

什麽重要機密啊,張口就得拿錢。到哪兒都沒問個價就必須上車的理兒。這大車站,真要像他說的有那些活讓他拉,還有功夫跟這兒叫囂。

梁恪不跟他說這個。無賴麽,說啥到他那兒就給當面條喝了,管撐不管飽。對付無賴自然有對付無賴的方式。

“怎麽著,不讓走了是吧。那咱們是繼續站在這兒掰扯,還是換個地兒舒服的坐著掰扯。”梁恪拿手機看了眼時間,接著說,“不過,我得提前跟您說一下,我們就是學生,你可天訛也就那點東西,富不了你多大會兒。再說,我還是個窮學生,沒錢。當然,你要真靠著我們這點錢就榮登京都富豪榜了,那你可千萬別客氣,我給找個說理的地兒,咱坐著好好聊聊,保證給你聊明白兒的。”

不跟你比嗓門,你也別跟我扯皮。你那些道道兒嚇唬了別人,嚇唬不了我。要錢沒有,你非要死乞白賴的我也不怕。那咱就換個地兒去說。換哪兒,當然是不能換你想去的地兒。

梁恪氣定神閑慢條斯理的這麽一說,給人徹底整沒聲兒了。

像他們這種長期走在河邊上的人,最拿手的技能就是察言觀色,什麽樣兒的人能訛,什麽樣兒的人萬不能招惹,門兒清著呢。綿裏藏針,說的就是眼前這位。屁大的孩子身後沒人說不出這話。

“得,算爺倒黴。”黑車司機擡手往光頭上一胡嚕,沒二話,接著面兒就走了。

見人走了,梁恪也不裝豪橫了。沖安然使了個顏色,提著行李直奔送他來的出租車去了。

“師傅先開車”梁恪放好行李,拉著車門,屁股還沒坐穩呢先喊這麽一句。

“得嘞,坐好了您”

裝的再像,人往出租車上一坐也得露餡兒。那麽豪橫的人,出來接人怎麽不得配個司機。就說是接小姑娘的私事兒不方便讓司機跟,那至少也得打輛專車吧。坐個紅綠小出租,可不是少爺的做派。

少爺該是什麽做派梁恪不知道,剛才那套全照搬吳辰宇。裝的時候有多像,跑起來就得有多孫子。是吳少耍嘴炮多年依舊好好活到現在的經驗總結。

汽車站離西校區實打實的遠。一個在京都最東邊,**大學西校區正好把了西五環的邊兒。從東到西,貫穿了整個京都市。再加上堵車,往好了估,兩小時也擋不住。

安然坐後排,旁邊放著一個蛇皮袋。後備箱地兒小沒放下,梁恪就把安然背的那個雙肩包和另外一個蛇皮袋放裏邊兒了。

其實兩個袋子擠擠是能放進去的。梁恪往裏放的時候安然就在邊兒上站著呢。那兩東西放進去還有不少餘縫兒。而且袋子裏裝的也不是硬物,擠擠能空出不少地兒。永強哥的車沒比這個大,兩個袋子全放進去還能塞其他零碎。

安然沒吭聲,站一旁看著。其實,梁恪拎起袋子往裏放那一下她就知道要完。不貼邊兒,不靠地兒,直不楞的就給放正當中了。挺老沈的東西,往狹小的空間一放,就更不好擺楞了,提哪都使不上勁兒。

梁恪一看就沒擺楞過這個。人去哪兒都是小包一背,輕裝上陣。吃穿用度全靠包裏的那張銀行卡。哪像她,出個門趕上搬家了。

梁恪瞧著地上剩下的那個,愁的直皺眉。安然瞅見他皺眉,心一下就慌了,本來就不好意思,覺著難堪。這一下就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楞在那兒,只會扣手指甲。

安然心裏可惱了,怪自己這點錢兒沒省到實處。她要是能想到梁恪會來接她,說啥也得買個像樣的行李箱。

看著挺健碩的小夥子,到底是沒出過勞力。跟安然這種常年奔波在田間地頭的幹癟孩子沒法比。梁恪的肌肉都是屬富貴的。所以當梁恪問她把另外一件放後座行不行時,安然沒絲毫的猶豫,緊著點頭。心想,快趕緊放進去吧。

車開出去好一會兒,安然才想起上車前永強千叮嚀萬囑咐到站後一定得給他去個電話。這大的事兒差點給忘了。想著,安然趕緊拿手機,不方便打電話,就發個微信過去。報平安麽,方式不重要。

身上的兜兒摸了遍,啥都沒摸著,才記起手機還在背包裏。這安然就有點坐不住了。永強哥沒等著她電話不要緊,就怕他算著時間再給安然打過來。打過來沒人接,不著急才怪。

安然越想越坐不住,眼睛在前擋風玻璃和旁邊車窗上來回移。車已經在主路上了,而且還占了個中間車道。雖說因為堵車走走停停行駛並不順暢,但肯定不能停。

梁恪上車跟司機說完話後,就一直低頭看手機,像是在回覆消息。可能是怕吵聽不見,提示音專門調成了震動。嗡嗡的震動聲從放行李那會兒就開始了,響的挺勤,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好一會兒。

等梁恪忙活完,才把註意力放在安然身上。他回過頭時安然正窩在位置上皺著眉盯著窗外的車流犯愁。

“不舒服”梁恪以為她坐車坐久了暈車。

“沒”安然聽到梁恪的聲音,瞬間直起腰,眉頭也不皺了,像上課走神突然被老師抓住的小學生。

“不舒服你就說,實在難受就靠邊兒停會兒”梁恪看她過分板正的坐姿有點想樂。

“不,不用,沒不舒服”安然說著,還擡手緊著擺了擺。

“那行”,梁恪掃了眼安然旁邊的行李,笑了笑,問,“家裏買的好啊,有什麽不一樣的嗎,這大老遠,齁兒老沈的往這兒搬。多沈啊,我要不來,你自己怎麽往回弄。”

“沒”沒事?剛才也不是沒事的樣兒啊。

“嗨,女孩就這樣,矯□□兒著呢,我閨女出個門兒才邪乎,到哪都得帶著她那枕頭,說沒它睡不著。要我說還是不困,我這跑一天車回去,什麽枕頭不枕頭的,倒個地兒就著。” 司機一聽就是地道的京都人,張嘴一溜兒京片子,說話跟唱歌似的。

他這一插話,倒是解了安然的尷尬。畢竟她帶這些可不是因為矯□□兒。

話到這兒,自然用不著安然往下接了。順著話茬一笑就當回了梁恪的問題。

“那要這麽說,我就理解了”梁恪又笑。

“小姑娘一看就沒出過遠門,叔說對不對,是不是頭一回”梁恪這一搭話瞬間點燃了司機師傅的熱情。光說還不行,還得從後視鏡看著安然。視線對上了,才算。

要麽說熱情還得適可而止,得有個度。太熱情的人通常都不會招人待見,嘴比腦子快,沒點兒眼力價。

他這話一出來,安然先快速的掃了眼梁恪,見他正低頭看手機,註意力沒在這邊,才點了點頭。

“你看,我就說麽。你這缺經驗,就剛才那種追著人問坐不坐車的,常出門的都知道繞著走,根本不會給他們機會往跟前兒湊。”司機直起腰,擡手正了正後視鏡。接著說,“我家姑娘從不大點我就帶著她到處跑,不為別的,就為見世面,好人壞人總得分清吧。真的,哎,這姑娘可不比小子。小子走多遠不遭人惦記,只要別出去禍禍人就算好孩子了。姑娘可不行,長多大操心到多大。小時怕拐,大了怕騙,結了婚又怕嫁個沒責任心的王八蛋。我就告訴我家閨女,你就咱們家最大的那塊寶,不管誰,只要給你氣受,你就拿出朝你爹喊那勁頭來,別怕,出啥事爹都給你抗。我跟你說,這年頭,姑娘可比小子金貴。我就慣我閨女,那丫頭給我慣沒樣兒,小脾氣跟炮仗似的,你讓她來,就剛才那情況,往前湊一個試試,拿眼就給瞪回去。”

司機提起自家閨女,越說越帶勁兒,說到最後兩只手輪番比劃,驕傲全從眼睛裏溢出來了。

安然安靜的聽著,該回應的時候就笑一笑。只有眼睛不動聲色的時不時掃向正在回消息的梁恪。司機幾句話把她僅剩的一層偽裝也給扒開了。她沒見過世面,遇到的人也大都是壞的,按理說她該是最能分清好壞的。可她依然避不開,究其根本還是自己太慫。

那慫的根本是什麽,是她沒這樣的爹,沒人給她強硬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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