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我還正煩惱,該怎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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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僅剩的一滴水滴綻開,白嬌嬌在逐望臺前捏碎的仙魂,零星的碎片飄落到不同的空間,而她就是其中一粒。

蘭花簪上的碎紋漸漸融合,僅剩簪頭的蘭花瓣上還存有一點。

白嬌嬌承受著記憶融合的刺痛感,呆楞地趴在竹筏上,孟姑娘見狀便用船槳使勁敲打著竹筏,厲聲道:“你現在看到的都是他騙你的伎倆,你經歷過的前世,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白嬌嬌甚至還沒接受她就是原主的事實,孟姑娘的話卻連番刺激她的神經:“傷害過你之後,再來彌補什麽都不知道的你,你還能接受嗎?”

她話中的意思是說,言嵐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那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吃了情蠱的事實呢?

白嬌嬌看著河水,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孟姑娘看似不屑地說道:“我平生最恨那些騙感情的男人,每來一個,我都會看看他們的過往人生有沒有‘汙點’,既然言嵐不歸冥界管,那我便告訴你事實,讓他沒法得逞。”

孟姑娘分明來者不善,目的絕不只是告訴她被騙了這麽簡單。

白嬌嬌仍記得她身上散發的黑煙,再聯想河面上以黑煙為形的大字,她裝作不信的樣子質問道:“那你敢給我看言嵐的記憶嗎?”

“你看到的還不夠清楚嗎?你還要信他?”孟姑娘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厲聲斥責道。

“是你想給我看的。”

白嬌嬌不否認她看到的或許是事實,畢竟與她從書中所知和繼承的記憶中看,都相差無幾,但她確信,這其中必定漏掉了最重要的環節,她在秘境中看到的絕不是虛構出來的幻像。

至於言嵐為什麽會那樣對她,他在瞞著什麽,都該由他自己告訴她,而不是通過一個外人的嘴來訴說。

“你不敢,是麽?”白嬌嬌諷刺地笑道。

孟姑娘臉上垂落的腐肉越發猙獰,猩紅的眼憤恨地瞪著白嬌嬌,她確實恨那些騙感情的男人,至於言嵐,她既有私心,也是聽命行事。

見白嬌嬌油鹽不進,她冷哼一聲,化作黑煙消失在了竹筏上,只有她一人可以在忘川河上泛舟而過,既然魚兒不咬鉤,那就讓她在這自生自滅好了。

.白嬌嬌望著孟姑娘消失的方向反而松了一口氣,周邊霧氣繚繞,連哪邊是岸都瞧不清,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驚雷劃破黑夜,天宮之中,言嵐推開殿門,大殿中央的爐鼎裊裊生香。

主座上披著黑衣單衫的男子批閱著公文,見到言嵐也只是擡眸掃過,“你來啦。”

主事者的風格會影響整個地域的風格,望川就是個無情無愛之人,所以整個冥界都冷冷清清,言嵐初遇他時,還以為是哪個身無分文的小仙呢。

“有事需要你出面。”言嵐上前兩步,拿出玉扳指丟向望川,“底下正過奈何橋的小妖,我只需要她轉世的名錄,就算是你還我這個人情。”

望川擡手反接住玉扳指,他欠得人情不多,恰恰言嵐是最後一個,他壓著聲說道:“倒不是筆虧本買賣。”

他執筆寫下轉世信息,泛黃的紙張從桌面飄浮到言嵐手中。

“多謝。”

言嵐心中念著白嬌嬌,正要離開,殿門瞬間合攏,室內的溫度也驟降幾分,言嵐負手而立沈聲道:“主事官這是何意?”

望川撐著桌案起身,大門上水波一晃,映照出白嬌嬌回顧前世記憶的樣子,“冥界會留存所有人的記憶,不論幾次,我也是恰巧發現,你竟然……是重生的。”他的眼中迸發出狂熱,與他清冷的外表極其不符。

“只要你交出重生的法寶,我就讓孟女停下。”

言嵐背對著他,久久沒有回應,望川的威脅就像石沈大海一般,自取其辱,他猛地拍在桌案上,外界隨即劃過驚雷,他怒目圓睜地瞪著言嵐:“你別不識好歹。”

直到畫面中的白嬌嬌冷靜地質問孟姑娘,言嵐的身形才有一絲松動,他低頭發出一聲輕笑。

“你笑什麽!”

言嵐緩緩轉身,他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絲輕松和安心。

“一枚玉扳指,還一個人情。”言嵐捏著手心的紙張,似笑非笑地說道:“我還正煩惱,該怎麽讓你答應,‘不經意’的給我徒弟看看前世呢。”

顯然是話裏有話,望川盯著絲毫不為所動的白嬌嬌,再看雲淡風輕的言嵐,自己顯然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可惡!

望川捏起拳頭高高舉起重重落下,長甲刺破掌心,隨著鮮血滴落,面前的桌子“嘭”的一聲四分五裂,“既然你無用,那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望川的身體鼓起肌肉,強壯的肉.體將外衣撐裂,黑色的煙雲覆蓋住他的雙瞳,他體內的黑氣抑制不住的往外溢,都化成具有攻擊性的武器狀。

他等了太久了。

說好聽了他是冥界的主事官,說難聽了不過是看守苦牢的一條狗,人人都有轉世再生的機會,連畜生都有,偏偏他沒有,千萬年來的孤獨寂寞,都是他一個人生生熬過來的。

“我要重生!”

望川的聲線中混雜著一道魔音,像是身體裏住著另外一個人。

言嵐化出三言劍,周邊的魔氣濃度遠超先前所有他待過的地方,不同於觀星的初入魔道,也不似清姬的將入魔道,望川就像個完全體的魔將狀態,他現在就是個被魔氣所侵蝕,被欲望所控制的奴隸罷了。

望川斂藏氣息,就等言嵐上門呢。

“你不行,那我唯有入魔。”

“入魔並不能幫你重生。”言嵐太清楚了,魔族最會抓住人的弱處,重生之說也不過是吸引他入魔的手段,“你看過我的記憶,你就該知道,重生要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

“道貌岸然!”望川揮動著黑煙像箭矢一樣射向言嵐。

言嵐舉起三言劍擋下箭矢,可黑煙化作的箭矢最大的特點就是會散形重聚,一分化多。哪怕他打散一支,也會瞬間向他襲來三支。

活人與死物,不能將所有的精力耗在這。

言嵐單手格擋之際,伸出另一只手匯聚靈氣,泛著白光的靈力凝於掌心,困天鏡頃刻顯現,強烈的光芒照耀著整個大殿,黑煙箭矢無所遁形,連望川也瞇起眼,擡手阻擋光芒時手臂還有輕微灼傷。

困天鏡並沒有對望川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卻足以威懾,言嵐唬道:“你現在放棄,還有一絲退路。”

望川心底的自己開始掙紮,但隱約中一道鈴聲讓他再次摒棄自己的退縮之意,欲望在告訴他“言嵐仙魂已碎,不是你的對手”。

困天鏡是言嵐實力的映照,他受傷未愈確實無法支撐太久,眼看望川有所松動,卻轉瞬輕視著他:“我沒有退路了!”

他忍受了千萬年的孤寂,是時候終了了。

“啊——”

望川向天嘶吼,身上的衣衫也瞬間爆裂,周邊的黑煙從他腳底開始旋轉向上,包裹著望川全部的身體,黑煙之下僅露出一雙眼和嘴,嘴裏還流出惡心又黏糊的涎液。

徹底入魔。

言嵐渾身戒備,將困天鏡挪至身前。

魔化後的望川眼裏只有殺意,他扭動著身軀隨意揮出幾道魔氣,魔氣似煙卻銳利地劃破空氣呼嘯著撲向言嵐。

靈力灌註困天鏡,格擋住來勢洶洶的魔氣,這股力量比剛才的箭矢更為強勢,哪怕有困天鏡吸納魔氣,言嵐依舊後退了半步。

望川繼續進攻,越來越強勢的魔氣不斷擊打在困天鏡上,哪怕言嵐的靈力揮打在他身上,他也依舊步步緊逼,像極了不怕死的怪物。

他靠言嵐越來越近,言嵐微顫的雙手就像在告訴他,只需要等他再近一點,再多攻幾次,他就會死。

言嵐的發絲被風吹亂,遮住了他眼中的寒光,他也在等。

望川頂著困天鏡的光芒邁步上前,他身上的魔氣被困天鏡吸納不少,黑煙下露出的眼睛滿是瘋狂,他嘶吼著,拍打著胸膛,所有魔氣從他身體裏剝離。

漆黑如幕的巨獸嵌在望川胸前,巨獸吼叫一聲,涎液嘀嘀嗒嗒落在地面上,巨口利齒朝困天鏡撲來,一口將困天鏡吞入腹中。

言嵐瞬間遭到反噬,他以劍著地支撐著身子,咽下喉頭腥甜的血液。

望川胸前的巨獸狠狠嚼了幾下口中的困天鏡,一咽滑入腹中,望川似重獲新生一般舒坦地擺動著四肢,巨獸化為無形再次覆載在望川身上,如同一副鎧甲。

“不識好歹的人,就該死!”望川發出難聽的聲音。

殺一個沒了困天鏡,還有傷在身的言嵐,對於現在充滿力量的他而言,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望川發出桀桀冷笑,再次發出嘶吼,這下最好是將言嵐也吞了,那他會變得更強,他拍打起胸膛,按理魔氣會再次凝出獸形替他戰鬥。

可任他再怎麽用力,將自己都拍退了幾步,魔氣就跟不聽使喚似的。

本來縹緲似煙的魔氣像是凝固了的石頭一般,不僅無法化形,還將他自己困在其中,“怎麽回事!”

言嵐直起身子,並指立於眼前,嘴中念念有詞,道道法訣加固於指尖,隨著靈力的不斷輸出,他指向望川胸前,困天鏡可是自古便存在的神物,哪是輕易能吞食的。

望川的胸口有一處鼓包,橢圓形的鏡子形狀在不斷沖撞,他身上的魔氣也越來越稀薄。

言嵐指尖的靈力也順著法訣源源不斷地供給到鏡中,終於,困天鏡沖破魔氣桎梏,它一出,望川的胸口便多了一個大洞,那稀薄的魔氣怎麽都填補不上。

言嵐收回困天鏡,吸食完魔氣的困天鏡在他掌心越發閃耀,只可惜他已沒有餘力開啟第二次。

“不可能。”望川雙手摸著空蕩蕩的胸口喃喃自語,不可置信地低頭抓著。

“入魔終歸只是表象。”言嵐的靈力接近枯竭,他艱難地走向望川,必須將他的欲望結束在這,才不會有隱患。

心誠則靈不是無稽之談,如果望川願意再多等些時日,或許重生之念終會實現。

言嵐剛要舉劍刺入望川的顱頂,那陣輕靈的鈴聲郎當作響,潰敗的望川如同註入一線生機,他魔氣四溢地嘶吼著,蓬勃的魔氣將言嵐震開。

言嵐倒地吐出一口黑血,顫巍巍地握住掉在一旁的三言劍,望川發瘋似的咆哮,在他做好望川會撲向他時,望川卻好似看不見他一樣,奔跑著掠過他身邊徑直撞破了殿門,不停歇的腳步像是要跑到盡頭。

邊緣之外、天宮之下即是忘川河。

鈴聲蓋住了所有的聲音,言嵐無力追趕望川,只好極力捂住雙耳,是她來了。

如果是她在,白嬌嬌獨自留在下面一定會有危險,言嵐曲起膝,撐著肘,一下一下挪向殿外,每動彈一下就會牽動全身的痛楚,但即使再疼,他也要去見白嬌嬌,她在等他。

疾馳的望川飛躍出了邊界線,百丈高空呈直線墜落,“嘭”的一聲巨響,忘川河上激起巨大的水花,漫天水霧,吸引了白嬌嬌的註意。

她正準備用靈力驅散霧霾,好方便辨認方向,那一坨從天而降的物體激起的浪花倒是一下就為她驅散了大面積的霧氣。

黑煙碰到忘川河水似如魚得水一般,隨著水流沈入河底,白嬌嬌連忙向天望去,這人掉下來的地方不正是天宮嗎?師尊!

白嬌嬌望著高處的天宮只能幹著急,正在她踱步之際,剛才望川掉落的那處河面突然被黑色籠罩。

透過被驅散的雲霧她意外看見緩步走在奈何橋上的清姬,她雙眼無神的在半道停下,一步步走向橋沿,望著深不見底的河水楞楞地發呆。

鈴聲震蕩,清姬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忘川河的水花再次濺起,霧氣幾乎不覆存在。

岸邊上,鶴靈也被接連的巨響吸引,他眺望遠方,視線所及處看不見彼岸花叢中的觀星,在鈴聲的作用下,觀星也像丟了魂似的,他半邊臉頰的魔氣再次顯露,那露骨的腐肉耷拉下來,手中的彼岸花被他碾碎,小小的身軀向著河水走去。

他踏入河內,慢慢的河水沒過腰部,再向裏走,沒過肩部,直到整顆頭顱都淹沒在忘川河裏。

“觀星!”

“觀星!”

岸上的鶴靈察覺到時,觀星已經沈入河底,竹筏上的白嬌嬌朝著岸邊大喊卻無人理會。

他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義無反顧地投身忘川。

黑色的魔氣從三人入水的地方,由三面環出正圓,將整片河面染成墨色,魔氣蔓延、包圍的方向正是白嬌嬌停腳下停在河中央的竹筏。

平靜的河面突然泛起波瀾,白嬌嬌釋出靈力穩住搖晃的竹筏,魔氣圍繞著竹筏形成真空的圓,與外圈形成一個碩大的同心圓。

僅僅只有她腳下這一小片區域的河水還是清澈的。

鈴聲再度響起,魔氣試探性地突破靈氣屏障,縮小了包圍圈,竹筏邊緣沾染上魔氣後出現了裂縫,白嬌嬌腳下也突然一陣猛烈的晃蕩。

竹筏漸漸解體,隨著竹節寸寸斷開,白嬌嬌能站立的區域越來越小,她努力維持著靈力,有些許慌亂,不自覺地向下看去。

一平米的站立之地,岌岌可危,白嬌嬌憂心地望著,可她不經意間透過僅剩的竹筏看到忘川河中漂浮著一個人。

墨淮!

三股魔氣越發濃郁,擰成一股後哪是白嬌嬌能阻擋的,靈氣屏障應聲碎裂,她腳下的竹筏也徹底損毀,白嬌嬌已經無法穩住身形。

要麽她飛到岸上,要麽她飛到天上,可在這忘川河上,一切都成了癡心妄想。

橫豎都是死,看著河底漂浮的墨淮,白嬌嬌把心一橫,縱身跳入忘川河中,既然逃跑走的勝算不大,不如試試救出墨淮。

腥味很重的河水灌入鼻腔,酸澀難耐,河水澄清,墨淮看似離她很近,可她不斷靠近,卻永遠保持著一樣的距離,河裏的魔氣在悄然靠近墨淮,白嬌嬌想要喚醒墨淮,張口間被灌入一大口河水,水中的氣泡逃離般上湧。

像是被魔氣束縛在海底的基座,墨淮的手腳都被魔氣吊住,白嬌嬌的眼前也蒙了一層黑氣,她的手腳越來越沈重,眼皮也開始閉合,在她昏迷前,她仿佛看到墨淮睜開了眼,隨即兩道沈悶的入河聲,她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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