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君心何所去·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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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匣三層,第一層拉開,裏面整理累放著幾本書籍,舒羽千抽出來一翻,因著年代久遠,書頁都有些泛黃。裏面全是手寫的記錄,舒羽千立刻把它們全部塞了回去。

第二層放著一個精巧的小藥爐,舒羽千揭開一看,裏面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一點東西。他又把蓋子扣上,同樣塞了回去。

第三層終於放著儲存藥物的藥盒。舒羽千歡天喜地地把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把鼻尖湊近了聞上一聞,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

從那些書頁可以看出這裏的東西已經存放許久,沒想到到現在還能有這樣濃郁的味道,可見當時煉制時究竟用了多好的藥材和藥爐。

舒羽千正想離開,但還是略有遲疑,將手中的藥盒打開。

裏面放著一些做好的藥片,卻看不出是什麽東西。舒羽千拿在手中細細看了一遍,總覺得這些藥片比起成藥來說,更類似於半成品。

明明時間緊迫,可是舒羽千卻沒來由地遲疑了。他走到密室門口,又折了回來,雙眉緊皺,腳步也變得煩躁不安,心裏努力地思考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麽。

忽然,他如福至心靈,急忙把藥盒在密室中的桌上放下,改為去拉開第一個抽屜。

裏面的幾本書才保留著自己方才塞進去的模樣,但這一回,舒羽千一改方才的慌慌張張,反而伸手進去,仔仔細細地摸起來。

如果這個藥匣裏暗藏機關,被他這樣來來回回地摸一遍,一旦有毒煙或者毒箭射出,按照舒羽千的本事是根本躲不過的。

但是也是他運氣好,這個藥匣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藥匣,並無任何機巧之處。他這番順著書頁摸過去,果然在一摞書上方摸到一個凸起的部分。

第一次抽書放書的時候,他便隱隱感覺有哪裏不對,如今得到證實,他便把蓋在上面的書全部拿開,在這層藥匣的最底下,一個白瓷小瓶靜靜地躺著。

舒羽千欣喜若狂,把藥盒放回原位,又把白瓷小瓶拿出,握在手心,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走出藥房,進了南院,這裏混亂剛歇,幾乎沒人註意到突然出現的舒羽千。

他樂於如此,也盡量不引人註意地繞到後院。他打算從人少的後門離開,雖然上次的確是在後門遇險,但是也正是這次經歷,讓他摸清了後門的情況。

他走到後院,此處空無一人,館中眾人因懼怕文玉九仙,在這種時候都不敢隨意走動,全部聚集在南院。

舒羽千推了推後門,見已經被鎖死,便不再猶豫,後退幾步,打算爬墻出去。

忽地,後面傳來一聲厲喝:“舒羽千!”

這一聲在此時此地響起,不亞於晴空驚雷。舒羽千渾身一抖,手中的瓷瓶差點落下地去。他戰戰兢兢轉過頭,只見楚夢還竟然出現在這裏。

這人平日裏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端莊正經的模樣,可是此刻身上那厚厚疊疊的衣袍汙濁不堪,破破爛爛,臉上也掛著一縷血痕,似是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他冷冷地註視著舒羽千,道:“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麽?”

舒羽千急忙把拿著瓷瓶的手背到身後去,強作鎮定道:“與你無關!”

“你在哪裏拿到的?”楚夢還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咄咄逼問。

舒羽千後退一步,背抵著後門,仍是道:“都說了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楚夢還冷言冷語,臉上顯露出瘋狂之色,“你所偷的,可能就是我費盡心機在尋找的東西,怎麽能說與我無關?”

舒羽千的背心已經滲出冷汗,他足下蓄力,準備趁對方一個不註意就越墻而走。

然而楚夢還似乎並沒有要追上來的意思,他反而一改方才的兇狠,變得溫和起來,好言道:“你不用這麽緊張,你只要告訴我,你拿的是什麽東西,在哪裏找到的,我就放你走。”

“你、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你不信我也沒關系。”楚夢還道,“我剛剛已經看到了,你拿的是一個瓷瓶對不對?和那個藥瓶在一起的,還有什麽沒有?我要的不是成品,我要的是留下的記錄!和研制的方法!”

他說著,臉上居然露出極不正常的笑容來。舒羽千覺得這笑容比方才那兇狠的表情還要可怕幾百倍,登時楞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楚夢還緩緩地朝前走了一步,柔聲道:“我在清心館呆了這麽多年,卻一直得不到館主的信任,無法孤身進入他的藥房。然而你,你來了不過十多天,居然就已經能夠得到允許住在他的藥房裏,那東西,就是從他的藥房裏拿出來的對不對?”

舒羽千感覺自己雙腿在發抖,眼前的楚夢還和自己之前見到的,感覺又不一樣了,直覺在叫囂現在的楚夢還是最危險不過的存在。但舒羽千勉強架住自己的身形,用力地搖了搖頭。

楚夢還卻笑了:“舒羽千,我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很喜歡你,這不是說假話。我喜歡單純的人,因為像你這樣單純的人,連說謊都不會,只要看你的反應,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不待舒羽千驚訝,又問道:“今天和你一起來清心館的那兩個人,是不是就是來幫你的?你以為他們真的安然無恙地出館了?”

舒羽千一驚,下意識喊道:“他們兩人是被我叫來的,對我要做的事情毫不知情!”

“我知道,當然知道。”楚夢還頷首微笑,“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恐怕你不會這麽輕易地把東西拿走。我雖然是清心館的醫師,但不代表我孤陋寡聞。

和歐陽嵐塵走在一起的那人,就是樓夜吧。你或許不知道樓夜是誰,他可是妙手空空沈空的徒弟!他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能說明什麽?可是如果讓李館主知道他幹了什麽,你覺得……”

“他只是幫我打開鎖就走了!”舒羽千急道,卻猛然想起和樓夜的約定,登時又急忙改口,“不,他根本就沒有去開鎖,是我開的,我找他學了如何開那種鎖的方法,他不知道我學來是做什麽用的,和他毫無關系,他連藥房都沒有進!”

楚夢還點頭,“哦,果然是在藥房裏。”

舒羽千一楞,啞口無言。

“其實,你要那些東西有什麽用呢……”楚夢還笑道,“藥這種東西,吃了就沒了,唯有知道它是怎麽做出來的,才能生生不息啊……”

舒羽千神情凝重,他不知為何居然在這種時候和這個人認真了起來,他搖搖頭道:“我沒有時間了。”

楚夢還又是點頭,頗為滿意道:“那看來,和藥瓶放在一起的還有其他東西了。而且,你沒有拿走。”

他朝舒羽千溫柔一笑,即使身上狼狽不堪,但他這笑還是和舒羽千剛遇見他時,充滿溫暖和平和,叫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本人卻是和這樣的笑毫無關系。他道:“為了這件事,我真的非常謝謝你。”

舒羽千楞住,不知他是何用意。

“不過謝謝歸謝謝,但我要進去李館主的藥房,還得移開眾人耳目才對。”

他溫溫緩緩地說到這裏,忽然臉色一凜,連退三步,跌坐在地,指著舒羽千大喊道,“就是他!他手中拿著靈藥!是舒羽千偷了靈藥!”

舒羽千因為過於驚訝,竟然忘了要立刻逃跑。直至走廊那邊的喧嘩聲漸進,他才如夢初醒,將藥瓶在手中一握,毫不猶豫地翻身越墻,沒命地朝著柳如風住的那間木屋跑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陳空桐一馬當先地從走廊那裏沖了出來。

至於陳空桐臉上是何表情,舒羽千卻全沒看見。也許是看見了,他不敢回想起來而已。

舒羽千跑得猶如逃命一般。在陰暗的樹林裏慌不擇路,憑著記憶往木屋的方向狂奔。

原本在腦後的喊叫聲,慢慢地擴散開來,現在變得似乎四面八方都有圍剿他的聲音。

他恐懼至極,無數次在腦海中浮起就此停下,交還靈藥,任由發配的想法。但最終,他還是咬緊了牙關,一路向前,沒有絲毫的猶豫或者遲滯。

再往前一點,就能看見那間木屋了。

身邊的喊叫聲,也慢慢地又遠去了。

舒羽千這時才終於感覺到,冬日凜冽的寒風鞭打在臉上,幾乎要讓臉裂開一般疼痛。

他看見了那間木屋的屋頂,頓時原本來疾步如飛的雙腿,猶如被人忽然抽掉了筋,變得綿軟無力。

之前一直沒發覺的胸口,也怦咚怦咚無法平息,夾雜著自己根本喘不上來的氣,劇烈地一起一伏。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已經生疼。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木屋前面的空地那裏。

柳如風已經在那裏等著了。他雙手背後,在空地上來回走動,還顯濕潤的泥土上印著他淺淺的腳印,來來回回交錯成線。

他擡頭看見舒羽千朝自己跑來。舒羽千晃了晃手中的瓷瓶,雖是疲憊不堪,但依然難掩臉上的興奮之情。

他覺得柳如風看見自己和自己手中的藥瓶時,就算不是欣喜若狂,那也該頗為欣慰喜悅。可是柳如風看著自己的表情,似乎卻並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眉頭微皺,目光黯然,眉宇之間仿佛有散不盡的憂愁。

看到他這副模樣的一瞬間,舒羽千忽然回想起了他們小時候,在禦香谷裏第一次見面時,柳如風也是這樣。

可是這也不過是一閃而過,他已經來不及想那麽多,他現在滿心都是柳如風得救了的喜悅。

他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如風……後面……有人追……”一邊不顧一切地朝柳如風懷裏撲過去。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他如墜冰窖。

舒羽千慢慢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腰腹上被血染紅了一大片,一把匕首還插在肉裏。而柳如風的手,握著那把匕首,正慢慢地往外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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