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哪堪生死別·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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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茫茫中,有一前一後兩個身影疾馳飛奔。

饈怪轉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舒羽千,這人雖然武功不濟,但是輕功的確是一絕,真的不愧為柳沈君的徒弟。

所謂名師出高徒,即便是這樣一個毫無武學天分,身體還先天抱恙不適學武的人都能有這樣造化,那被稱為武學天才的南如風,不知道又該是什麽境界。

饈怪雖然並非武癡,但畢竟也身手高絕,不禁有些好奇。

奔馳沒多遠,饈怪便在一處峭壁下停了下來。舒羽千緊跟停下,可是卻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顫顫地喘著氣,像是下一秒就要接不上氣來了一般。

“你沒事吧?”饈怪不由問道。

舒羽千搖了搖頭。

“你不必逞強。我對文玉九仙和庭主的武功有絕對的信心,除非是柳沈君親自過來,不然柳……南如風再怎麽厲害,也無法一時之間重創那兩人聯手的。”

舒羽千沒好氣地吐出一口氣,無奈道:“我不是擔心文玉九仙和庭主,我是擔心他!”

“他?”饈怪一手輕撐下巴,表情頗為玩味,“你口口聲聲說恨他入骨,卻又擔心他。是恨三分情,對了,對了。”

“哪裏對了!”舒羽千爭辯道,“我只是……為了我師父考慮!庭主是師父的恩人!南如風和我師父的關系也匪淺!若他兩人起了爭鬥……那……”

“是,這也算是理由。”饈怪轉過身,往前走去,“那走吧,我之前接到消息,文玉九仙已經帶著南如風進入地宮了。”

文玉九看似和燕淩霞十分熟悉的樣子,言語交談之間,都是舒緩平靜,像是家裏人吃過晚飯之後隨意的閑談。

只是文玉九始終站在石臺之外,隔著一層白煙與燕淩霞說話,並不走上前去。

“我走了這些日子,你的身體怎樣?”文玉九問道。

燕淩霞停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嗯,一切如常。”

文玉九點頭道:“那便好。我這次下山,從清心館那裏得來了據稱可治百病的藥物。只是現在不在我手上,在我身後這個年輕人的手上。”

白煙之中,燕淩霞的身影動了動。從文玉九的說法來看,燕淩霞現在應當是得了什麽重病,石藥無效。

所以才需要清心館的鎮館之寶那樣的靈藥來救命。可是等燕淩霞開口時,卻聽不出有幾分喜悅。

“唉,我一介病軀,何須你如此勞心費力呢?”燕淩霞喟然道,“你此次下山一趟,必然又是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總之,沒出事就好。”

文玉九那一直以來都冷然的臉,竟然展露出了帶著幾分溫柔的微笑來,他小聲道:“若是為了你,我並不覺得辛苦。”

南如風一聽恍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舒羽千。似乎他也曾說過這樣的話?可是自己記不得了。

就算記得,現在也不能想了。

在他恍神之時,文玉九已經將南如風的情況說了出來,“他按照約定,幫我取得了靈藥,但是也要求我必須得放過南家的孽子。他不相信我說的話,便定要跟我到昆侖來,親自與你談判。”

南如風急忙道:“文玉九仙言重了。只不過九仙求藥為的是庭主,那麽自然要庭主一句話,我才可放心離去。”

白煙之中又是長久的沈默,讓人禁不住懷疑那片人影其實是不是怪石所成,之前聽到的那些對話是不是都是幻覺。

南如風一開始還鎮定自若,但慢慢地就提心吊膽了起來,心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得不對。

但是他擡頭去看文玉九仙,發現他依舊是方才那溫和平靜的表情,似乎並不擔心白煙中的雲間庭主忽然變臉,或是不見。

這時,燕淩霞才開口道:“你要我,答應你什麽?”

這安靜的石洞中忽然聽見人聲,南如風不禁怔了怔,急忙回應道:“我只是希望,庭主能夠放過我師兄。他性子迂腐柔弱,絕不會有礙於庭主。這便是清心館的靈藥,請庭主過目。”

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走去,從懷中掏出瓷瓶。文玉九仙見狀正想拉住他,可是南如風腳步飛快,忽然之間身形乍起,宛如罡風一陣,直刺白煙之內。

那因為溫泉而蒸騰起的白霧霎時之間被割為兩段,繼而,又一如往昔地緩慢收縮繚繞,重又合在一起。

然而白煙之內,並無如此舒緩。

南如風沖進去的一瞬間,手中的小瓷瓶一翻,頓時從掌心射出幾根銀針來。

同時,他彎腰伸手在小腿上一拍,順著靴子抽出一柄藏在靴內的短劍來。劍光如雪,碎雪紛紛,闖入白霧之中。

在白霧裏,他終於看清了燕淩霞的模樣,而燕淩霞也看清了他。

兩人相峙,互相對望,那一瞬間,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南如風想到的是童年時在家裏的安然度日,是父慈母愛,是家長裏短。

而燕淩霞想到的又是什麽?是那座她畢生都無法進入的那座樓,還是其他的什麽?

燕淩霞坐在石座上,擡頭看著南如風,一瞬的驚詫過後,是幾十年沈澱的滄桑。她道:“是你啊……”

南如風的手抖得不像話,可是他還是強自穩住聲音,道:“是我……”

“是你。”燕淩霞輕輕點頭,“你和顏曉清長得真像,為什麽別人都看不出來,你就是顏曉清的兒子呢?”

這時白霧之外的文玉九仙也將要沖進來,聽見兩人的對話,不禁驚得腳下一顫。南如風察覺到了他的氣息,立刻喝道:“別過來!否則她性命不保!”

文玉九不敢妄動,停在白霧之外,急道:“淩霞——”

燕淩霞倒是頗為平靜,甚至出言勸道:“你不用著急,就照他的話做吧。”

聽見她如此氣定神閑,占據優勢的南如風反而有些慌張了起來。

他努力把刀刃逼近燕淩霞的脖子,告訴自己,只要這一劍刺下去,那麽自己煎熬了這十多年,就會有結束了。

“你想要殺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害死你全家的兇手嗎?”

燕淩霞仰頭看著他,表情平靜得不像話。那不是什麽沈穩安詳,也不是什麽穩若泰山,而是一種洞破了這無盡無常世事之後的空虛。

好像,什麽都對她不重要了。

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表情?

在這命懸一線的關頭,南如風竟然有閑心冒出了這樣的問題。他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燕淩霞微微壓低眼瞼,露出有些不屑的眼神來,她輕輕搖了搖頭,“害了你們全家的,是你爹。”

“住口!!”南如風暴喝一聲,霎時之間怒氣攻心氣血上湧,什麽也不顧得了,手中那把短劍筆直地對著燕淩霞的喉嚨刺去。

燕淩霞必死無疑!!

然而也就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間,背後一柄利劍也對著他的背心刺來,一枝鮮花猶如暗器飛來,直刺他的手腕。

一聲琴音蕩開,其中內力充盈,在這狹窄的石洞之中如潮水怒漲,叫人頭暈腦脹。

南如風猛然之間腦中一蒙,腳下一軟,刺劍的動作也隨之微微一顫。

這時鮮花已至,明明是柔弱無比的花枝,可是打在劍刃之上,竟然震得他虎口生疼,短劍脫手。而他身後的那柄劍,也精準無誤地越過白霧,刺入了他的背心。

文玉九、琴妖、花魔,三人同時出手!

見饈怪帶著舒羽千飛一般沖進地宮,繞過這曲折覆雜的石道,在怪石嶙峋間上躥下跳,地宮中不禁有女子奇怪,從怪石之後探出頭道:“饈姑娘,怎的這麽著急?”

饈怪頭也不回地道:“有大事要馬上見庭主!”

那女子還笑道:“之前先是九仙帶了個男人進來,現在怎麽你也帶了個男人進來。你們今天這都是怎麽了?”

饈怪不語,舒羽千心頭卻是一跳,他低低地道:“如風已經來了?!”

饈怪道:“你還這樣叫他,你分明根本一點都不恨他。”

舒羽千咬了咬下嘴唇,不再開口說話。這時,兩人已經經過了那一片開滿鮮花的平臺,舒羽千乍眼見到這些鮮花,也不由得吃了一驚,視線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而饈怪也應時停下了腳步。

舒羽千急忙道:“我雖驚奇,但現在也不是停下來看的時候。”

饈怪沒理他,徑自站在花叢之中,朝四周環顧一圈,眉頭越皺越緊。忽地,她對著某個角落喊道:“花魔呢?!”

那角落之中一開始還看不見人影,這時卻有一女子答道:“她剛剛進去裏面了,說是去找庭主。”

饈怪低聲道了一句「不好」,立刻又拔腿飛奔,舒羽千急忙又緊跟了上去。

繞到那曲曲折折有如溶洞般的洞穴時,饈怪又停了一下,沖著某個無人的角落問道:“琴妖呢?”

沒想到那裏也有人回答道:“在庭主那裏。”

饈怪又是轉頭就走,往前走的路上將舒羽千拉到自己身邊,小聲道:“現在我們過去,可能會遇見最糟糕的情況。你到時候可不要激動過頭,嵐少爺說了你還有傷在身,根本沒好透的。”

舒羽千勉強扯出微笑,道了聲謝,又問道:“你說的最糟糕的情況,是指什麽?”

饈怪頓了頓,道:“南如風,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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