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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千裏尋蹤跡·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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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嵐塵和舒羽千本來以為這將是一場混戰、苦戰。

但萬萬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姑娘制服這群賊人,居然只用了一招。

是的,一招。

當是時也,賊人一擁而上,無不手舉武器,氣勢兇悍。農家姑娘卻只是坐在圍欄上,布衣長裙與她的雙腳一起垂在空中,宛如流蘇,她看上去就像坐在河邊欣賞景色的普通姑娘。可是就在第一個賊人舉著刀撲到她面前時,她忽然動作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快了,加之又在如此暗的環境下,舒羽千和歐陽嵐塵根本沒看清她到底幹了什麽,只感覺那賊人才剛到她面前就慘叫著栽下樓去。

緊隨其後的幾個賊人一楞,那姑娘已經拿著第一個賊人的鋼刀,身姿如燕,在二樓晃了晃。

歐陽嵐塵和舒羽千只能得見一道明晃晃的銀光橫過了整個北邊的二樓,就像是一只飛鳥銜著一支帶火星的木枝從二樓飛快掠過。

繼而,便聽見一聲巨響,支撐二樓的木頭柱子,竟然從中間斷成兩截,滑落下來。

自然它頭上頂著的走廊屋檐,也跟著塌下來。走廊塌了,客房也好不到哪裏去,跟著嘩啦啦垮了一半,有些在二樓上還沒來得及逃的賊人就給壓在了下面。

兩個人還在目瞪口呆,那姑娘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兩人面前,道:“走嗎?”

歐陽嵐塵忙不疊地點頭,道:“走走走……”

舒羽千斜眼看著歐陽嵐塵,小聲道:“到底是誰鬧著今晚上一定要休息的?”

好在他們終究還是休息了。三人往西邊走了沒多遠,便遇見了一間破廟。

破歸破,但主殿還能遮風避雨,只是灰塵稍厚了些。歐陽嵐塵和舒羽千燃起火堆,便靠在火邊坐了下來。

歐陽嵐塵幾乎是剛坐下來沒多久就睡了過去,整個人無意識地靠在舒羽千肩頭。

舒羽千雖被他靠得皺眉,但還是沒有動他,只是自己靠在了後面的墻壁上。

歐陽嵐塵經過方才的折騰,應當是鬧得累了。而舒羽千卻是鬧得睡意全消,雖然身體叫囂著疲憊酸軟,但腦子裏卻十分清明。

他擡著酸軟的眼皮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姑娘。這姑娘和他一樣,都是相貌並不驚艷,只是眉角柔和,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暖。只是她的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而是一種宛如超脫世俗的平靜。

看到她格外嫻熟地照看火堆,自己卻累得連手都擡不起來,舒羽千忍不住道:“對不住,我們兩個的事,還要勞煩到你。”

那姑娘並未擡眼看他,繼續輕輕而小幅度地翻動火堆,讓底下的木柴也能全部燃燒,道:“若我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姑娘,那你們就是救了我一命了。”

舒羽千淺淺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些天來,他始終不讓自己有片刻的松懈,讓無謂的繁忙構築成一道銅墻鐵壁,把對那個人的所有感情封閉在心底。但到了此刻,他忽然猶如浸入到溫水中,覺得有些累了。

他對姑娘道:“謝謝你……”

“何謝之有?”姑娘頗有些意外,微微擡眼。

舒羽千不語,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說出口,也不知道要怎樣說。

這姑娘的驀然出現,竟讓他找回了身為人的感覺。南如風留下的傷口還在,無論心上還是身上的,可是他也只有接受了,若不接受,那又能如何呢?

“我叫舒羽千,是個醫師。”舒羽千道,“還不知道姑娘的姓名?”

那姑娘卻忽然沈默了。她凝目註視著火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你可以叫我……阿饈……”

“阿修?”舒羽千重覆了一遍,又好奇問道,“是哪一個修?”

“美味珍饈。”阿饈低低地說道,她的聲音舒緩而平靜,說話時總是很小聲,讓舒羽千忍不住想起剛到杭州時的自己。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舒羽千問道。

阿饈總算擡起眼瞼,那靜如湖水的視線落到舒羽千身上。舒羽千急忙道:“對不起。不是有意要打探姑娘私事的。”

阿饈又垂下眼瞼,可是卻答道:“我以前是個廚娘。”

“原來如此。”舒羽千點頭道,“如此看來,倒是個好名字。”

兩人又陷入沈默之中,但舒羽千卻並不覺得不安。甚至,和阿饈待在一起,沈默才最是令人安心。

這時阿饈忽然問道:“你們要去哪裏?剛才聽你和這位公子的說話,你們似乎一直在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路。”

舒羽千並不覺得有什麽忌諱,便照實答道:“我們要去昆侖山。”

“昆侖山……”阿饈的語調變得遲疑起來,拖長了尾音慢慢地重覆道,“那裏,我聽說是以前魔教的所在地。如今魔教被剿滅,那裏已經沒什麽人在了,你們去那裏做什麽?”

“原來阿饈姑娘也知道魔教,看來也是武林中人。”舒羽千微微一笑,又縮緊了些身體,“我去找一個人。他去昆侖那邊了,我得趕上他。”

“就算你去了昆侖,也不見得能上山。”阿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思考,最後說道,“那裏沒有了魔教,可是我聽說又有一群人住在了那裏。那些人都是不容於世間的,被叫做妖魔鬼怪,自稱雲間庭。若你貿然闖入,只怕這些人不會與你善果。”

舒羽千不反駁,只是看著火堆。良久,他才緩緩道:“阿饈姑娘,火小了些,要我再去撿些幹柴嗎?”

阿饈輕輕嘆息一聲,道:“不必了,天也快亮了。”

末了,她又道:“你們既然要去昆侖,那我剛好與你們順路。”

第二日,歐陽嵐塵醒來之後,三人又踏上了前行的道路。有了阿饈同行,歐陽嵐塵才終於感覺他們不是去送死。

剛開始,阿饈並不願意多於他們交談。但一個歐陽嵐塵是天生的自來熟,再有一個舒羽千又是並不介意她的沈默寡言,這樣走著走著,阿饈的話竟然也漸漸多了起來,和兩人的關系也日漸親密了起來。

待到這時,兩人才發現阿饈的性格並非如他們初見那般,安靜淡然。

她之所以不怎麽說話,不怎麽願意與人結交,甚至連對付山賊土匪時都不怎麽願意多出幾招,無非就是怕麻煩。

“我不過一介孤家寡人,並不怎麽與中原武林多來往,也不願意惹是生非,大出風頭。”阿饈如此慢悠悠地說道,“若與江湖上的人話說多了,怕招來關系;與人結交,怕引來是非;多打傷打死幾個山匪,搞不好人家就惦念一輩子,總想著怎麽找你報仇。”

歐陽嵐塵連連點頭道:“的確如此。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哪怕是對付強盜土匪也應該是這樣。”

雖說關系是好了些,但關於阿饈的身世師承,她卻不肯透露半分。

只說自己無父無母,無親無友,所在世間,無所牽掛。身在一個繁盛世家的歐陽嵐塵頗為不理解,只覺得甚為可憐,可是見阿饈的神態,卻是淡然自若,全無半點陰霾。

越向西走,風越是幹烈,吹在臉上猶如刀刃劃過。舒羽千和歐陽嵐塵都沒來過這麽遠的地方,頗為不適應。倒是阿饈,仿佛早已習慣這一切。

這一日,舒羽千和歐陽嵐塵繼續強忍著這烈風前行,此處一片荒蕪,只有漫漫黃土。

極目望去,半個人也看不到。阿饈看著兩人用手臂和鬥篷遮擋迎面來的罡風,她倒是泰然,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們就快到了,再忍忍吧。”

“要到了?”歐陽嵐塵的語氣裏有止不住的喜悅,想來這一個月陪著舒羽千不要命地奔波,如今總算是看到頭了。

舒羽千擡頭看去,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嶺,山腳下是黑色,山頂上是白色,群山巍峨,遼闊壯麗。他不由得看呆了,許久,才怔怔道:“若是天晴,想必極為壯觀。”

阿饈點頭道:“不錯,不然昆侖山怎的會被稱為仙山?”

歐陽嵐塵此時也遠望群山,皺眉道:“這昆侖山如此大,我們到底從哪裏找起啊?”

“現在說找人未免早了些。”阿饈道,“先隨我去有住家的地方吧。”

阿饈領著舒羽千和歐陽嵐塵徑往山腳下去,歐陽嵐塵趁機湊到舒羽千身邊說道:“我看啊,阿饈應當就是住在昆侖山的,不然怎麽會對這裏這麽熟悉?或許她是這裏某個隱居高人的徒弟,高人性情淡薄,不喜江湖紛爭,所以阿饈才對自己的身世師承閉口不談。”

舒羽千冷冷掃去一眼,道:“隱居在這裏的高人?昆侖的高人,你就沒有想過會不會是昆侖九仙?”

歐陽嵐塵打了個顫,道:“不至於吧!”

“無論怎樣,提高點警惕總是沒錯。”舒羽千肅然地盯著前方,那少女的背影孤絕寂寥,在寒風中仿似隨時都會被吹散。

這樣又走了一日,到了山腳下,阿饈領著兩人到了一處農家院落。

眼下已經是深冬,院落中什麽也沒有,就旁邊堆放著一些農家用具。見到這日常生活的景象,舒羽千和歐陽嵐塵心中稍稍寬慰。

但也不過一瞬而已,下一刻,當他們隨著阿饈剛走進堂屋,聽見阿饈沖著裏面喊了一聲,“來客人了!”

霎時之間,從兩人身後忽然躍出兩個人來,一人一把尖刀,剛好抵在舒羽千和歐陽嵐塵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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