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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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張定定攢了一大盒，問了王思逸她的墓地，張定定抱著一盒子紙飛機做了很久的車過去了。
墓地在一個周圍有很多樹林的小山上，張定定買了一束百合一起抱過去。王思逸說過她喜歡百合。
張定定找了許久終於找到王思逸說的“林小阮”
墓碑上沒有照片，張定定把百合放在碑前鞠了一躬。
“你好啊，我是張定定。”
張定定把裝著信紙的盒子放下來蹲在一邊:“非常唐突來打擾你了。”
“王思逸之前和我說過一嘴要來看你，他現在出不來，我暫替他來看看你。他生病了，很嚴重。”
“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把他寫給你的信送給你，如果你收到了，就多鼓勵鼓勵他吧。”
張定定從包裏掏出一個超大的瓷缸子，把信紙點著放到瓷缸子裏燃燒。
“王思逸他真的很愛你，我聽他說過你們的故事。”
張定定把信紙燒完又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果:“這個是你喜歡吃的糖，我沒有買很多，你淺嘗一下吧。”
說完張定定笑了:“我真的好像有點莫名其妙，沒有任何理由就跑來做這些奇怪的事。”
“你不要被我嚇到了，我還要趕回去唉，就不陪你太久了。下次，應該沒有下次了吧，下次就是王思逸來看你了。小阮再見啊，還有，謝謝。”
張定定吐了口氣，把東西收拾好坐車回了醫院。
到醫院張定定就跑去看王思逸。
王思逸坐在小花園裏，看著其他的病人聚在一起曬太陽。
“王思逸。”
王思逸擡頭往張定定的方向看過去，因為天冷，他穿著毛絨絨的厚衣服。在那一坐胖墩墩的一坨。
“我這裏還有糖你要不要？”
張定定伸出手，手心裏躺著一顆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糖果。
“你去看她了？”
“去了，也給她送了糖果，我和她說，下一回你會親自去看她。”
張定定把糖塞進王思逸手心坐在他旁邊:“快過年了，你可以回家，怎麽樣，要不要打個電話。”
王思逸搖頭。
“哪有在醫院過年的，叔叔阿姨到時候肯定會來接你的。”
直到過年前兩天，王思逸家裏人都沒有來，甚至沒有打電話問一聲。
張定定在門外看著王思逸背影，掏出手機。
“餵，您好，是王思逸媽媽是嗎？我們這裏是安德。是這樣的，快過年了，院裏可以讓家裏人把人接回家過年，你們什麽時候來啊。”
“啊，病情？現在王思逸病情控制還算穩定，是可以回家的。”
“不是，阿姨院裏很多人都回家了，你們再考慮下吧。”
“這樣啊，好吧，嗯嗯，再見。”
掛了電話，張定定躺在椅子上。
什麽沒有好轉還是不要回家好了，不是我們不去接，是我們現在全家都在外面過年，回不去，接不了。
張定定覺得自己要氣炸了，王思逸還在這呢，什麽叫全家都在外面過年。
劉淩峰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張定定一臉怒色坐在那裏。
“我們定定怎麽了，誰又惹到你了？”
“師兄。”張定定坐起來，“過年我和你換班吧，我替你值班，你回家過年去吧。”
劉淩峰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我的天，你還是張定定嗎，怎麽想過年值班了，妖魔鬼怪快離開，把我們定定還回來。”
張定定哭笑不得:“哎呀，師兄你夠了啊，就這麽說定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回家過年吧。”
年二十九，張定定把準備好的東西剛帶到辦公室，護士就急忙跑過來，說王思逸昏迷了。
張定定放下東西往病房跑，心裏還憋不住的罵人，王思逸是真的不能讓她閑著，好好過年的還整幺蛾子。
“具體什麽情況？”
“吞安眠藥……”
“啊？”張定定覺得自己也要瘋了:“不是，阿普唑侖不是一天一粒看著他吃嗎？他哪來這麽多吞啊。”
“不知道啊。”護士是剛畢業的年輕護士，人都要慌死了。
“咱們醫院不能洗胃，打120送醫院洗胃。”
王思逸再醒過來就看到一片白，這不是他的病房。
“王思逸，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張定定拎著熱水瓶走進來。
“大年三十，結果呢？你二十九吞藥玩。現在舒服不舒服啊。”
王思逸慘白著臉，沒有說話。
“喝口熱水吧。”張定定把水遞過去。
“你醒了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張定定拖了把椅子坐過去:“和我說說，這麽多阿普唑侖是哪來的？”
王思逸還是不說話，用被子把頭遮起來。
那些藥是他每次發藥的時候沒有吃，偷偷藏起來的，藏了很久。
張定定和他說他家裏人不能來接他，他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鉆進了死胡同，一整夜沒有合眼，天快亮的時候把藏了很久的藥一次性全塞嘴裏了。
張定定把王思逸帶回醫院，把幾個沒有回家的病人喊到一起，拿出帶過去的春聯福字和燈籠分給他們，一起裝飾。
“給你。”張定定把一個福遞給王思逸:“貼在門上。”
王思逸的臉還是慘白著，接過福字拿著膠布回到病房。
“王思逸，你喜歡吃什麽餡兒的餃子，晚上咱們包餃子。”
“我不喜歡吃餃子。”
“啊，那沒事，就包我喜歡的餡兒吧”張定定哈哈哈大笑。
“過年了，開心一點，新年新氣象，所有不好的都會過去，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晚上留在醫院的人聚在一起，包餃子看春晚，十分熱鬧。
張定定把包好的餃子送給阿姨下，洗了手坐在王思逸旁邊。
“我在一個餃子裏塞了硬幣，聽說吃到的人新的一年會好運滿滿。”
王思逸點點頭。
“餃子好了，來端吧。”阿姨在廚房裏喊。
“哎，來了。”張定定拍了拍王思逸肩膀進了廚房。
一盤盤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餃子端出來，張定定把一盤包的最好看的放在王思逸面前。
“快吃快吃，餃子就要趁熱吃，看看你能不能吃到幸運硬幣。”
王思逸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餃子裏的硬幣漏了一半出來。
“哎呀，第一口就吃到了，你就是今年最幸福的人。快吃快吃，吃飽飽的晚上熬棉襖，看春晚。”
張定定給王思逸到了一杯可樂:“喝點快樂水。”
王思逸慢吞吞的吃著，他剛才坐的位置能看到廚房，聽見了張定定和阿姨的對話。
“阿姨，你知道哪個餃子包了硬幣不，撈出來給我好不好。”
“哪有你這樣作弊的。”
“阿姨，阿姨～你盛出來給我嘛，好不好。”
“行行行，我給你找。”
阿姨用勺子在鍋裏撈，一個個找。
自從這次事情過後，王思逸每天晚上吃完張定定都親自看著，確認王思逸真的吞下去才放他回去。
因為吃藥，王思逸每天都犯困，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如果哪天沒有按時吃藥就會惡心頭疼，折磨他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張定定就經常帶熬的湯，做的飯菜去給他開小竈，科室裏的人也差不多都明白是什麽事，每次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思逸每天依舊堅持的大概就是在信紙上寫東西，不過寫的東西再沒折成飛機扔出去過，都是放在抽屜他的小盒子裏。
張定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給王思逸做一次檢查鑒定，情況有好轉一連幾天都是好心情，鼓勵王思逸繼續加油。
情況如果不好，安慰完王思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悶悶不樂好幾天。
有一天晚上，王思逸到護士臺給張定定打電話。
接到電話，張定定慌忙跑過來，打開病房門看見王思逸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裏。
“王思逸？”
“醫生，我不行了，我現在太難受了。”
張定定走過去手背貼在王思逸額頭上:“沒有發燒。”
手又在手腕上搭了一會:“心跳有點快，哪裏不舒服，你和我說。”
“我頭疼，疼的像要炸掉了一樣，醫生，我真的好難受，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張定定沒想到這麽難受:“今天藥吃了嗎？是不是沒吃藥啊，我去外面給你拿藥，你等我一下。”
“吃藥！吃藥！那些藥能吃嗎？吃了藥我就只會睡覺，只想睡覺，每天渾渾噩噩，我都覺得自己不像個人了。”
張定定嚇了一跳，楞在原地看著王思逸。
“你不是醫生嗎？你怎麽沒辦法讓我變好一點啊，快一年了，我一直都在煎熬，你永遠只會讓我加油，讓我努力……”
“可是我沒辦法啊，你放過我吧……”
王思逸捂住臉哭了起來，張定定擡手抹掉眼淚。
“是，我是醫生，我比所有人都想讓你趕緊好。王思逸，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用盡全力想去治好你。”
“你呢，自暴自棄。從來到這裏，你有幾天是好好吃藥的。你用吸管自殺，我把所有的尖銳東西換掉。你吞安眠藥，我每天就盯著你吃藥。”
“這一年你有哪一天是想好好活著的。”
張定定說著說著也哭了起來:“王思逸，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你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滿身的光。”
“雖然咱們倆沒有什麽交集，可是我知道你就是最好最好的那一個。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一塌糊塗。”
外面的人聽見屋裏的動靜也都跑了進來，看見痛哭的兩個人都楞住了。
張定定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小晴，把他扶回床上，把藥拿給他，如果他不吃就綁起來打吊針。”
“張定定！你是醫生，你不可以這樣，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死吧。”王思逸整個人都狂躁起來。
張定定第一次在王思逸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沒有開心。
“□□，2.5毫克，肌註，小晴這裏交給你了。”
張定定看了眼王思逸，深吸口氣走出病房。
劉淩峰聽見消息，去病房看了眼，見情況控制住了，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張定定對著電腦在發呆。
“定定。”
劉淩峰接了杯熱水遞給張定定。
“師兄，我完蛋了，我現在好難過怎麽辦。”張定定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別哭了，多大的事。”
“很大的事，師兄。”張定定擤了把鼻涕:“我從高中就喜歡他，你知道那時候他是什麽樣的人嗎？閃閃發光，不管在哪我第一時間就能發現他的那種。”
“可是，，可是，我這才幾年沒見他。他怎麽就成這樣了。”
“定定，你是醫生，你需要冷靜。”
“我冷靜不下來，你知道剛才他指著我說，我不是醫生嗎，為什麽還沒治好他的時候，我腦子轟的一下子。”張定定哭的眼睛都睜不開。
“我一天24個小時恨不得每分鐘都守著他，我知道他生病很難受，所以我都是用最好，副作用最小的方案。可是沒辦法啊，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熬啊。”
“我能不心疼他嗎，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他好。”
“我喜歡了他八年，不是兩三天。師兄，我該怎麽讓他好起來啊。”
劉淩峰抱住張定定，拍著她的背。
“定定，醫生能治的是病不是心。”
“可是我就是精神科醫生啊。”
“對啊，你也只是精神科醫生啊。”
第二天張定定戴著口罩查的房，因為前一天晚上哭太狠，整張臉都腫起來了。
查到王思逸這裏，張定定一如往常一樣，王思逸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安安靜靜了無生氣的躺在床上。
“王思逸，我回去和主任研究了下，不吃藥肯定不行，既然你覺得吃藥以後的副作用太大，我就減一些，爭取最好的療效。”
王思逸沒說話，張定定站了一會也出去。
後面一天張定定都沒再來，傍晚的時候劉淩峰來了，搬了個凳子坐在張定定最常坐的地方。
“今天定定不來，後面估計也不咋來，讓我來陪著你，看著你。”
王思逸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面，好像沒聽到。
“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吧，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嗎？”
“我和你說一件張定定的糗事吧，她好像沒怎麽和人說過。她有個喜歡的人，喜歡了好多年，完事吧，她還沒和那人說。”
“我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她就是一個實心眼，認準的事情就不會變。她滿心想的就是怎麽讓你更舒服，怎麽讓你好的更快，醫生是人，不是神仙。”
王思逸還是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信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我們這有挺多比你嚴重的，也有比你輕的。有很多嚴重的最後很好的回家過上正常生活，也有輕的最後撐不住沒了。”
“我不可能有正常生活。”王思逸終於開口。
“為什麽？”
“我喜歡的女孩子死了，我找不到生活的目標和希望了。”
劉淩峰沒想到聽到這麽一句話，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
“人生無常，總要向前看，你還很年輕，會有新的生活。”
王思逸沒有說話，劉淩峰也沒再說話，一人占據病房一角做著各自的事。
“師兄，他今天怎麽樣，有沒有啥情況發生？”
“沒有。”劉淩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定定，你知不知道王思逸有喜歡的人？”
“知道啊。”
“你知道？”劉淩峰一臉不可置信:“你知道還這麽掏心掏肺的幹嘛，他那樣子怎麽可能喜歡上別人。”
“師兄，我對他怎麽樣和他有沒有喜歡的人沒關系。”
“那個女生很好，在王思逸許多許多難過的日子裏都是她陪著。我對王思逸怎麽樣和他能不能喜歡我沒有關系，我就是想讓他好好的。”
劉淩峰搖頭:“完蛋了，定定你瘋了，你是真瘋了。”
他怎麽沒見過其他人這樣啊，學生時候有一兩個喜歡的人不是太正常了嗎，也沒見哪一個跟張定定一樣啊。
劉淩峰不懂，張定定也沒法跟他解釋，因為這個事情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
她無法和劉淩峰說王思逸在自己心裏是怎樣的重量，她從沒有想過一定要和王思逸在一起，因為暗戀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
而且如果自己這種時候和王思逸說這些事情，估計只會讓王思逸覺得自己為了和他在一起才做的這些。
剛才是的時候張定定是真的想過小說裏救贖文的那一套，到後面哪裏管什麽文章，只要王思逸狀態好一點就行。
王思逸對每天坐在他病房裏的憨憨男人已經習慣了，沒有張定定聒噪的嘰嘰喳喳，病房裏每天都是安靜的。
“王思逸，來，該做檢查了。”
護士端著治療盤走進來要給王思逸抽血。
王思逸抽好血突然一把把針奪下來，把針往自己身上紮。
“哎，你幹嘛，松手，快松手。”劉淩峰上去握住王思逸的手:“你冷靜一下，松開手。”
“你們這些人都惡心，總做沒有用的事情，讓我去死。別攔著我行不行。你們這次攔住我，後面每一次都能攔住嗎？”王思逸脖子上青筋暴起。
“快，把他手按住綁起來，看看身上有沒有其他什麽傷口。”
王思逸手和腳綁在床上，一直掙紮，張定定在辦公室裏接到電話就跑了過去。
“師兄。”
“抽血呢，把針奪下來往自己身上紮。”
張定定看見地上帶血的針，王思逸胳膊上還有血在一點點順著往下流。
“別管他了，隨他去吧。”
屋子裏的人都看向張定定。
“看我幹嘛，把他松開，隨便他怎麽死，反正他死一次我們能救一次，只要他開心，隨他來。”
“張定定！你是醫生。”劉淩峰語氣非常嚴肅。
“聽見了嗎，松開我！”王思逸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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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在一個周圍有很多樹林的小山上，張定定買了一束百合一起抱過去。王思逸說過她喜歡百合。
張定定找了許久終於找到王思逸說的“林小阮”
墓碑上沒有照片，張定定把百合放在碑前鞠了一躬。
“你好啊，我是張定定。”
張定定把裝著信紙的盒子放下來蹲在一邊:“非常唐突來打擾你了。”
“王思逸之前和我說過一嘴要來看你，他現在出不來，我暫替他來看看你。他生病了，很嚴重。”
“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把他寫給你的信送給你，如果你收到了，就多鼓勵鼓勵他吧。”
張定定從包裏掏出一個超大的瓷缸子，把信紙點著放到瓷缸子裏燃燒。
“王思逸他真的很愛你，我聽他說過你們的故事。”
張定定把信紙燒完又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果:“這個是你喜歡吃的糖，我沒有買很多，你淺嘗一下吧。”
說完張定定笑了:“我真的好像有點莫名其妙，沒有任何理由就跑來做這些奇怪的事。”
“你不要被我嚇到了，我還要趕回去唉，就不陪你太久了。下次，應該沒有下次了吧，下次就是王思逸來看你了。小阮再見啊，還有，謝謝。”
張定定吐了口氣，把東西收拾好坐車回了醫院。
到醫院張定定就跑去看王思逸。
王思逸坐在小花園裏，看著其他的病人聚在一起曬太陽。
“王思逸。”
王思逸擡頭往張定定的方向看過去，因為天冷，他穿著毛絨絨的厚衣服。在那一坐胖墩墩的一坨。
“我這裏還有糖你要不要？”
張定定伸出手，手心裏躺著一顆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糖果。
“你去看她了？”
“去了，也給她送了糖果，我和她說，下一回你會親自去看她。”
張定定把糖塞進王思逸手心坐在他旁邊:“快過年了，你可以回家，怎麽樣，要不要打個電話。”
王思逸搖頭。
“哪有在醫院過年的，叔叔阿姨到時候肯定會來接你的。”
直到過年前兩天，王思逸家裏人都沒有來，甚至沒有打電話問一聲。
張定定在門外看著王思逸背影，掏出手機。
“餵，您好，是王思逸媽媽是嗎？我們這裏是安德。是這樣的，快過年了，院裏可以讓家裏人把人接回家過年，你們什麽時候來啊。”
“啊，病情？現在王思逸病情控制還算穩定，是可以回家的。”
“不是，阿姨院裏很多人都回家了，你們再考慮下吧。”
“這樣啊，好吧，嗯嗯，再見。”
掛了電話，張定定躺在椅子上。
什麽沒有好轉還是不要回家好了，不是我們不去接，是我們現在全家都在外面過年，回不去，接不了。
張定定覺得自己要氣炸了，王思逸還在這呢，什麽叫全家都在外面過年。
劉淩峰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張定定一臉怒色坐在那裏。
“我們定定怎麽了，誰又惹到你了？”
“師兄。”張定定坐起來，“過年我和你換班吧，我替你值班，你回家過年去吧。”
劉淩峰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我的天，你還是張定定嗎，怎麽想過年值班了，妖魔鬼怪快離開，把我們定定還回來。”
張定定哭笑不得:“哎呀，師兄你夠了啊，就這麽說定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回家過年吧。”
年二十九，張定定把準備好的東西剛帶到辦公室，護士就急忙跑過來，說王思逸昏迷了。
張定定放下東西往病房跑，心裏還憋不住的罵人，王思逸是真的不能讓她閑著，好好過年的還整幺蛾子。
“具體什麽情況？”
“吞安眠藥……”
“啊？”張定定覺得自己也要瘋了:“不是，阿普唑侖不是一天一粒看著他吃嗎？他哪來這麽多吞啊。”
“不知道啊。”護士是剛畢業的年輕護士，人都要慌死了。
“咱們醫院不能洗胃，打120送醫院洗胃。”
王思逸再醒過來就看到一片白，這不是他的病房。
“王思逸，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張定定拎著熱水瓶走進來。
“大年三十，結果呢？你二十九吞藥玩。現在舒服不舒服啊。”
王思逸慘白著臉，沒有說話。
“喝口熱水吧。”張定定把水遞過去。
“你醒了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張定定拖了把椅子坐過去:“和我說說，這麽多阿普唑侖是哪來的？”
王思逸還是不說話，用被子把頭遮起來。
那些藥是他每次發藥的時候沒有吃，偷偷藏起來的，藏了很久。
張定定和他說他家裏人不能來接他，他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鉆進了死胡同，一整夜沒有合眼，天快亮的時候把藏了很久的藥一次性全塞嘴裏了。
張定定把王思逸帶回醫院，把幾個沒有回家的病人喊到一起，拿出帶過去的春聯福字和燈籠分給他們，一起裝飾。
“給你。”張定定把一個福遞給王思逸:“貼在門上。”
王思逸的臉還是慘白著，接過福字拿著膠布回到病房。
“王思逸，你喜歡吃什麽餡兒的餃子，晚上咱們包餃子。”
“我不喜歡吃餃子。”
“啊，那沒事，就包我喜歡的餡兒吧”張定定哈哈哈大笑。
“過年了，開心一點，新年新氣象，所有不好的都會過去，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晚上留在醫院的人聚在一起，包餃子看春晚，十分熱鬧。
張定定把包好的餃子送給阿姨下，洗了手坐在王思逸旁邊。
“我在一個餃子裏塞了硬幣，聽說吃到的人新的一年會好運滿滿。”
王思逸點點頭。
“餃子好了，來端吧。”阿姨在廚房裏喊。
“哎，來了。”張定定拍了拍王思逸肩膀進了廚房。
一盤盤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餃子端出來，張定定把一盤包的最好看的放在王思逸面前。
“快吃快吃，餃子就要趁熱吃，看看你能不能吃到幸運硬幣。”
王思逸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餃子裏的硬幣漏了一半出來。
“哎呀，第一口就吃到了，你就是今年最幸福的人。快吃快吃，吃飽飽的晚上熬棉襖，看春晚。”
張定定給王思逸到了一杯可樂:“喝點快樂水。”
王思逸慢吞吞的吃著，他剛才坐的位置能看到廚房，聽見了張定定和阿姨的對話。
“阿姨，你知道哪個餃子包了硬幣不，撈出來給我好不好。”
“哪有你這樣作弊的。”
“阿姨，阿姨～你盛出來給我嘛，好不好。”
“行行行，我給你找。”
阿姨用勺子在鍋裏撈，一個個找。
自從這次事情過後，王思逸每天晚上吃完張定定都親自看著，確認王思逸真的吞下去才放他回去。
因為吃藥，王思逸每天都犯困，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如果哪天沒有按時吃藥就會惡心頭疼，折磨他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張定定就經常帶熬的湯，做的飯菜去給他開小竈，科室裏的人也差不多都明白是什麽事，每次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思逸每天依舊堅持的大概就是在信紙上寫東西，不過寫的東西再沒折成飛機扔出去過，都是放在抽屜他的小盒子裏。
張定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給王思逸做一次檢查鑒定，情況有好轉一連幾天都是好心情，鼓勵王思逸繼續加油。
情況如果不好，安慰完王思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悶悶不樂好幾天。
有一天晚上，王思逸到護士臺給張定定打電話。
接到電話，張定定慌忙跑過來，打開病房門看見王思逸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裏。
“王思逸？”
“醫生，我不行了，我現在太難受了。”
張定定走過去手背貼在王思逸額頭上:“沒有發燒。”
手又在手腕上搭了一會:“心跳有點快，哪裏不舒服，你和我說。”
“我頭疼，疼的像要炸掉了一樣，醫生，我真的好難受，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張定定沒想到這麽難受:“今天藥吃了嗎？是不是沒吃藥啊，我去外面給你拿藥，你等我一下。”
“吃藥！吃藥！那些藥能吃嗎？吃了藥我就只會睡覺，只想睡覺，每天渾渾噩噩，我都覺得自己不像個人了。”
張定定嚇了一跳，楞在原地看著王思逸。
“你不是醫生嗎？你怎麽沒辦法讓我變好一點啊，快一年了，我一直都在煎熬，你永遠只會讓我加油，讓我努力……”
“可是我沒辦法啊，你放過我吧……”
王思逸捂住臉哭了起來，張定定擡手抹掉眼淚。
“是，我是醫生，我比所有人都想讓你趕緊好。王思逸，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用盡全力想去治好你。”
“你呢，自暴自棄。從來到這裏，你有幾天是好好吃藥的。你用吸管自殺，我把所有的尖銳東西換掉。你吞安眠藥，我每天就盯著你吃藥。”
“這一年你有哪一天是想好好活著的。”
張定定說著說著也哭了起來:“王思逸，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你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滿身的光。”
“雖然咱們倆沒有什麽交集，可是我知道你就是最好最好的那一個。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一塌糊塗。”
外面的人聽見屋裏的動靜也都跑了進來，看見痛哭的兩個人都楞住了。
張定定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小晴，把他扶回床上，把藥拿給他，如果他不吃就綁起來打吊針。”
“張定定！你是醫生，你不可以這樣，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死吧。”王思逸整個人都狂躁起來。
張定定第一次在王思逸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沒有開心。
“□□，2.5毫克，肌註，小晴這裏交給你了。”
張定定看了眼王思逸，深吸口氣走出病房。
劉淩峰聽見消息，去病房看了眼，見情況控制住了，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張定定對著電腦在發呆。
“定定。”
劉淩峰接了杯熱水遞給張定定。
“師兄，我完蛋了，我現在好難過怎麽辦。”張定定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別哭了，多大的事。”
“很大的事，師兄。”張定定擤了把鼻涕:“我從高中就喜歡他，你知道那時候他是什麽樣的人嗎？閃閃發光，不管在哪我第一時間就能發現他的那種。”
“可是，，可是，我這才幾年沒見他。他怎麽就成這樣了。”
“定定，你是醫生，你需要冷靜。”
“我冷靜不下來，你知道剛才他指著我說，我不是醫生嗎，為什麽還沒治好他的時候，我腦子轟的一下子。”張定定哭的眼睛都睜不開。
“我一天24個小時恨不得每分鐘都守著他，我知道他生病很難受，所以我都是用最好，副作用最小的方案。可是沒辦法啊，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熬啊。”
“我能不心疼他嗎，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他好。”
“我喜歡了他八年，不是兩三天。師兄，我該怎麽讓他好起來啊。”
劉淩峰抱住張定定，拍著她的背。
“定定，醫生能治的是病不是心。”
“可是我就是精神科醫生啊。”
“對啊，你也只是精神科醫生啊。”
第二天張定定戴著口罩查的房，因為前一天晚上哭太狠，整張臉都腫起來了。
查到王思逸這裏，張定定一如往常一樣，王思逸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安安靜靜了無生氣的躺在床上。
“王思逸，我回去和主任研究了下，不吃藥肯定不行，既然你覺得吃藥以後的副作用太大，我就減一些，爭取最好的療效。”
王思逸沒說話，張定定站了一會也出去。
後面一天張定定都沒再來，傍晚的時候劉淩峰來了，搬了個凳子坐在張定定最常坐的地方。
“今天定定不來，後面估計也不咋來，讓我來陪著你，看著你。”
王思逸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面，好像沒聽到。
“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吧，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嗎？”
“我和你說一件張定定的糗事吧，她好像沒怎麽和人說過。她有個喜歡的人，喜歡了好多年，完事吧，她還沒和那人說。”
“我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她就是一個實心眼，認準的事情就不會變。她滿心想的就是怎麽讓你更舒服，怎麽讓你好的更快，醫生是人，不是神仙。”
王思逸還是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信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我們這有挺多比你嚴重的，也有比你輕的。有很多嚴重的最後很好的回家過上正常生活，也有輕的最後撐不住沒了。”
“我不可能有正常生活。”王思逸終於開口。
“為什麽？”
“我喜歡的女孩子死了，我找不到生活的目標和希望了。”
劉淩峰沒想到聽到這麽一句話，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
“人生無常，總要向前看，你還很年輕，會有新的生活。”
王思逸沒有說話，劉淩峰也沒再說話，一人占據病房一角做著各自的事。
“師兄，他今天怎麽樣，有沒有啥情況發生？”
“沒有。”劉淩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定定，你知不知道王思逸有喜歡的人？”
“知道啊。”
“你知道？”劉淩峰一臉不可置信:“你知道還這麽掏心掏肺的幹嘛，他那樣子怎麽可能喜歡上別人。”
“師兄，我對他怎麽樣和他有沒有喜歡的人沒關系。”
“那個女生很好，在王思逸許多許多難過的日子裏都是她陪著。我對王思逸怎麽樣和他能不能喜歡我沒有關系，我就是想讓他好好的。”
劉淩峰搖頭:“完蛋了，定定你瘋了，你是真瘋了。”
他怎麽沒見過其他人這樣啊，學生時候有一兩個喜歡的人不是太正常了嗎，也沒見哪一個跟張定定一樣啊。
劉淩峰不懂，張定定也沒法跟他解釋，因為這個事情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
她無法和劉淩峰說王思逸在自己心裏是怎樣的重量，她從沒有想過一定要和王思逸在一起，因為暗戀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
而且如果自己這種時候和王思逸說這些事情，估計只會讓王思逸覺得自己為了和他在一起才做的這些。
剛才是的時候張定定是真的想過小說裏救贖文的那一套，到後面哪裏管什麽文章，只要王思逸狀態好一點就行。
王思逸對每天坐在他病房裏的憨憨男人已經習慣了，沒有張定定聒噪的嘰嘰喳喳，病房裏每天都是安靜的。
“王思逸，來，該做檢查了。”
護士端著治療盤走進來要給王思逸抽血。
王思逸抽好血突然一把把針奪下來，把針往自己身上紮。
“哎，你幹嘛，松手，快松手。”劉淩峰上去握住王思逸的手:“你冷靜一下，松開手。”
“你們這些人都惡心，總做沒有用的事情，讓我去死。別攔著我行不行。你們這次攔住我，後面每一次都能攔住嗎？”王思逸脖子上青筋暴起。
“快，把他手按住綁起來，看看身上有沒有其他什麽傷口。”
王思逸手和腳綁在床上，一直掙紮，張定定在辦公室裏接到電話就跑了過去。
“師兄。”
“抽血呢，把針奪下來往自己身上紮。”
張定定看見地上帶血的針，王思逸胳膊上還有血在一點點順著往下流。
“別管他了，隨他去吧。”
屋子裏的人都看向張定定。
“看我幹嘛，把他松開，隨便他怎麽死，反正他死一次我們能救一次，只要他開心，隨他來。”
“張定定！你是醫生。”劉淩峰語氣非常嚴肅。
“聽見了嗎，松開我！”王思逸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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