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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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24 20:39:42 字數：3844
陸明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街角處出現了一個身影，手中的眼剛好燃盡，他丟下煙蒂，用腳碾了碾。直起身子向那個身影走去。
沈璐瞇起眼睛，看著原本應該在學校的陸明帆空降在她家樓下，有點手足無措。
“你跟蹤我？”
陸明帆無奈地笑了笑：“璐璐，在你眼中我什麽時候變成跟蹤狂了？這是我們以前一起租的房子，我怎麽會找不到呢？”
沈璐咬了咬嘴唇，暗暗握緊了拳頭。
“想不到，你還住在這裏……”
“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想先上樓了。”沈路擡起頭打斷他的話，她現在一刻也不想和他獨處，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
“璐璐，我想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我並不覺得有什麽想說的，讓一下，我晚上還有工作。”
“沈璐。”陸明帆伸出手臂擋住她，“我需要和你談談。”
沈璐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許久，點了點頭。
天氣已經有點熱了，咖啡館裏開了空調，沈璐輕輕攪著面前的咖啡，深褐色的咖啡表面升起一小串的氣泡，對面的陸明帆亦一言不發的喝著咖啡。
沈璐嘆了一口氣，放下勺子，擡頭看他。“說吧，想和我談什麽？”
陸明帆放下杯子，右手的手指輕輕磨搓著杯壁，開口道：“璐璐，你變了很多。”
沈璐瞇起眼睛看著他。
“六年不見，你真的變了好多，感覺和我以前認識的沈璐有很大的不一樣。”
“哦，也許吧。”沈璐支著頭看著窗外，心中五味雜陳。
“你不問問我這六年過的怎麽樣？”
沈璐轉過頭，對面的陸明帆只是看著她。
“哦，過得好不好？”
陸明帆雙手交叉抵在桌子上，“璐璐，不要逃避我。”
“那我要怎麽說？陸明帆，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和穆寧兩個人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孩子？這樣？”
陸明帆垂下眼簾，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開口：“我和穆寧離婚了。”
沈璐心中咯噔一聲，他們，真的結婚了……
“去年離的，然後我就回來了。”陸明帆抿了一下嘴唇，嘴角邊溢出淡淡的咖啡漬。
“現在，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和宇瞳在一起……”
“嗯……”
“我很愛她。”
沈璐輕輕攪著咖啡，垂下來的睫毛在臉上形成互相交錯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采。
“璐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希望能讓你知道，我……”
“哦，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沈璐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早已涼透。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在食管中留下無限的滑膩。
“嗯，太甜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謝謝你的咖啡。”說著拿起包走出咖啡館。
陸明帆低著頭，看著沈璐的杯子旁邊，三塊方糖原封不動。他面無表情的拿起自己的被子喝光咖啡。
真苦。
沈璐戴著眼鏡坐在電腦面前飛快的碼字，身邊攤著一大堆書，血淋淋的圖片刺激著神經，一個個糾結的細菌名字充斥著大腦，太陽穴突突地跳痛。
沈璐皺著眉頭摘下眼鏡，按了按發脹的鼻梁，眼前的杯子早就已經空了，杯壁上還留著一圈咖啡漬。沈璐嘆了一口氣，踩上拖鞋拿著杯子去廚房沖了一杯咖啡，一口溫熱的咖啡下肚，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
夜已經很深了，沈璐拿著杯子靠在陽臺上，樓下的路燈依舊忽明忽暗，有幾只飛蛾任然不懈的撞擊著燈管。客廳裏的鐘敲了兩聲，已經兩點了，她卻毫無困意。一個人的夜晚總是那樣的漫長，哪怕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的入睡，都有可能一直做著夢。
她很害怕睡著。
轉身回到書房，電腦屏幕閃著熒光，照亮著它對面的墻壁，整個房間就只有那一處的光亮，讓人感覺這個家裏所有的生命都聚集到了那裏一樣。沈璐抿抿嘴唇，放下杯子，繼續奮戰。
只有不睡著，才能不害怕了。
熬夜的下場就是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連看人都是模糊不清的。
“你搞什麽？”
“熬夜寫論文來著，快到交稿的日期了。”
“你也太拼命了吧。”
沈璐對著同事無奈地笑笑，還好今天早班，下午三點就可以回去了，到時候再回去補眠好了。
“老師，種植的時候蓋鈦膜為什麽一定要弄成這樣的帳篷狀？”
沈璐擡起頭，陳理拿著一本書送到她面前。
“哦，為了防止骨吸收。”
“老師。”陳理收回書，盯著她的眼睛。“你看上去很累，沒事吧。”
沈璐揉著眼睛擺擺手，“沒事，就是熬夜了，唉，現在扛不住了，年輕的時候一點也不在乎，現在還真是年紀大了，熬一晚上就不行了。”
“您要不請假算了，這種狀態也不好上班啊。”
“沒事，我還行。”
沈璐揉揉脖子，整理整理了桌上散落的病歷。
“幫我把這些病例錄入電腦吧。”
“好。”
渾渾噩噩過了一早上，幸虧今天人不是很多，沈璐將幾個覆診的病人交給陳理，自己則在一旁做下指導。
吃午飯的時候，可是離的醫生陸陸續續離去，沈璐一個人趴在桌子上。
“老師，你還好吧？要不要回去休息會？中午要不讓張老師頂一下吧？”
沈璐疲憊的擡起頭，隨手捋捋垂落下來的頭發，緩緩搖頭：“沒事，我還好，反正三點就下班了，趁現在沒有病人我先瞇一會，你先去吃飯吧。”
“那要不要給你帶？”
“不用，我沒有胃口。”
陳理答應一聲便出去了，偌大的診室只剩下沈璐一個人。她將發脹的眼睛壓在手臂上，利用頭部的重量擠壓著眼球。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沈璐就覺得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亂，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放不下陸明帆，看到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覺得所有的語言都變得蒼白，完全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辦法去以一種放開的心態去面對他。當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所有一切外界的聲音都變得蒼白無力，不管表面如何波瀾不驚，只有自己知道內心有多少驚濤駭浪。
“怎麽沒有人啊？”
耳邊突然想起的聲音將沈璐拉了回來，沈璐擡起頭，眼前是一對父女，男的看上去蠻有錢的樣子，一臉的財大氣粗，脖子上掛著媲美小拇指粗的金項鏈，沈璐皺皺眉頭，開口問道：“怎麽了？”
“怎麽醫院中午都沒有人的？你一個值班醫生怎麽在睡覺啊？”男的語氣很不好，一張口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沈璐看看他旁邊的小女生，小姑娘捂著自己的右臉，眼角噙著淚。
“臉腫了……”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我閨女一個星期前在你們醫院看了牙齒，本來是沒有多疼的，結果回去之後是一天比一天疼，今天倒好，整個臉都腫了，你說著要怎麽辦！”
沈璐皺起眉，對女生說道：“來，把手放開，我看看。”
女生放開手，沈璐一看，整個右臉頰都腫起來了，紅紅的一片，伸出手按了按。
“啊！疼！”女孩一聲尖叫，他爸爸一把打掉沈璐的手，“你有毛病啊，孩子臉腫成這樣你還那麽用力按下去，信不信老子抽你！”
沈璐甩了甩被打疼的手，斜眼看了他一眼，“我不給她檢查怎麽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男人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不要你看，去給我把你們主任叫來。”
沈璐拿起病歷說：“主任今天不上班，今天中午就我一個值班醫生，你上次是哪個醫生給你看的？”
“付醫生。”
“他前天出國了，要不這樣，你躺下來，我給你檢查檢查，看具體是什麽問題引起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決孩子臉腫的問題，其他的問題以後再說好不好？”沈璐被他吼得有些耳鳴，卻只能緩著性子與他商量。
“看什麽！肯定就是你們醫生的問題，我的娃沒來看之前明明就好好的，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你讓她怎麽見人！”男子依舊得理不讓人。
沈璐不禁覺得來氣，聲音也不覺得提高了些：“看不看是你的事，但是孩子現在臉腫成這個樣子，很有可能就是間隙感染，到時候感染擴散了我們誰都冒不起這個險！”
男子被她一說，到是冷靜下來，女孩拉拉她爸爸的衣角，男子看了她一眼，再看看沈璐，只能說：“那好吧……但你要是看不好，可不要怪我掀了你們醫院！”
沈璐嘆了口氣，讓女孩躺下來。
“來，頭往這邊偏……嘴巴能張開嗎？”
“不能，昨天開始就張不了很大。”
“嗯，來，張張看。”
重度的張口受限。
“這樣，因為你女兒嘴巴張不開，我現在需要在她臉上打一針麻藥，讓她把嘴巴開開，這樣我才能檢查。”
“開什麽玩笑！在臉上打麻藥！臉上那麽多神經血管，打癱了怎麽辦！”
沈璐面無表情，“打的就是神經，現在她嘴巴張不開就是因為疼，打了麻藥就不疼了，自然就張開了。”
男子聲音小了下去。“那，打哪裏啊？”
“在臉上打，但是可能因為膿液的關系，麻藥效果不會很好。”
“那你這打麻藥還有什麽意義啊！”
沈璐咂咂嘴，“那就只能先掛鹽水了。”
“掛鹽水有用嗎！”
“那你說要我怎麽辦！這個弄不好就是顳下間隙感染，一旦涉及頰脂墊，擴散起來就是非常快的!”
“不行，我還是不相信你，找你們主任過來！”
“唉，算了算了，還是先拍張片子吧，我看看再說。”
片子出來之後，沈璐轉頭對她說：“和你爸爸說，住院吧，要切開。”
“怎麽回事？”
“應該還是感染了，不過我看了，醫生給你看的是前面的一顆牙齒，但是你這個問題是你後面的一顆智齒引起的，你看，前面的那顆大牙根管裏面有白色的東西，估計是封的藥，但是這個牙的牙根沒有任何問題，倒是後面的牙齒，已經爛了，根尖有那麽大一塊膿液，臉腫就是這顆牙引起的。”
女孩的父親聽她講完反而火了，“那為什麽當時沒有和我姑娘說啊！你們醫院就是這樣，想賺兩次錢！現在搞的要住院，這不是坑人嘛！”
沈璐不禁覺得可笑，“你這不就是無理取鬧嗎？這個情況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預見的，像這種情況的出現也不能怨醫院啊！”
“你還有理了！你！”男子揮起手一巴掌拍過來。
沈璐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右耳便聽不見了，身子一斜，磕到一旁的桌角。混亂中女孩去拉扯她的爸爸，陳理也吃完飯回來了，還有幾個男醫生，一幫人拉著男子。
沈璐晃晃頭，右臉一片麻木，估計是腫起來了，右耳還是一片嗡鳴聲。
“老師，老師你沒事吧！”陳理扶起她。
“快，快扶她去急診！”
“快啊！”
“你怎麽打人啊！怎麽回事啊你！保安！保安！”
“爸……”
沈璐被陳理扶起來，右手捂住臉頰，搖搖晃晃的送進了急診。
當孫宇瞳風風火火地趕過來的時候，沈璐已經直接躺在急診的床上了。
“天吶，璐璐，你怎麽了啊！”
“頭……”
“頭？頭怎麽了啊？沒受傷啊！陳理，你老師這是怎麽了啊！怎麽會這樣啊！”孫宇瞳的大嗓門響徹整個急診，沈璐捂著腦袋甕聲甕氣地說：“我，頭暈……”說完便不省人事了。
十三章
更新時間2013-7-31 18:59:56 字數：5191
沈璐躺在病床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最近實在是太背了……
那天被人打了一耳光，不幸地耳膜破裂，聽力受損，光榮地住院觀察了。
沈璐翻了個身，右臉還是腫的，最初的麻木感過去之後就是火辣辣的疼，感覺整張臉都不是自己的了，耳邊一直轟轟作響，耳鼻喉的醫生說是耳膜破裂，需要留院觀察，可能會導致右耳失聰。
沈璐望著床頭的冰袋發呆，那是孫宇瞳放著的，聽說她找那男的去了，冰袋還冒著絲絲寒氣，在炎熱的夏季獨自揮發著能量。
沈璐都不知道該有什麽感受了，當聽到耳鼻喉的醫生說自己右耳可能會失聰的時候，甚至不覺得害怕，心裏也只是無止盡的空虛，難道是這六年來自己都過的太安逸了？為什麽這一切的一切，都改變了？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她遭受著這些不幸？既然給不了她父愛當初為何又要生下她？為什麽在她終於向這個世界敞開心扉的時候又狠狠地將那扇門又關上了？為什麽別人就可以擁有完整的家庭，完整的童年，偏偏自己卻只有畸形的回憶？為什麽？
她曾經一再地告誡自己，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公平本來就是相對的，誰也不會永遠幸運下去，也不會一直不幸下去，可是能支撐她不公平的那一部分又在哪裏？誰來平衡她的不平衡？
眼淚不爭氣地滑落下來，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頰，右邊卻沒有任何知覺。她不禁放聲大哭，就算當初陸明帆離去，即使他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哪怕被那樣扇了一巴掌，她都不曾哭的這樣放肆，這麽多年，她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她告訴自己，將自己的懦弱展現出來又怎樣，根本不會有人多看她一眼，可是現在她覺得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陸明帆靠在墻邊，身邊的病房關著門，不斷有人從他身前走過。感覺空氣尤其燥熱，鼻尖上冒出絲絲熱汗，緊皺的眉頭堆出一個“川”字。他掐滅煙頭，狠狠地用皮鞋踩了踩。
媽的。
夏天還沒有完全過去，窗外卻是極其的安靜，臨近秋天，惱人的蟬鳴早已消失殆盡，一周的時間，蟬的生命就只有一周，一周之後，一切重生。
沈璐半坐在病床上，手邊翻的是一本漫畫大全，是昨天孫宇瞳帶來的，美名其曰良好的心態有利於病情的恢覆。
輕輕合上書嘆了口氣，左手的手背微微有點腫，這兩天一直在打吊針，防止感染。沈璐的血管太細，護士紮漏了好多次。
“沈醫生，今天還好嗎？”
沈璐轉過頭，是她的主治醫師。
“哦，好多了，耳鳴的癥狀也不是很明顯了，對了楊主任，我現在能出院嗎？我……不想老是住院……”
“呵呵，理解理解，其實你也不算住院，並沒有住院志，這病房算是被孫大小姐包下來的一樣，這樣吧，我讓護士給你打完今天的針要不你就回家休息吧。”
“好，多謝。”
“不客氣，來，小王。”
沈璐配合地拉起袖子，最近似乎瘦了很多，身上估計是沒幾兩肉了。細細地針頭紮進血管，沈璐松開拳頭，暗紅色的血液回流出來，不一會被藥液取代。冰涼的藥液緩緩輸進血管，左手一片冰涼，沈璐拿了衣服裹住左手，拿起漫畫繼續看。
點滴打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沈璐左手貼著輸液膠布忙碌著，將東西收拾好，一個人走到醫院門口打車。
陸明帆喝了一口快要涼掉的咖啡，皺了皺眉頭，眼前的病案堆積如山，論文的資料也還沒有整理全，頭都是大的。他按按太陽穴，拿起杯子往茶水間走去，擡頭卻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影格外的瘦弱。
沈璐一直都很瘦，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瘦的她，兩條腿就像竹竿一樣晃著，米黃色的裙子仿佛也變大了一般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她拎著一個黑色的包，這麽快就要出院？
陸明帆皺起眉頭，將杯子塞給一個出來打水的同事，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出來，直到走到門口這才恍然驚醒，自己這是在幹什麽？馬上就要中午的時間了，醫院門口等車的人並不是很多，強烈的陽光下，她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
沈璐提著包在太陽下等了很久，這個時間出租車不是很好等，太陽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這樣曬太陽了，竟然有些吃不消。
陸明帆皺起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身邊時不時走過的人奇怪地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門診大樓前一動不動。緊握的拳頭，手心裏都是汗，黏膩的難受。
終於有一輛出租車來了，沈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開門坐上車，迎面而來的冷氣不禁讓人打了個冷顫。
陸明帆看著她坐上出租車走了很久，才漸漸松開緊握的拳頭，隨手在白大褂上面蹭了蹭，轉身走回科室。
陸明帆，你可真是混蛋。
沈璐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都可以見到嚴喬申，額，確切一點說還有陳理和張慕辰小朋友。
“你們怎麽會在這？”沈璐看著站在樓下的這個男人外加兩個男孩，覺得十分郁悶，他們怎麽會知道自己住在哪裏？
“嘿嘿嘿嘿，是孫姐告訴我的，我今天本來是要去住院部找你的，可是被告知您已經出院了，那啥，孫姐一副要將您生吞活剝的表情，幸虧臨時有事，不然在這裏堵截您的就不是我們而是她了。”
沈璐側頭一滴冷汗，還好還好，逃過一劫。
“那他們兩個又是怎麽回事？辰辰你不用上學的嗎？”
“明天我們學校校慶，所以今天大家都很早就放學了。”
“小混蛋聽說你住院了，說什麽也要來看你，這不，我就順便帶上他們爺兩了。”陳理一攤手，滿臉的無奈。
沈璐嘆了口氣，對他們道：“那就都上來吧。”陳理馬上屁顛屁顛地靠過來：“老師，來我來幫您~”嚴喬申一言不發的帶著辰辰跟在後面。
“老師……您的家……很……”
沈璐望著滿是衣服的客廳一臉黑線，這該死的孫宇瞳，不過是讓她幫自己拿幾件換洗的衣物，至於給弄成犯罪現場一樣嗎？
“額……不好意思，那個，我先收拾一下，你們先坐一下吧，很快的。”飛快的撿起地上的兩件衣服抱在懷裏。
“沈醫生。”言喬申在後面叫她，沈璐轉過頭，瞬間大腦充血，只見言喬申拿著一件內衣晃來晃去。“這個，在沙發上。”
沈璐一把奪過，飛奔進臥室，將衣服往床上盡數一丟。身後傳來陳理低低的責備聲：“你幹嘛問她？直接無視啊！”
天吶！
沈璐不禁想仰天長嘆，捋捋額前的頭發，頗為尷尬地從廚房拿了三瓶水出來。
“那個，我只有水了。”
“哦，沒事，對了，這些東西可以放哪？”陳理指著腳邊的一大堆慰問品問她。
“啊？”沈璐向來嘴笨，這種時候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我就放廚房了啊！哇塞老師，你這是鬼子進村啦？怎麽弄得家徒四壁啊，你平時都不用廚房的嗎？”陳理自說自話地走進廚房。
“那個……”沈璐一瞬間覺得自己以後可能再也不能在陳理面前擡起頭說話了。
“這……”
果然發現了。
“老師……”陳理一連接黑線的提了一袋外賣的垃圾出來，“都臭了……”
天吶，你殺了我吧！沈璐心裏一陣哀嚎，滿臉的奔潰之情。
“陳理你這個笨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裝作沒看見嗎！”張慕辰小朋友，你也不要再刺激我了。
嚴喬申看了一眼幾乎要鉆到桌子下面去的沈璐，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去。
沈璐至都覺得莫名其妙，怎麽會有男人在見到一個不怎麽熟的女生如此邋遢的一面之後，不但沒有掉頭而走，反而幫她收拾房間的。沈璐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這個差不多一米八的男人彎著腰在她家的廚房收拾垃圾。
“別別，你別弄，我自己來。”
言喬申不著聲色地擋開沈璐伸過來的手，“沒事，你才出院就不要老是跑來跑去的，去外面和辰辰玩吧，他很想你。晚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今天休息，陳理反正因為你住院也沒有去醫院，今天晚上索性大家就在家裏一塊吃個飯，火鍋怎麽樣？”
“我……”
“好了，病人不要挑食，就火鍋吧，把你腳邊的洗滌劑遞給我。”
沈璐一臉郁卒，拿起腳邊的洗滌劑遞給他。
言喬申往桌子上噴了一點洗滌劑，轉頭對沈璐說：“你先出去，這裏灰大。”
嚴喬申負責廚房，陳理和沈璐負責書房，張慕辰負責看電視。
“哇，沈阿姨，你的書好多啊！比爸爸的書都多！”
沈璐點點頭，她這人平時沒什麽愛好，也沒有幾個能交心的朋友，平時自己一個人就總拿些書看，後來工作了更是喜歡買書了，加上本來專業書就多，漸漸的書架就裝滿了。書多了，有沒有地方放，於是地上，桌子上，就到處都是了。
沈璐拿起一本外科書，吹了吹上面的灰塵，說實話，好多書買來也就看過幾次，畢竟這種學術型的書，如果不是真正用到了，平時也很少會去翻，等真正要用到的事時候，又總是遍尋不著。
“這樣吧，你來歸類，我來放，這種體力活就放著我來吧。“
“哦……哦，那就麻煩你了……”
“嗨，沒事……”
“哇老師你有這本書啊！借我看好不好！”
“額，好……”
午後的陽光很好，客廳的風扇呼哧呼哧地旋轉著，沈璐轉過頭，正好看見言喬申系著她的圍裙站在水槽前洗刷著，長長的脖子微微前傾，寬寬的肩膀，袖子挽到手肘以上，整個人在夏天陽光的背景下顯得十分地溫和。這個人在有些地方和陸明帆很像，一樣白的皮膚，高高瘦瘦的個子，背總是挺得很直，但是在生活方面卻截然不同，陸明帆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癡，別說做飯了，連自己的衣服都洗不幹凈。而眼前這個男人，幾乎彌補了陸明帆所有的缺點，簡直就是完美版的陸明帆。
水龍頭飛濺起的水花滴到臉上，言喬申伸手去擦，轉頭卻看到沈璐坐在地上發呆，微風吹過，微長的劉海蓋過眼角，不知在想些什麽。
“累死了……”陳理一屁股坐到客廳的地板上，哀嚎不已，“老師，你的書實在是太多了，怎麽什麽都有啊！剛剛我還看到一本什麽《淡水魚種類大全》？”
“額……這個……”
言喬申終於從廚房走了出來，腰上的圍裙被接下來掛在椅背上，隨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手，擡頭問陳理：“今天晚上我們吃火鍋，想吃什麽？”
“貢丸，爸爸我要吃貢丸！”
“那我要花椰菜！”
“咦~真是惡趣味。”
“你說什麽！臭小鬼！”
“這附近有沒有大一點的超市？”言喬申轉頭看向沈璐。
“超市的話附近就有，但是不是很大，大的超市要去市區才有。
言喬申點點頭，對兩個正在掐架的人說道：“我們兩個出去買菜，你們在家裏好好看家，不要打架。”說完便拉起尚在石化當中的沈璐出門了。
“為什麽是我們倆？”
“我不認識路。”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吧。”
“你一個人提不動，還是我幫你吧。”
沈璐被回的一楞一楞的，直到坐到車上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是在這裏轉彎嗎？”
“啊？哦，是的。”沈璐看著他開車，都不知道怎麽搭話。
一路開到市中心廣場邊的一家超市，言喬申推了車走在前面，沈璐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
“你有沒什麽想吃的？”
“啊，我沒關系的，我什麽都可以。”
“我記得你們南方好像夏天不吃火鍋吧？”
“嗯，一般很少吃。”
“那多吃點蔬菜好了，對身體好。”
“哦，好……”
“豆腐也不錯，你還是應該多吃一點的……”
“嗯……”
沈璐幫著推車，看著言喬申一件件往購物車裏放東西。
“璐璐？”
猛然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沈璐回過頭，卻看到孫宇瞳正挽著陸明帆的胳膊向自己走來。
“還真的是你，我一開始還不確定，心說璐璐也沒有男朋友啊！你這個家夥，這麽帥的男朋友還要藏著掖著，怎麽，害怕我們知道啊！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沈璐正要申辯，一旁的言喬申卻伸出手，直直對著陸明帆道：“言喬申，沈璐的男朋友。”
沈璐驚恐的擡起頭，言喬申微笑著看著陸明帆，伸出去的手就這樣突兀地停在兩人之間，陸明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薄的嘴唇抿了抿，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右手握住，“你好，陸明帆。”
沈璐看著他的反映，實在不知道是該說什麽好，心心裏很不是滋味。
“其實……”
“哎呀璐璐，你男朋友太帥了！怎麽的，是在買菜嗎？哈哈哈哈，好啦好啦，暫時先不打擾你了，明天再收拾你，走吧，明帆，那，我們先走啦，拜拜！”
“我……”
言喬申收起笑容，輕輕攏了攏沈璐的肩膀，“走吧。”
沈璐不露聲色地輕輕擋開他的手。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言喬申笑著轉過頭，“走吧，回去再說，辰辰他們該等急了。”
“為什麽？”沈璐執拗地問他，眼眶有點紅。
言喬申嘆了一口氣，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道：“不要再在他面前哭了，他就在後面第三排的貨架那邊。”
沈璐伸出手抱住他，擠出眼眶的淚水在他肩膀蹭了蹭，擡起仍然紅腫的雙眼對他說：“走吧。”
晚飯時候沈璐吃得很少，望著眼前的菜怎麽也提不起食欲，隨便扒拉了兩口便放下碗筷。“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這麽就飽了啊，老師你再吃點吧。”
“不了，我晚上一向吃得少。”
沈璐倒了一杯水，一個人走到陽臺上，學校快要開學了，路上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沈璐盤腿坐在欄桿前，身後一陣悉嗦，言喬申挨著她坐了下來。
“你在生我的氣。”
“沒有。”
“沈璐，你根本就不會說謊，你的表情次次都將你出賣。”
沈璐低下頭，將兩條腿伸出欄桿外，來回的晃著。
“沈璐，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怎樣的人？說實話？”
“實話。”
沈璐擡起頭看著他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覺得你很可怕，我隱藏了這麽多年的感情，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你看穿，我從未在外人面前暴露的脆弱，就這樣被你生生揭開，說實話，一開始我還真的是蠻討厭你的。”
言喬申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沈璐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後來，又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就像剛剛一樣，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是覺得我很可憐？還是覺得我很好笑？”
言喬申無奈地笑了笑，“你怎麽會覺得我是在可憐你？我想我並不是在可憐你，我只是想幫你，並不是出於一個陌生人的好心，而是想站在當事人的角度。”言喬申看著她，眼神裏有沈璐讀不懂的神采。“沈璐，我是想站在你的角度幫你。沈璐，做我女朋友吧。”
漫天的繁星交相輝映，沈璐能看到他的眼底有星星的倒影，八月稍顯悶熱的晚風拂過臉頰，吹過遠處芳草的清香，恬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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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街角處出現了一個身影，手中的眼剛好燃盡，他丟下煙蒂，用腳碾了碾。直起身子向那個身影走去。
沈璐瞇起眼睛，看著原本應該在學校的陸明帆空降在她家樓下，有點手足無措。
“你跟蹤我？”
陸明帆無奈地笑了笑：“璐璐，在你眼中我什麽時候變成跟蹤狂了？這是我們以前一起租的房子，我怎麽會找不到呢？”
沈璐咬了咬嘴唇，暗暗握緊了拳頭。
“想不到，你還住在這裏……”
“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想先上樓了。”沈路擡起頭打斷他的話，她現在一刻也不想和他獨處，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
“璐璐，我想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我並不覺得有什麽想說的，讓一下，我晚上還有工作。”
“沈璐。”陸明帆伸出手臂擋住她，“我需要和你談談。”
沈璐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許久，點了點頭。
天氣已經有點熱了，咖啡館裏開了空調，沈璐輕輕攪著面前的咖啡，深褐色的咖啡表面升起一小串的氣泡，對面的陸明帆亦一言不發的喝著咖啡。
沈璐嘆了一口氣，放下勺子，擡頭看他。“說吧，想和我談什麽？”
陸明帆放下杯子，右手的手指輕輕磨搓著杯壁，開口道：“璐璐，你變了很多。”
沈璐瞇起眼睛看著他。
“六年不見，你真的變了好多，感覺和我以前認識的沈璐有很大的不一樣。”
“哦，也許吧。”沈璐支著頭看著窗外，心中五味雜陳。
“你不問問我這六年過的怎麽樣？”
沈璐轉過頭，對面的陸明帆只是看著她。
“哦，過得好不好？”
陸明帆雙手交叉抵在桌子上，“璐璐，不要逃避我。”
“那我要怎麽說？陸明帆，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和穆寧兩個人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孩子？這樣？”
陸明帆垂下眼簾，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開口：“我和穆寧離婚了。”
沈璐心中咯噔一聲，他們，真的結婚了……
“去年離的，然後我就回來了。”陸明帆抿了一下嘴唇，嘴角邊溢出淡淡的咖啡漬。
“現在，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和宇瞳在一起……”
“嗯……”
“我很愛她。”
沈璐輕輕攪著咖啡，垂下來的睫毛在臉上形成互相交錯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采。
“璐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希望能讓你知道，我……”
“哦，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沈璐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早已涼透。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在食管中留下無限的滑膩。
“嗯，太甜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謝謝你的咖啡。”說著拿起包走出咖啡館。
陸明帆低著頭，看著沈璐的杯子旁邊，三塊方糖原封不動。他面無表情的拿起自己的被子喝光咖啡。
真苦。
沈璐戴著眼鏡坐在電腦面前飛快的碼字，身邊攤著一大堆書，血淋淋的圖片刺激著神經，一個個糾結的細菌名字充斥著大腦，太陽穴突突地跳痛。
沈璐皺著眉頭摘下眼鏡，按了按發脹的鼻梁，眼前的杯子早就已經空了，杯壁上還留著一圈咖啡漬。沈璐嘆了一口氣，踩上拖鞋拿著杯子去廚房沖了一杯咖啡，一口溫熱的咖啡下肚，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
夜已經很深了，沈璐拿著杯子靠在陽臺上，樓下的路燈依舊忽明忽暗，有幾只飛蛾任然不懈的撞擊著燈管。客廳裏的鐘敲了兩聲，已經兩點了，她卻毫無困意。一個人的夜晚總是那樣的漫長，哪怕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的入睡，都有可能一直做著夢。
她很害怕睡著。
轉身回到書房，電腦屏幕閃著熒光，照亮著它對面的墻壁，整個房間就只有那一處的光亮，讓人感覺這個家裏所有的生命都聚集到了那裏一樣。沈璐抿抿嘴唇，放下杯子，繼續奮戰。
只有不睡著，才能不害怕了。
熬夜的下場就是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連看人都是模糊不清的。
“你搞什麽？”
“熬夜寫論文來著，快到交稿的日期了。”
“你也太拼命了吧。”
沈璐對著同事無奈地笑笑，還好今天早班，下午三點就可以回去了，到時候再回去補眠好了。
“老師，種植的時候蓋鈦膜為什麽一定要弄成這樣的帳篷狀？”
沈璐擡起頭，陳理拿著一本書送到她面前。
“哦，為了防止骨吸收。”
“老師。”陳理收回書，盯著她的眼睛。“你看上去很累，沒事吧。”
沈璐揉著眼睛擺擺手，“沒事，就是熬夜了，唉，現在扛不住了，年輕的時候一點也不在乎，現在還真是年紀大了，熬一晚上就不行了。”
“您要不請假算了，這種狀態也不好上班啊。”
“沒事，我還行。”
沈璐揉揉脖子，整理整理了桌上散落的病歷。
“幫我把這些病例錄入電腦吧。”
“好。”
渾渾噩噩過了一早上，幸虧今天人不是很多，沈璐將幾個覆診的病人交給陳理，自己則在一旁做下指導。
吃午飯的時候，可是離的醫生陸陸續續離去，沈璐一個人趴在桌子上。
“老師，你還好吧？要不要回去休息會？中午要不讓張老師頂一下吧？”
沈璐疲憊的擡起頭，隨手捋捋垂落下來的頭發，緩緩搖頭：“沒事，我還好，反正三點就下班了，趁現在沒有病人我先瞇一會，你先去吃飯吧。”
“那要不要給你帶？”
“不用，我沒有胃口。”
陳理答應一聲便出去了，偌大的診室只剩下沈璐一個人。她將發脹的眼睛壓在手臂上，利用頭部的重量擠壓著眼球。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沈璐就覺得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亂，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放不下陸明帆，看到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覺得所有的語言都變得蒼白，完全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辦法去以一種放開的心態去面對他。當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所有一切外界的聲音都變得蒼白無力，不管表面如何波瀾不驚，只有自己知道內心有多少驚濤駭浪。
“怎麽沒有人啊？”
耳邊突然想起的聲音將沈璐拉了回來，沈璐擡起頭，眼前是一對父女，男的看上去蠻有錢的樣子，一臉的財大氣粗，脖子上掛著媲美小拇指粗的金項鏈，沈璐皺皺眉頭，開口問道：“怎麽了？”
“怎麽醫院中午都沒有人的？你一個值班醫生怎麽在睡覺啊？”男的語氣很不好，一張口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沈璐看看他旁邊的小女生，小姑娘捂著自己的右臉，眼角噙著淚。
“臉腫了……”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我閨女一個星期前在你們醫院看了牙齒，本來是沒有多疼的，結果回去之後是一天比一天疼，今天倒好，整個臉都腫了，你說著要怎麽辦！”
沈璐皺起眉，對女生說道：“來，把手放開，我看看。”
女生放開手，沈璐一看，整個右臉頰都腫起來了，紅紅的一片，伸出手按了按。
“啊！疼！”女孩一聲尖叫，他爸爸一把打掉沈璐的手，“你有毛病啊，孩子臉腫成這樣你還那麽用力按下去，信不信老子抽你！”
沈璐甩了甩被打疼的手，斜眼看了他一眼，“我不給她檢查怎麽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男人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不要你看，去給我把你們主任叫來。”
沈璐拿起病歷說：“主任今天不上班，今天中午就我一個值班醫生，你上次是哪個醫生給你看的？”
“付醫生。”
“他前天出國了，要不這樣，你躺下來，我給你檢查檢查，看具體是什麽問題引起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決孩子臉腫的問題，其他的問題以後再說好不好？”沈璐被他吼得有些耳鳴，卻只能緩著性子與他商量。
“看什麽！肯定就是你們醫生的問題，我的娃沒來看之前明明就好好的，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你讓她怎麽見人！”男子依舊得理不讓人。
沈璐不禁覺得來氣，聲音也不覺得提高了些：“看不看是你的事，但是孩子現在臉腫成這個樣子，很有可能就是間隙感染，到時候感染擴散了我們誰都冒不起這個險！”
男子被她一說，到是冷靜下來，女孩拉拉她爸爸的衣角，男子看了她一眼，再看看沈璐，只能說：“那好吧……但你要是看不好，可不要怪我掀了你們醫院！”
沈璐嘆了口氣，讓女孩躺下來。
“來，頭往這邊偏……嘴巴能張開嗎？”
“不能，昨天開始就張不了很大。”
“嗯，來，張張看。”
重度的張口受限。
“這樣，因為你女兒嘴巴張不開，我現在需要在她臉上打一針麻藥，讓她把嘴巴開開，這樣我才能檢查。”
“開什麽玩笑！在臉上打麻藥！臉上那麽多神經血管，打癱了怎麽辦！”
沈璐面無表情，“打的就是神經，現在她嘴巴張不開就是因為疼，打了麻藥就不疼了，自然就張開了。”
男子聲音小了下去。“那，打哪裏啊？”
“在臉上打，但是可能因為膿液的關系，麻藥效果不會很好。”
“那你這打麻藥還有什麽意義啊！”
沈璐咂咂嘴，“那就只能先掛鹽水了。”
“掛鹽水有用嗎！”
“那你說要我怎麽辦！這個弄不好就是顳下間隙感染，一旦涉及頰脂墊，擴散起來就是非常快的!”
“不行，我還是不相信你，找你們主任過來！”
“唉，算了算了，還是先拍張片子吧，我看看再說。”
片子出來之後，沈璐轉頭對她說：“和你爸爸說，住院吧，要切開。”
“怎麽回事？”
“應該還是感染了，不過我看了，醫生給你看的是前面的一顆牙齒，但是你這個問題是你後面的一顆智齒引起的，你看，前面的那顆大牙根管裏面有白色的東西，估計是封的藥，但是這個牙的牙根沒有任何問題，倒是後面的牙齒，已經爛了，根尖有那麽大一塊膿液，臉腫就是這顆牙引起的。”
女孩的父親聽她講完反而火了，“那為什麽當時沒有和我姑娘說啊！你們醫院就是這樣，想賺兩次錢！現在搞的要住院，這不是坑人嘛！”
沈璐不禁覺得可笑，“你這不就是無理取鬧嗎？這個情況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預見的，像這種情況的出現也不能怨醫院啊！”
“你還有理了！你！”男子揮起手一巴掌拍過來。
沈璐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右耳便聽不見了，身子一斜，磕到一旁的桌角。混亂中女孩去拉扯她的爸爸，陳理也吃完飯回來了，還有幾個男醫生，一幫人拉著男子。
沈璐晃晃頭，右臉一片麻木，估計是腫起來了，右耳還是一片嗡鳴聲。
“老師，老師你沒事吧！”陳理扶起她。
“快，快扶她去急診！”
“快啊！”
“你怎麽打人啊！怎麽回事啊你！保安！保安！”
“爸……”
沈璐被陳理扶起來，右手捂住臉頰，搖搖晃晃的送進了急診。
當孫宇瞳風風火火地趕過來的時候，沈璐已經直接躺在急診的床上了。
“天吶，璐璐，你怎麽了啊！”
“頭……”
“頭？頭怎麽了啊？沒受傷啊！陳理，你老師這是怎麽了啊！怎麽會這樣啊！”孫宇瞳的大嗓門響徹整個急診，沈璐捂著腦袋甕聲甕氣地說：“我，頭暈……”說完便不省人事了。
十三章
更新時間2013-7-31 18:59:56 字數：5191
沈璐躺在病床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最近實在是太背了……
那天被人打了一耳光，不幸地耳膜破裂，聽力受損，光榮地住院觀察了。
沈璐翻了個身，右臉還是腫的，最初的麻木感過去之後就是火辣辣的疼，感覺整張臉都不是自己的了，耳邊一直轟轟作響，耳鼻喉的醫生說是耳膜破裂，需要留院觀察，可能會導致右耳失聰。
沈璐望著床頭的冰袋發呆，那是孫宇瞳放著的，聽說她找那男的去了，冰袋還冒著絲絲寒氣，在炎熱的夏季獨自揮發著能量。
沈璐都不知道該有什麽感受了，當聽到耳鼻喉的醫生說自己右耳可能會失聰的時候，甚至不覺得害怕，心裏也只是無止盡的空虛，難道是這六年來自己都過的太安逸了？為什麽這一切的一切，都改變了？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她遭受著這些不幸？既然給不了她父愛當初為何又要生下她？為什麽在她終於向這個世界敞開心扉的時候又狠狠地將那扇門又關上了？為什麽別人就可以擁有完整的家庭，完整的童年，偏偏自己卻只有畸形的回憶？為什麽？
她曾經一再地告誡自己，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公平本來就是相對的，誰也不會永遠幸運下去，也不會一直不幸下去，可是能支撐她不公平的那一部分又在哪裏？誰來平衡她的不平衡？
眼淚不爭氣地滑落下來，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頰，右邊卻沒有任何知覺。她不禁放聲大哭，就算當初陸明帆離去，即使他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哪怕被那樣扇了一巴掌，她都不曾哭的這樣放肆，這麽多年，她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她告訴自己，將自己的懦弱展現出來又怎樣，根本不會有人多看她一眼，可是現在她覺得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陸明帆靠在墻邊，身邊的病房關著門，不斷有人從他身前走過。感覺空氣尤其燥熱，鼻尖上冒出絲絲熱汗，緊皺的眉頭堆出一個“川”字。他掐滅煙頭，狠狠地用皮鞋踩了踩。
媽的。
夏天還沒有完全過去，窗外卻是極其的安靜，臨近秋天，惱人的蟬鳴早已消失殆盡，一周的時間，蟬的生命就只有一周，一周之後，一切重生。
沈璐半坐在病床上，手邊翻的是一本漫畫大全，是昨天孫宇瞳帶來的，美名其曰良好的心態有利於病情的恢覆。
輕輕合上書嘆了口氣，左手的手背微微有點腫，這兩天一直在打吊針，防止感染。沈璐的血管太細，護士紮漏了好多次。
“沈醫生，今天還好嗎？”
沈璐轉過頭，是她的主治醫師。
“哦，好多了，耳鳴的癥狀也不是很明顯了，對了楊主任，我現在能出院嗎？我……不想老是住院……”
“呵呵，理解理解，其實你也不算住院，並沒有住院志，這病房算是被孫大小姐包下來的一樣，這樣吧，我讓護士給你打完今天的針要不你就回家休息吧。”
“好，多謝。”
“不客氣，來，小王。”
沈璐配合地拉起袖子，最近似乎瘦了很多，身上估計是沒幾兩肉了。細細地針頭紮進血管，沈璐松開拳頭，暗紅色的血液回流出來，不一會被藥液取代。冰涼的藥液緩緩輸進血管，左手一片冰涼，沈璐拿了衣服裹住左手，拿起漫畫繼續看。
點滴打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沈璐左手貼著輸液膠布忙碌著，將東西收拾好，一個人走到醫院門口打車。
陸明帆喝了一口快要涼掉的咖啡，皺了皺眉頭，眼前的病案堆積如山，論文的資料也還沒有整理全，頭都是大的。他按按太陽穴，拿起杯子往茶水間走去，擡頭卻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影格外的瘦弱。
沈璐一直都很瘦，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瘦的她，兩條腿就像竹竿一樣晃著，米黃色的裙子仿佛也變大了一般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她拎著一個黑色的包，這麽快就要出院？
陸明帆皺起眉頭，將杯子塞給一個出來打水的同事，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出來，直到走到門口這才恍然驚醒，自己這是在幹什麽？馬上就要中午的時間了，醫院門口等車的人並不是很多，強烈的陽光下，她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
沈璐提著包在太陽下等了很久，這個時間出租車不是很好等，太陽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這樣曬太陽了，竟然有些吃不消。
陸明帆皺起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身邊時不時走過的人奇怪地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門診大樓前一動不動。緊握的拳頭，手心裏都是汗，黏膩的難受。
終於有一輛出租車來了，沈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開門坐上車，迎面而來的冷氣不禁讓人打了個冷顫。
陸明帆看著她坐上出租車走了很久，才漸漸松開緊握的拳頭，隨手在白大褂上面蹭了蹭，轉身走回科室。
陸明帆，你可真是混蛋。
沈璐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都可以見到嚴喬申，額，確切一點說還有陳理和張慕辰小朋友。
“你們怎麽會在這？”沈璐看著站在樓下的這個男人外加兩個男孩，覺得十分郁悶，他們怎麽會知道自己住在哪裏？
“嘿嘿嘿嘿，是孫姐告訴我的，我今天本來是要去住院部找你的，可是被告知您已經出院了，那啥，孫姐一副要將您生吞活剝的表情，幸虧臨時有事，不然在這裏堵截您的就不是我們而是她了。”
沈璐側頭一滴冷汗，還好還好，逃過一劫。
“那他們兩個又是怎麽回事？辰辰你不用上學的嗎？”
“明天我們學校校慶，所以今天大家都很早就放學了。”
“小混蛋聽說你住院了，說什麽也要來看你，這不，我就順便帶上他們爺兩了。”陳理一攤手，滿臉的無奈。
沈璐嘆了口氣，對他們道：“那就都上來吧。”陳理馬上屁顛屁顛地靠過來：“老師，來我來幫您~”嚴喬申一言不發的帶著辰辰跟在後面。
“老師……您的家……很……”
沈璐望著滿是衣服的客廳一臉黑線，這該死的孫宇瞳，不過是讓她幫自己拿幾件換洗的衣物，至於給弄成犯罪現場一樣嗎？
“額……不好意思，那個，我先收拾一下，你們先坐一下吧，很快的。”飛快的撿起地上的兩件衣服抱在懷裏。
“沈醫生。”言喬申在後面叫她，沈璐轉過頭，瞬間大腦充血，只見言喬申拿著一件內衣晃來晃去。“這個，在沙發上。”
沈璐一把奪過，飛奔進臥室，將衣服往床上盡數一丟。身後傳來陳理低低的責備聲：“你幹嘛問她？直接無視啊！”
天吶！
沈璐不禁想仰天長嘆，捋捋額前的頭發，頗為尷尬地從廚房拿了三瓶水出來。
“那個，我只有水了。”
“哦，沒事，對了，這些東西可以放哪？”陳理指著腳邊的一大堆慰問品問她。
“啊？”沈璐向來嘴笨，這種時候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我就放廚房了啊！哇塞老師，你這是鬼子進村啦？怎麽弄得家徒四壁啊，你平時都不用廚房的嗎？”陳理自說自話地走進廚房。
“那個……”沈璐一瞬間覺得自己以後可能再也不能在陳理面前擡起頭說話了。
“這……”
果然發現了。
“老師……”陳理一連接黑線的提了一袋外賣的垃圾出來，“都臭了……”
天吶，你殺了我吧！沈璐心裏一陣哀嚎，滿臉的奔潰之情。
“陳理你這個笨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裝作沒看見嗎！”張慕辰小朋友，你也不要再刺激我了。
嚴喬申看了一眼幾乎要鉆到桌子下面去的沈璐，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去。
沈璐至都覺得莫名其妙，怎麽會有男人在見到一個不怎麽熟的女生如此邋遢的一面之後，不但沒有掉頭而走，反而幫她收拾房間的。沈璐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這個差不多一米八的男人彎著腰在她家的廚房收拾垃圾。
“別別，你別弄，我自己來。”
言喬申不著聲色地擋開沈璐伸過來的手，“沒事，你才出院就不要老是跑來跑去的，去外面和辰辰玩吧，他很想你。晚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今天休息，陳理反正因為你住院也沒有去醫院，今天晚上索性大家就在家裏一塊吃個飯，火鍋怎麽樣？”
“我……”
“好了，病人不要挑食，就火鍋吧，把你腳邊的洗滌劑遞給我。”
沈璐一臉郁卒，拿起腳邊的洗滌劑遞給他。
言喬申往桌子上噴了一點洗滌劑，轉頭對沈璐說：“你先出去，這裏灰大。”
嚴喬申負責廚房，陳理和沈璐負責書房，張慕辰負責看電視。
“哇，沈阿姨，你的書好多啊！比爸爸的書都多！”
沈璐點點頭，她這人平時沒什麽愛好，也沒有幾個能交心的朋友，平時自己一個人就總拿些書看，後來工作了更是喜歡買書了，加上本來專業書就多，漸漸的書架就裝滿了。書多了，有沒有地方放，於是地上，桌子上，就到處都是了。
沈璐拿起一本外科書，吹了吹上面的灰塵，說實話，好多書買來也就看過幾次，畢竟這種學術型的書，如果不是真正用到了，平時也很少會去翻，等真正要用到的事時候，又總是遍尋不著。
“這樣吧，你來歸類，我來放，這種體力活就放著我來吧。“
“哦……哦，那就麻煩你了……”
“嗨，沒事……”
“哇老師你有這本書啊！借我看好不好！”
“額，好……”
午後的陽光很好，客廳的風扇呼哧呼哧地旋轉著，沈璐轉過頭，正好看見言喬申系著她的圍裙站在水槽前洗刷著，長長的脖子微微前傾，寬寬的肩膀，袖子挽到手肘以上，整個人在夏天陽光的背景下顯得十分地溫和。這個人在有些地方和陸明帆很像，一樣白的皮膚，高高瘦瘦的個子，背總是挺得很直，但是在生活方面卻截然不同，陸明帆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癡，別說做飯了，連自己的衣服都洗不幹凈。而眼前這個男人，幾乎彌補了陸明帆所有的缺點，簡直就是完美版的陸明帆。
水龍頭飛濺起的水花滴到臉上，言喬申伸手去擦，轉頭卻看到沈璐坐在地上發呆，微風吹過，微長的劉海蓋過眼角，不知在想些什麽。
“累死了……”陳理一屁股坐到客廳的地板上，哀嚎不已，“老師，你的書實在是太多了，怎麽什麽都有啊！剛剛我還看到一本什麽《淡水魚種類大全》？”
“額……這個……”
言喬申終於從廚房走了出來，腰上的圍裙被接下來掛在椅背上，隨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手，擡頭問陳理：“今天晚上我們吃火鍋，想吃什麽？”
“貢丸，爸爸我要吃貢丸！”
“那我要花椰菜！”
“咦~真是惡趣味。”
“你說什麽！臭小鬼！”
“這附近有沒有大一點的超市？”言喬申轉頭看向沈璐。
“超市的話附近就有，但是不是很大，大的超市要去市區才有。
言喬申點點頭，對兩個正在掐架的人說道：“我們兩個出去買菜，你們在家裏好好看家，不要打架。”說完便拉起尚在石化當中的沈璐出門了。
“為什麽是我們倆？”
“我不認識路。”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吧。”
“你一個人提不動，還是我幫你吧。”
沈璐被回的一楞一楞的，直到坐到車上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是在這裏轉彎嗎？”
“啊？哦，是的。”沈璐看著他開車，都不知道怎麽搭話。
一路開到市中心廣場邊的一家超市，言喬申推了車走在前面，沈璐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
“你有沒什麽想吃的？”
“啊，我沒關系的，我什麽都可以。”
“我記得你們南方好像夏天不吃火鍋吧？”
“嗯，一般很少吃。”
“那多吃點蔬菜好了，對身體好。”
“哦，好……”
“豆腐也不錯，你還是應該多吃一點的……”
“嗯……”
沈璐幫著推車，看著言喬申一件件往購物車裏放東西。
“璐璐？”
猛然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沈璐回過頭，卻看到孫宇瞳正挽著陸明帆的胳膊向自己走來。
“還真的是你，我一開始還不確定，心說璐璐也沒有男朋友啊！你這個家夥，這麽帥的男朋友還要藏著掖著，怎麽，害怕我們知道啊！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沈璐正要申辯，一旁的言喬申卻伸出手，直直對著陸明帆道：“言喬申，沈璐的男朋友。”
沈璐驚恐的擡起頭，言喬申微笑著看著陸明帆，伸出去的手就這樣突兀地停在兩人之間，陸明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薄的嘴唇抿了抿，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右手握住，“你好，陸明帆。”
沈璐看著他的反映，實在不知道是該說什麽好，心心裏很不是滋味。
“其實……”
“哎呀璐璐，你男朋友太帥了！怎麽的，是在買菜嗎？哈哈哈哈，好啦好啦，暫時先不打擾你了，明天再收拾你，走吧，明帆，那，我們先走啦，拜拜！”
“我……”
言喬申收起笑容，輕輕攏了攏沈璐的肩膀，“走吧。”
沈璐不露聲色地輕輕擋開他的手。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言喬申笑著轉過頭，“走吧，回去再說，辰辰他們該等急了。”
“為什麽？”沈璐執拗地問他，眼眶有點紅。
言喬申嘆了一口氣，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道：“不要再在他面前哭了，他就在後面第三排的貨架那邊。”
沈璐伸出手抱住他，擠出眼眶的淚水在他肩膀蹭了蹭，擡起仍然紅腫的雙眼對他說：“走吧。”
晚飯時候沈璐吃得很少，望著眼前的菜怎麽也提不起食欲，隨便扒拉了兩口便放下碗筷。“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這麽就飽了啊，老師你再吃點吧。”
“不了，我晚上一向吃得少。”
沈璐倒了一杯水，一個人走到陽臺上，學校快要開學了，路上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沈璐盤腿坐在欄桿前，身後一陣悉嗦，言喬申挨著她坐了下來。
“你在生我的氣。”
“沒有。”
“沈璐，你根本就不會說謊，你的表情次次都將你出賣。”
沈璐低下頭，將兩條腿伸出欄桿外，來回的晃著。
“沈璐，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怎樣的人？說實話？”
“實話。”
沈璐擡起頭看著他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覺得你很可怕，我隱藏了這麽多年的感情，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你看穿，我從未在外人面前暴露的脆弱，就這樣被你生生揭開，說實話，一開始我還真的是蠻討厭你的。”
言喬申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沈璐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後來，又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就像剛剛一樣，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是覺得我很可憐？還是覺得我很好笑？”
言喬申無奈地笑了笑，“你怎麽會覺得我是在可憐你？我想我並不是在可憐你，我只是想幫你，並不是出於一個陌生人的好心，而是想站在當事人的角度。”言喬申看著她，眼神裏有沈璐讀不懂的神采。“沈璐，我是想站在你的角度幫你。沈璐，做我女朋友吧。”
漫天的繁星交相輝映，沈璐能看到他的眼底有星星的倒影，八月稍顯悶熱的晚風拂過臉頰，吹過遠處芳草的清香，恬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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