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蕓的聲音平靜無比，然而在這份平靜之下，卻是蘊含著壓抑到極點的絕望，心如死水，萬念俱灰。

“我的父輩，是輪回大帝的戰士，無盡歲月前追隨大帝來到永戰之地，和域外的邪惡存在作戰，阻止它們入侵我們的世界……”

“後來有一日，輪回大帝消失了，可父輩們沒有退去，仍然堅守在永戰之地，浴血奮戰……釣龍仙帝紀元過去，百草天帝紀元結束，欲魔女帝紀元落幕，一個又一個大帝紀元消失，我們始終沒有等來援兵，也沒有等到輪回大帝的歸來……”

“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少，敵人卻越來越強，攻勢越來越猛烈，我們要堅持不住了……”

“輪回大帝曾經說過，在未來某一天，他會強勢歸來，帶領我們橫掃強敵，走出永戰之地那個永無天日的地方，去見一見我們守護的美好世界……可現在我知道了，輪回大帝言而無信，用一個虛假的謊言欺騙了我們，大帝是世上最大的騙子！”

“其實，我們不怕受騙，我們也不怕死，我們知道自己肩上，擔負著何等沈重的責任，為了守護永戰之地而死，是我們生命的全部意義，是我們的最高榮譽，同時也是我們的最終宿命……”

“我們只怕永戰之地被攻陷，令我們世世代代的努力，都化作泡影，害怕我們在永戰之地浴血奮戰，可後方卻沒有人認同我們，支援我們，加入我們，更害怕我們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默默死去……”

夕蕓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默默無語，把頭埋得低低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林步征在原地靜止不動，默默聆聽夕蕓話語，足足過了幾十息時間方才開口：“小灰，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小灰無言，在林步征肩膀上不安扭動身體，墨跡半響，方才不情不願開口：“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

林步征深吸一口氣，隨後轉過身來，對夕蕓燦爛一笑：“我改變主意了，我跟你走！”

夕蕓聞言，難以置信擡頭，急急擦去臉上淚水，向林步征看來：“是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幫助我們嗎？”

“當然是假的！”

小灰渾身毛發豎立，貓身更是威脅似的弓起，在林步征耳邊尖叫：“臭小子，你知道永戰之地是什麽地方嗎？那是遠古戰場，是大帝和不詳戰鬥之地，是眾生遺棄之地，是神明詛咒之地，曾有不止一尊大帝，在永戰之地隕落！”

“直到今世，某些大帝的信仰之身，仍然在永戰之地，和外域巨頭苦戰。”

“哪怕你修為達到尊者境界，本帝都不說什麽，隨你去作死，可眼下你僅僅靈道修為，去永戰之地就是去送死！”

“喵吼，臭小子，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絕對不能去！”

小灰話語落在夕蕓耳中，令其稍稍才恢覆些許血色的臉頰，再次變得慘白，緊咬嘴唇，向林步征望來。

林步征伸出手來，輕撫小灰根根豎立的毛發：“小灰，謝謝你，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可是這次，我非去不可！”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身世，不知道我娘是誰，可是在我體內，流淌著輪回血脈，既如此，有些責任我便不能逃避，必須承擔！”

“更何況，永戰之地如果被攻破，這個世界陷入大劫，我同樣無法幸免，不如先去永戰之地看一看，此事說不定能有什麽轉機。”

“小灰，你肯定不希望你的護道之人，是個目光短淺，毫無責任感的小人吧？”

林步征話語雖然平靜無比，但卻鏗鏘有力，短短幾句話，便將小灰說的啞口無言。

“前輩放心。”

“我們需要輪回大帝後裔前去，並不是送死，而是激活輪回大帝遺留的帝陣，將域外攻來的大兇邪物擊退，幾乎沒有危險。”

同一時間，夕蕓也是開口說道，話語誠懇無比。

“喵吼，隨便你！”

小灰氣鼓鼓，在林步征肩膀上趴下，貓頭偏向一邊，不再理睬兩人：

“良言勸不回尋死鬼，反正本帝進入輪回之地毫無危險，時間也多得很，就陪你去一趟永戰之地，全當給你收屍了！”

“小灰，謝謝你！”

林步征心中一暖，小灰剛剛才說，永戰之地乃是一處恐怖絕地，連大帝都隕落數尊，它進入輪回之地豈能毫無危險。

小灰顯然是放心不下林步征，這才故意這麽說，準備陪他一同進入永戰之地，保證他的安全。

林步征擡頭，望著鬼市波卷雲詭的天空，心中一動：“我們必須快點行動，天要亮了！”

林步征所說的天，自然不是鬼市天空。

這裏的天空連接著萬界虛空，不時有日月星辰，歸墟大陸，形形色色之物出現又消失，天色永遠灰蒙蒙。

林步征所說的，是他前來的那方時空。

隨著武道世界黑夜褪去，黎明來臨，他也將被排斥出鬼市，回歸到現實世界中。

“跟我來！”

夕蕓聞言，立即抓住林步征的手，瘦小身軀如游魂般向前漂浮，分開人群，帶著林步征向前飛奔，不久後，在一座無比巨大的石殿前停住腳步。

石殿前方，一個身穿白衣的老者靜靜站立，身前數個武者站成一排，依次上前，報出地名，奉上靈石，旋即整個人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不見。

“這是鬼市的傳送老人。”

“我們可以通過他，前去永戰之地！”

夕蕓帶著林步征，在隊伍末尾排隊，低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

林步征聞言，頓時恍然，心中閃過一絲名悟。

鬼市乃是交易之所，買賣諸天萬界之物，自然也有傳送服務，只不過這個服務，是由鬼市親自把持。

“你們要去哪裏？”

隊伍快速縮小，短短百息時間不到，便輪到夕蕓和林步征兩人。

“回前輩的話，我們去永戰之地！”

夕蕓回答道，林步征與老者對視，感到後者體內毫無生命波動，眼神更是空洞無比，然而話語中卻帶有一種無比恐怖的力量，好似規則之力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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