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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凈地惹塵埃·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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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舒羽千和柳如風終於回到屋子裏時,扶雲昭正把歐陽嵐塵追得抱頭鼠竄,在狹小的屋子裏上躥下跳,一點都看不出之前在柳如風面前的遲滯。

柳如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雙手環胸,道:“原來你沒病啊?”

“誰說的?!”即使在逃竄之中歐陽嵐塵也不忘轉頭給柳如風一個嚴肅認真的臉色,“我有病……啊呸,我有傷!”

他這一停頓,給了扶雲昭可趁之機,當機立斷,沖上去就對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歐陽嵐塵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舒羽千像是被逗樂了,在柳如風身後咯咯地笑出聲來。

扶雲昭踹了這一腳之後才理順了氣,大咧咧地坐到桌子邊,自己給自己斟茶,道:“這是在教訓你,以後對著我這樣的花樣女子,不要隨隨便便叫出大姐這樣的稱呼來!”

“你比我大,這樣叫你有什麽錯嗎?”歐陽嵐塵不服,從地上爬起來,據理力爭。然而扶雲昭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又縮回去了。

“你們關系可真好。”舒羽千笑著走到屋子中間的桌邊,一邊探手在袖中掏著什麽。

他在清心館裏已經受夠了那冷冷清清而又令人壓抑的氛圍,此刻回到這林間木屋,真是說不出的暢快淋漓,這幾日受過的委屈和驚嚇,也像是做夢一樣,煙消雲散了。

“說起來,既然嵐少爺來了,我剛好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舒羽千在扶雲昭邊上坐下,將從袖中掏出的一張薄紙平攤在桌上,手指順著紙張的兩邊慢慢滑開,將有些褶皺的紙抹平,“你看看這個。”

雖然舒羽千只叫了歐陽嵐塵一人,但三個腦袋此刻都一齊湊了過來。

“一把鎖?”扶雲昭只看了一眼,便興趣缺缺地退了回去,“這把鎖平平無奇,有什麽好看的?”

柳如風只是不語,倒是歐陽嵐塵伸手把紙拿了起來,背靠椅子放在眼前研究起來。

“舒大夫,你……你畫得可真夠簡陋的。”歐陽嵐塵道。

舒羽千臉色微紅,但還是分辯道:“不是我畫得簡陋,是這個鎖本來就這麽簡陋。”

柳如風微笑道:“我師兄本來對這些機巧之術就毫無了解,能這樣仔細畫出來,也是幸得以前在師父的教導下描繪藥草的功底。”

那鎖的確畫得十分細致,乃至鎖頭、鎖孔上一些細微的磨損都畫了出來。歐陽嵐塵瞇了瞇眼睛,道:“這個,不就是一般的掛鎖嗎?”

舒羽千道:“是掛鎖沒錯,但是聽館主說,這鎖已經用了十多年。而且這鎖摸起來並不如一般的掛鎖那樣……”

他且說且思,將之前在密室中所見的那三把鎖的疑惑全數向歐陽嵐塵說了出來。

“那……你突然說起這鎖,有什麽涵義嗎?”歐陽嵐塵偏頭問道。

舒羽千並不慌張,將早就在腦海中想好的借口說出,“承蒙館主信任,把一間收藏藥物和醫書的房間給我管理,但是其中有個藥屜的鑰匙丟了,館主說清心館地處偏遠,也沒空去處理。我想……既然我接手了,那還是把藥屜裏的東西清理出來比較好。”

柳如風不動聲色地掃了舒羽千一眼,舒羽千回報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繼而,柳如風的眉宇間微微皺起,緩步從桌邊挪開,到窗邊站著。走前卻輕輕握了一下舒羽千的手。

“嗯……不過一把鎖而已。”歐陽嵐塵又看了幾眼,最後往桌上輕輕一拍,“找我就對啦,我認識不少江湖朋友,其中不乏善於此道的。”

柳如風朝歐陽嵐塵掃去一眼,正要說話,扶雲昭已經嫌棄地開口道:“你都認識了一些什麽狐朋狗友?”

柳如風心裏為扶雲昭鼓掌,居然先他一步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什麽狐朋狗友,他們可都是久經江湖,閱歷豐富!”歐陽嵐塵不服,和扶雲昭又你一言我一句地來回吵了起來。

舒羽千心中記掛著事情,也不顧那麽多了,急忙置身於兩人之間,勸解道:“現在就先別吵啦。嵐少爺,既然你說你能找人弄開這把鎖,那,你看……”

“哦,這個簡單……”歐陽嵐塵的註意力還在和扶雲昭的對吵上,回答舒羽千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給我幾天時間,我回杭州那邊找人。”

“呃,另外就是……”舒羽千小心翼翼道,“清心館不管怎樣說,都算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若貿然有奇怪的人進入,恐怕館主會不高興……”

他不敢說歐陽嵐塵認識的那些朋友都是些江湖宵小之輩,但是柳如風和扶雲昭心知肚明。

扶雲昭立刻接話道:“對啊,你那些偷雞摸狗的狐朋狗友進去,若是作為傷者還好說,說是去幫忙撬鎖的,李館主不得當場掄掃把趕人。”

歐陽嵐塵雖然並不這樣看待他那些朋友,但是畢竟身為歐陽山莊的少爺,還是很清楚這武林正派大家世族對他那些朋友的看法。當下也皺了眉頭,道:“那怎麽辦?”

舒羽千試探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可不可以,讓你的朋友,告訴我怎麽開鎖?”

站在旁邊的柳如風忽然出聲道:“師兄,那可是人家吃飯的家夥,恐怕不會如此輕易地告知你其中技巧。”

舒羽千微微垂下頭。

“而且,有些技巧須得經驗……”歐陽嵐塵並未起疑,托著自己的下巴說著,“恐怕就算知道了技巧,也難得撬開鎖。”

他想到這裏,道:“要不然,你不要叫館主他們發現,偷偷帶他們進去撬鎖吧。”

舒羽千一怔,“這個……”

“明明是正經事,卻偏要弄得跟偷雞摸狗一樣。”扶雲昭皺眉。

歐陽嵐塵大度地一擺手,道:“哎,你放心啦,我那些朋友們都很豁達的。這種事情,他們根本不會在意。”

扶雲昭潑冷水,“那倒也是,平時就是偷雞摸狗,再幹一樁也是平常。”

舒羽千幹咳一聲,想讓兩人不要再爭執下去。說來也是奇怪,舒羽千覺得扶雲昭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可是不知為何她說話就是這樣夾槍帶棍,說不定,這才是她對關系好的人的態度?

不過眼下他沒閑工夫去細想,他也想抽把椅子坐下,但是環顧一圈,發現這屋子裏居然只有兩把椅子,扶雲昭和歐陽嵐塵一人坐了一把,柳如風斜倚在門口,只有自己幹站了這麽久,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想也許可以坐到床上去,但是床和這邊桌子的距離太遠,坐過去說話更為尷尬。

他只好繼續這樣站著,清了清嗓子,頗為正式地準備了一下,然後嚴肅地問道:“我想問一下兩位……”

他看著歐陽嵐塵和扶雲昭,“不知道兩位,對我是不是南家後人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

歐陽嵐塵一揮手,“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千金堡絕對是幕後黑手。”

扶雲昭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看了看舒羽千,又看了看柳如風,神情飄忽不定。

她突如其來的沈默讓舒羽千有些難堪,原本已經湧上喉口的話也變得進退兩難。

柳如風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從門框邊離開,站直了身,道:“扶小姐,如今這裏沒有外人,嵐少爺是何心性你也十分清楚,並不需要有如此多的疑慮。”

扶雲昭垂下眼瞼,眼珠不安地左右轉了一圈,才轉頭對歐陽嵐塵小聲道:“那,你可不許把我今天說的話,透露給別人聽。”

“哦。”歐陽嵐塵應道。

“我是認真的!”扶雲昭對歐陽嵐塵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十分惱怒,當下把整個上身都扭了過去正對著歐陽嵐塵。

“我是認真的啊。”歐陽嵐塵十分委屈。

扶雲昭撇過嘴,朝天翻了個白眼,緩了緩氣才道:“我……在沒有鐵定的證據之前,並不好做任何判斷。但是……”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舒大夫不會與千金堡同流合汙,無論他是不是南家後人。”

舒羽千怔怔地聽著,甚至忘了自己該做何反應。

“師兄?”柳如風輕輕碰了一下舒羽千的肩膀,提醒道,“你怎麽不說話了。”

舒羽千恍然反應過來,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好幾次嘴才總算順暢地說出話來。

“謝,謝謝……”舒羽千結結巴巴道,他呼氣,又吸氣,來回幾次之後,緩緩道,“我不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所以當黑煞老三指認我時,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可能真像一些人所說,就算我什麽都不做,一個南家後人的身份就已經是錯。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南家後人,所以我一直不敢為自己辯解。”

舒羽千微微擡起頭,臉上是平和溫柔的微笑,他道:“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南家的後人。我雖不知我親生父母為誰,但我就是舒羽千,是被師父收養的孤兒。我……不姓南……”

他一番話說完,三人各有唏噓。扶雲昭神色動容,柳如風緘默不語,倒是歐陽嵐塵,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興奮道:“你終於想通啦?”

舒羽千微有苦笑,想要申明自己並非是想通,而是終於發現了被自己忽略的事實。但見歐陽嵐塵是真心為自己高興,頓時又覺得不說也沒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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