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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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十年前叛逃後,賀沢誠就沒有再回過家。

並不是害怕咒術界高層的威脅,咒術界並不會對普通人動手,只是因為賀沢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虎杖爺爺和悠仁。

如果虎杖爺爺問起他叛逃的事,他該怎麽說呢?

“對不起爺爺,我殺人了,殺了112個手無寸鐵之人。”

“對不起悠仁,哥哥殺人了,是個殺人犯呢。”

賀沢誠說不出口,只能補償性地拼命給虎杖爺爺和悠仁崽崽寄錢。

——可是他真的好想家啊。

賀沢誠貪婪地隔著籬笆,看著虎杖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直到他身體傳來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才跌跌撞撞地往賀沢宅裏走。

“大人……”孔時雨小聲提醒了一句。

“不要多嘴,”羂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來是小惠子死的太久了,讓你都忘記了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了呢。”

“小惠子”就是當初說羂索懈怠了大業,質問他是不是有了私情而流連不返的女人。

這個從小就在羂索長大的女人,因為一次質問惹得羂索不高興了,被羂索指示過的孔時雨給殺掉了。

孔時雨的臉一下子就白了,然後猛地彎下了腰,深深低著頭,瑟瑟發抖,不再敢多說一句話。

羂索敲打了一下孔時雨後,便沒有再理他,只是慢慢朝賀沢宅走去。

賀沢誠試圖自殺,但是他渾身咒力混亂,根本無法凝聚起咒力,於是他決定自爆。

今天是2017年12月25日,早上8點鐘。

24日平安夜,夏油傑安好,五條悟安好,咒術高專的學生們安好,大家都安好。

而在25日聖誕節,8點這旭日東升的時間,有一個溫柔的人就要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賀沢誠忍著痛到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的劇痛,努力牽引著渾身的咒力,讓它們像爆開的碎片一樣,猛地往外激射。

就在賀沢誠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肌肉開始分離時,這時,他心口突然一空。

有人從背後偷襲了他,捏碎了他的心臟,與此同時,他渾身上下向著詛咒轉化的進度猛然一滯,完全停了下來。

賀沢誠茫然地看著從後心穿過來的,帶著心臟碎片和黏膩血液的手掌,緊接著,久違了的強烈的熟悉感出現在了他身後,讓賀沢誠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抽搐著顫抖起來:

“純、純子?”

“……是我。”他背後一個男聲低沈地說道,然後身體軟倒的賀沢誠就落到了一個男人的懷裏。

看著男人完全陌生的臉,還有額頭上的縫合線,那和純子完全不同的外貌,可賀沢誠知道,就是他。

他就是純子。

“你,沒死?”賀沢誠呆呆地看著羂索,嘴角有血蜿蜒而下。

“沒死。”羂索低聲道,他懷抱著賀沢誠,還插在賀沢誠心口的右手掌心,卻仿佛覺得手中已經碎掉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為什麽不來找我?”賀沢誠感覺自己喉嚨泛起一股鐵銹味,很不舒服,卻執意追問著羂索,“為什麽離開我?”

羂索只是垂眸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答。

“我知道了,你不要我了,”賀沢誠卻自己回答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裏滿是苦澀,“我讓你感覺膩了吧。”

“沒有,永遠不會不要你。”羂索沈聲道。

賀沢誠卻不信,別過頭去,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開始一陣陣發冷:

“你都殺了我了,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羂索卻一下子激動起來,賀沢誠感覺自己被抱得更緊了,心臟也被捏的更緊了,他聽到羂索用一種陰狠瘋狂的聲音說道:

“你不能變成詛咒!絕對不能!”

“變成詛咒你就會忘記我們之間的感情,就不會再愛我!”羂索冷冷道,“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羂索卻聽賀沢誠用一種冷漠無比的聲音,譏諷他道:

“撒謊。”

賀沢誠扭回了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質問他:

“為什麽讓我隱瞞我的術式?”

不待羂索回答,賀沢誠接著冷冷道: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羂索沒有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地低聲道:

“睡一覺吧,睡一覺就不痛了。”

“你額頭上的縫合線是術式吧,能讓你更換身體得到身體主人的術式。”賀沢誠卻一下子猜出了實情,“你想要我的身體,想要我的術式,所以今天才來殺死我的吧。”

不,不是的,羂索看著賀沢誠冷漠而憔悴的神情,心裏默默道。

從一開始賀沢誠覺醒術式的時候,他確實有殺死他的沖動,但也正是因為真的愛上了賀沢誠,才一直沒有動手,任由這千年的夙願遲遲不能完成。

但是他看著賀沢誠的眼睛,知道他不會信的。

“你怎麽知道我變成詛咒的?”賀沢誠感覺到一陣虛弱,他明白自己這是死期將近了,還是執意地看著羂索,想要尋求一個真相。

羂索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盤星教有你的人?”賀沢誠很聰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不,準確地說,是你故意引著我去盤星教的。”

賀沢誠苦笑著不斷搖頭,他想哭,眼眶都變得酸脹,然而已經變成詛咒的眼睛根本無法流下任何眼淚。

“你早就在我覺醒術式的時候就算計好了啊,從那時候就想著如何殺死我了啊!”賀沢誠痛苦地呼吸著,胸腔上帶著那個血洞大幅度地起伏著,翻攪的血肉讓賀沢誠痛不欲生。

“我沒有。”羂索幹巴巴地道,他這話說得苦澀無比。

2004年5月2日,校園夜祭,裝著紅背黑蜘蛛的寵物箱前,金發少年怨念地蹲在地上畫圈圈:

“我詛咒你以後說真話也不會有人相信。”

當時的羂索嗤笑道:

“死心吧,區區一個非術師,你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然而今天詛咒真的成真了。

“我覺得,我這一生簡直就是個笑話!”賀沢誠悲傷又憎恨地看著羂索那陌生的面龐,有血液如同淚水一般從他的眼眶中緩緩滲出。

“沒有覺醒咒力時,我每天都在絕望地等待著那個術師與非術師註定分離的結局,”賀沢誠哭著道,血淚汩汩流下,襯著他淺金色的重瞳看起來觸目驚心,“覺醒了咒力,隔閡終於消失了,我的愛人卻因此想要殺死我!”

“對不起,對不起……”羂索感覺自己的心也痛了起來,他用力把賀沢誠抱在懷裏,無力地一遍遍低聲道著歉。

“4月1日,愚人節,”賀沢誠聲音顫抖著,他覺醒咒力的那天是2005年的4月1日,忽然笑了起來,“純子,你看,連命運都在嘲諷我呢。”

“嘲諷我這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羂索低頭和他額頭相抵,始終不發一言,像是在忍耐著什麽難言的痛苦一般,抱著賀沢誠,像是在哄他一樣搖了搖:

“睡吧,誠,睡著了就不痛了。”

可賀沢誠卻說出了讓他痛苦到想要瘋掉的話。

“純子,我真後悔遇見你!”賀沢誠哭著,在他懷裏抽搐著,“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會不會還是一個普通人。”

“還能每天開開心心地和爺爺還有悠仁生活在一起。”

“悟哥還有夏油君,也會非常平安幸福……”

“可是你把一切都毀了!”賀沢誠沖他吼道,那聲音裏是一種傷心欲絕,“為什麽、為什麽我要遇見你!”

“可是你就要遇見我呢,”羂索把頭埋進他脖頸裏,壓低了聲音,聽起來又狠又絕,“你註定被我捕獲,被我占有,被我所愛。”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羂索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註視著他,捏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聲線陰寒道: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上去,抓住你,撕碎你,把你融入我的骨血。”

“讓你別無選擇,只能被我占有!”

賀沢誠呆呆地望著他,失神地看著他,賀沢誠不可思議地發現,這個親手殺了他的男人竟然還愛著他,深深地愛著他,於是他惡意地笑了起來。

“純子,我好痛啊。”賀沢誠把頭輕輕靠近羂索懷裏,撒嬌似地對他道。

羂索看著他,陰狠地表情一滯,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賀沢誠仰頭,一派天真地看著他,微笑著,淺金色的重瞳裏是無盡的黑暗:

“純子,我的心好痛啊。”

羂索慌了,他喘了口氣,想要抽回插在賀沢誠心口的右手,卻見賀沢誠一下子痛苦地擰起了眉,讓他一下子僵住了。

“純子,我感覺我的心都要碎掉了。”賀沢誠的頭輕輕蹭著羂索的胸膛,撒嬌道,“幫幫我,純子,我好難受。”

羂索慢慢反應了過來,他知道賀沢誠是在故意報覆他,但是羂索仍然不可自控地痛了起來。

“我好冷啊,純子,我怎麽感覺自己就要死掉了。”賀沢誠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聲也越來越微弱。

羂索抱著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吻了吻他的額頭,他的愛人在他懷裏慢慢地走向死亡,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溫度也仿佛隨著愛人的死亡而漸漸離去。

最後,終於賀沢誠不再不斷地說出那些惡言惡語,他的臉色逐漸灰敗下來,臉上帶著幹涸了的血淚,淺金色的重瞳失焦,一片空洞。

就在羂索以為賀沢誠就這麽死去了時,卻聽到一聲仿佛釋懷了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永別了,純子,我永遠都不會再愛上你了。”

羂索猛地直起身子,定定地看著懷裏的金發青年,青年卻已經徹底失去了聲息。

絕望在羂索心中彌漫開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死去的愛人頸窩裏,偷偷地流淚,卻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羂索擡起了頭,仔細地觀察起已經失去了聲息的金發青年,終於,那雙化作了詛咒的眼睛在他的註視下似乎隱藏不住了,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讓人毛骨悚然,詭異無比。

羂索卻笑了,他勾了勾唇,聲音輕輕的,隱含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讚賞:

“小鬼,真有你的。”

羂索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賀沢誠的眼睛,然後早有準備地從袖子裏拿出封印符紙,貼在了那雙眼睛上,隨後動作輕柔地抱起了賀沢誠,下了樓。

伏黑甚爾短短兩天被領域裏下得雨澆了好幾次,搞得他煩躁無比。

即使吃了賀沢誠這家夥不少的瓜,但這雨滴到身上可不止是疼的感覺,還有酸澀、後悔、憤怒、絕望等種種情緒,一並通過這雨傳了過來。

被迫共情的伏黑甚爾聽著領域外的聲音,想著賀沢誠死掉了,這領域也該崩塌了吧。

伏黑甚爾支著頭歪坐在王座上,一點也不畏懼死亡地悠哉悠哉地等待著世界崩塌。

然後他就等到了一腳。

伏黑甚爾被一腳踹下了王座。

噗通!嘩啦!

伏黑甚爾反應很快地剛被踹下去就迅速從湖水裏爬了起來。

伏黑甚爾擡頭朝王座看去,只見一個金發青年頭戴小黑冠,一身紅袍白袴,正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著他。

最令伏黑甚爾矚目的是他那雙讓人毛骨悚然的淺金色重瞳,裏面滿滿的都是野性和黑暗,尋不到一絲人性的蹤影。

伏黑甚爾正看得出神時,卻被一根藤蔓狠狠地勒住了脖子,作為天與暴君,反應速度快到連五條悟都無法捕捉的天與咒縛,竟然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伏黑甚爾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見那金發紅袍的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瞇了瞇眼,聲音冰冷道:

“誰允許你坐在這裏的,嗯?”

緊接著伏黑甚爾的脖子就被藤蔓往下一拽,低下了頭,然後他就聽到青年聲音傲慢又清冷地慢慢道:

“我允許你擡頭了嗎?無禮者。”

伏黑甚爾感覺自己的血液一下子沸騰了起來,他低著頭,勾起唇角,唇角的疤痕也被性感地牽動。

伏黑甚爾滿不在乎地強行擡起了頭,看著王座上蹙眉不滿的金發青年,笑得十分不懷好意:

“怎麽,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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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腦花醬帶著自己的醬油走了hhh

還有今天我會更得慢點,剛開始寫爹咪,要好好理一下頭緒,大家晚上再看後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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