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我心度君心·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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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千仿佛聽見外面的樹枝因不堪積雪重壓而折斷的聲音。

簌簌落雪,靜心安然。這細微的聲響,卻讓舒羽千從睡夢中漸漸地醒轉過來。

他還窩在溫暖的被窩裏,柳如風睡在他的旁邊,正半撐著腦袋笑盈盈地看著他。

“千兒。”他低低地喚道,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

舒羽千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不禁臉上滾燙起來。他往被子裏縮了縮,不願讓柳如風看見他的臉。

“害羞了?”柳如風卻湊近了過來,說話時吐出的熱氣撲在舒羽千的臉上,連著把人的心都烘得如貓撓一般,“明明你昨晚上不是這樣的。”

說著,他輕佻地一笑,手指挑起舒羽千的下巴,那張紅得不正常的臉便硬是從被子裏露了出來。

舒羽千的確害羞,羞得恨不得從此把臉埋在枕頭裏一輩子。

可是他同時又感到一種無比的坦然和暢快,即便柳如風做出再讓他害羞的事情來,他都甘之如飴。

懷著這矛盾的心情,舒羽千藏在被子裏的身體輕輕挪了挪,又貼到了柳如風的身上。

“千兒……”柳如風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要知道現在兩人都還沒穿衣服,身上一絲不掛。

然而舒羽千卻全無綺念地依偎在柳如風懷裏,臉頰蹭著柳如風的胸膛,輕輕地說著,“如風,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辦法救回你了嗎?”

又是這個問題。

柳如風苦笑一聲,手指把舒羽千散開的發絲一縷一縷地繞在一起,又輕輕撫開,“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把你送進清心館,也有著自己一點點僥幸的私欲在作怪吧。”

聽他話中有話,舒羽千頓時撐起自己的上身,殷切地盯著柳如風。

柳如風笑了笑,又擡手在舒羽千腦袋上揉了兩圈,才道:“你激動什麽,我自己都還一點把握都沒有呢。”

“別扯那麽多了,你快接著說下去。”

柳如風輕嘆一聲,把舒羽千擁在懷裏,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何老畢竟是清心館出身,那麽對於他下的蠱毒,也許清心館就能有辦法。”他低低地說著,聽上去有些散漫,“因為文玉九仙會盯上清心館,並非空穴來風。”

舒羽千一怔,猛然想起之前在百草堂聽葛南山所說,清心館一直在煉制解毒的藥物,也許……

就在他如此想時,柳如風已經繼續說道:“清心館已經煉出了有解百毒功效的藥物,只是過於稀有難得,所以被館主李清潭秘密地藏匿了起來……”

“放心吧!”舒羽千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朝氣蓬勃了起來,他一把抓住柳如風勾著他頭發的手,“我不管想什麽辦法,都會在十五天之內得到那個藥。”

柳如風無奈地笑了一聲,“我的本意是讓你在清心館裏學習解毒方法,也許,說不定就能學到怎樣解這種蠱毒了。”

“蠱毒與一般的毒藥不同,若沒有引物,根本無從下手。”舒羽千正色道,“而解蠱毒的引物,常常是另一種蠱。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蠱,但還是知道,十五天是絕對制不出一只蠱的。”

“就算是這樣……”柳如風沖他微微笑著,“我還是希望你不要為我冒險。”

“我知道的……”舒羽千低下頭,埋在柳如風的懷中,“我們兩個,離了誰都活不下去。”

天光晴朗,映在白雪皚皚上,熠熠生輝。

“這裏的東西倒是很齊全……”舒羽千檢查了一圈木屋邊上用作廚房的一間簡易棚子,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之後還要去好好謝謝扶小姐才是。”

柳如風靠在門框那裏搓了搓手,又往手心裏哈著氣,“她有什麽好謝的,這裏面好幾樣最基本最重要的東西還是我自己跑去買回來的呢。”

“你買了什麽?”

“酒。”

舒羽千想揍他。

“不許喝酒!”他厲聲道。

“為什麽?”柳如風可憐巴巴地耷拉下眉眼,扯了扯舒羽千的衣角,“天這麽冷,都不許我喝點暖身嗎?”

舒羽千見到柳如風這般作態,不禁先在心中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這人有沒有掉包的可能性,覺得應該是本尊無誤,才皺著眉頭道:“可是……”

“如果師兄不讓我喝酒,那就只有師兄自己留在這裏溫暖我了。”說完,他還故意朝舒羽千眨了眨眼睛。

舒羽千飛快地轉過身,快步走出廚房,一邊結結巴巴道:“隨……隨便你!反正,那個,少喝點!”

柳如風在後面喊道:“師兄,你不是要做早飯嗎?”

舒羽千一個踉蹌,還好手快扶住了一旁的木頭柱子。這時柳如風也從身後走了過來,摟著他的腰把他輕輕扶正,繼而笑道:“師兄你居然還能走這麽快?不疼嗎?”

舒羽千真是又羞又惱,卻一點也沒辦法對著柳如風的臉發起火來,只好幹脆捂住了自己的臉,憤憤道:“閉嘴!”

“如果我偏不閉嘴,那師兄要拿我怎麽辦?”

“你……”舒羽千又氣又急,想要擡手去揍身邊這個欠揍的人,可是一用力下半身便疼得厲害。

忽然,他像是自暴自棄一般,猛地紮進了柳如風的懷裏,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把整個身體都賴在了柳如風身上。

“師兄?”柳如風有些詫異。

“我腿疼,抱我去廚房。”舒羽千把臉埋在柳如風的胸口,從上往下看,只能看見他的耳根和脖子都泛著緋紅,頗是鮮嫩。

柳如風輕輕一笑,屈身把手探到舒羽千的腿彎之下,將這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到了廚房,柳如風想把舒羽千放下來,可舒羽千像是粘在柳如風身上一樣死活不撒手。柳如風被勒得脖子疼,只好繼續把舒羽千抱著。

“師兄,你要幹嘛?”他無奈道。

舒羽千用著扁平的語氣道:“我站不穩,你抱著我,我來淘米。”

“啊?”

“你啊什麽啊,往水槽那邊走啊。”

由於過於震驚,柳如風竟然忘了自己還可以把這家夥直接扔地上,就按照著舒羽千的吩咐,讓他去哪兒就去哪兒。

“師兄,你不覺得這樣很不方便嗎?”

“我覺得很方便啊。”舒羽千被柳如風抱著,可是又要伸手出去幹其他的活兒,實際上費力得很,臉都繃得通紅。

“那個,師兄,要不然你在旁邊坐著,讓我來吧。”

舒羽千涼涼地掃了柳如風一眼,道:“在禦香谷裏,你這輩子做過幾次飯?”

柳如風眨著眼睛想了想,最後眼珠子望天,道:“零……”

兩人小時候簡直就是兩個極端,柳如風負責惹師父生氣,舒羽千負責讓師父舒心。

就在舒羽千還比柳如風矮上一個頭的時候,就已經搭著小板凳踮著腳在廚房裏奮力地揮舞那個有他一半高的大飯勺了。

由於舒羽千的迅速早熟和勤快,導致後來柳沈君也不想做飯了,居然就讓一個小孩獨自操持廚房大事。

當然,柳如風就更不用說,他能進去幫忙拿拿筷子和碗就已經是奇跡。

面對舒羽千不信任的眼光,柳如風急忙補救道:“你可以指揮我怎麽做嘛。按照你說的我一步一步來不就會了。”

舒羽千還是狐疑地看著他,半晌之後別過臉,悻悻道:“算了,你把我放下來,我來做吧。”

“不行,我來。”這會兒柳如風又把他抱得死緊了。

“為什麽?”舒羽千大為不解,又回過頭來看著柳如風。

這人臉上掛著淡如冬陽的淺淺笑意,並不言語,從舒羽千這裏看去剛好逆光,他的臉頰輪廓可以看出淡淡的金邊。

舒羽千也慢慢低下頭,像在想著什麽,最後小聲道:“好吧……”

淺淡的陽光越過窗戶鋪出一片溫暖的光斑,柳如風就把舒羽千放在那片陽光之中。

吃過早飯之後,柳如風送舒羽千回清心館。

雪還沒有化去。郊外要比城裏冷得多,雪也要厚得多,舒羽千想象杭州城裏的小雪霏霏,大約這種時候也不過是在地面積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素綢,佳人眷侶撐傘賞雪最適宜不過。

可是在這偏僻的山澗裏,兩人卻要深一腳淺一腳,一步一頓才能慢騰騰地往前挪。

“前天的雪還沒化,昨天就又下雪了。”柳如風拉著舒羽千的手,權且充當他的拐杖,“所以這雪就更厚了。本來江南一帶不該有這麽厚重的雪的。”

“這也挺好呀,谷裏很少下雪,偶爾下上一兩場,都是飄那麽幾粒雪花就不下了。”

舒羽千雖然邊笑邊說,可是也聽得出來有些氣喘。柳如風停下腳步,示意他休息一下。

“其實,你不用這麽著急回館裏的。”柳如風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說了出來。

“你不著急,可是我急啊。”舒羽千輕描淡寫地說著,“沒關系,只是十多天而已。”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已經可以看見清心館的偏門。孤獨的白墻立在雪白的地上,若不是烏青的瓦頂,就要與這天地融為一色了。

“那,我先進去了。”舒羽千往前走了一兩步,轉身對柳如風揮揮手,“如果我得手了,我就去那間木屋那裏找你。”

說完,他便回頭向著那扇緊閉的單門而去。有些纖瘦的身形在雪間一蹦一跳,尋著好走的路。

柳如風也不知怎麽回事,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聲。

舒羽千茫然地回過頭,問道:“怎麽了,如風?你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柳如風這時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伸了手出去,只是與舒羽千之間已不是一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他訕訕地把手縮回來,道:“不……沒什麽。我就想問一下,清心館的人……對你好嗎?”

舒羽千的表情僵了一瞬,繼而,宛如暖日般舒展開來,他對柳如風笑道:“對我很好,我還在裏面交到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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