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陽門創宗立派的人叫扶月揚，是個懷才不遇的浪子劍客。

雖然身懷絕技，但是在江湖上卻始終混得不怎麽樣，乃至曾一度到了要來歐陽山莊領救濟粥的地步。

那年俠義大會剛過，來參加的各路俠士剛剛紛紛離開歐陽山莊，結果當時太行寨匪便趁著歐陽山莊內空虛無人之際，大舉圍攻山莊。情況緊急，回援不及，歐陽山莊危在旦夕。

結果就在這時，莊中忽然有一位年輕俠士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力戰三百寨匪，就在山莊大門殺了一天一夜，硬生生逼退了來犯敵人。至於最後南思齊忽然亂入，一掌擊傷扶月揚，這已經是後話。

無論怎樣，救歐陽山莊於危難之中的始終是扶月揚，而扶月揚也因為這場惡戰一舉成名。

從此世間才知道江湖之中竟然還有這樣一位俠膽義肝、武功絕倫的後起之秀。而歐陽山莊更是將扶月揚奉為座上賓，予以厚待。

之後，扶月揚借助歐陽山莊的資助，慢慢發展壯大自身的實力，終於在中年之際創立了中陽門，歷經三代，已然成為江湖七大門派之一。

“有了這樣的出身，自然中陽門和歐陽山莊綁在一起，息息相關。但是這樣久了，難免不會傳出一些不好聽的傳言。”

扶雲昭又是嘆了一口氣，“自曾祖父故去之後，中陽門已經幾乎再沒有出過像他那樣的英傑，於是只能更加依附於歐陽山莊。

久而久之，便有人說中陽門實際上也不過是歐陽山莊扶植起來的鷹犬爪牙，中陽門掌門形同傀儡。”

“那實際情況是這樣嗎？”柳如風問。

扶雲昭眉頭緊皺，思慮一番才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真是愧對自己身為中陽門掌門大小姐的這個身份。”

扶雲昭氣得想揍他，但是見舒羽千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才緩了緩氣，繼續道：“好吧，實不相瞞，我在門派中只是空掛了一個大小姐的身份，但實際上我爹的心腹根本不是我！我當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你好歹也是歐陽山莊未過門的二少奶奶，就算顧忌到日後你與歐陽家的關系，你爹都不得不重視你吧。”

扶雲昭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當我是傻子，可惜我卻沒他們想的那麽傻。歐陽青塵是待我不錯，但是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對我好也不過是想到以後拉攏中陽門。

我爹應允我嫁入歐陽家，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可是他同時又害怕以後歐陽家以我要挾中陽門，於是幹脆就把我這個大小姐架空，自然而然也就對他構不成威脅了。”

舒羽千皺著眉頭，頗為不解，“你們好歹身為父女，難道也要這樣……精於算計嗎？”

扶雲昭像是洩了氣，整個人都垂頭喪氣，只有臉上氣鼓鼓地，這番模樣看上去倒真的像個大小姐了。

她喪氣地說道：“我能有什麽辦法！我覺得中陽門完全可以靠著自己的能力發揚光大，為什麽老是要和歐陽家糾纏不清！”

柳如風和舒羽千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也只有相視一嘆。

“不管再怎麽樣，你好歹身份在這裏擺著。”柳如風道，“如今既然平安無事地回去了，歐陽家和中陽門也不會再對你置之不理。所以，你也不好在這裏待久了。”

“是啊……”扶雲昭有些悵惘地說道，“我倒真想擺脫這個身份，從此浪跡天涯，豈不快哉。”

柳如風不屑一顧地輕笑一聲，“別這麽早說大話，你有那個能力浪跡天涯嗎？還是趁早嫁給歐陽青塵，雖然他不會武功，但是好歹家世好，也能保你一世平安。”

扶雲昭柳眉一豎，氣得連話都不想說了，直接想上手揍他。

倒是舒羽千還是歪著頭，一臉坦然地說道：“可是我覺得扶小姐既然有心振興中陽門，那還是不要浪跡天涯了，留著做掌門比較好。”

扶雲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瞪著舒羽千道：“你……你在諷刺我嗎？”

舒羽千一臉茫然，“什麽？我為什麽要諷刺你？”

兩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扶雲昭才別過了頭。她臉色依舊不好看，可是眼神裏卻滿是思慮。

“你在想什麽，難道真的想做掌門了？”柳如風伸個腦袋看她，被扶雲昭用眼神瞪了回來，“罷了罷了，想必如今歐陽家集合七大門派正要圍攻千金堡呢，你如果能趁此機會搞出點什麽名堂來，說不定你的掌門之位還真的有望。”

“瞎胡扯些什麽！”扶雲昭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繼而又收斂情緒，正色道，“千金堡的事情已經結了。”

“結了？！”柳如風和舒羽千兩人異口同聲，都是滿臉不敢置信。

“沒想到他們的速度這麽快，是我小看他們了。”柳如風嘖嘖嘆道，“我還以為那個靜茗樓的樓主難對付得很……”

“並沒有牽扯到靜茗樓。”

“什麽？！”柳如風和舒羽千兩人又是不約而同地叫了出來。

“歐陽山莊對千金堡恨之入骨，居然沒有端了他們在江南的老窩？”柳如風瞪大眼睛。

“已經有個黑煞老三死了呀。”扶雲昭嘆道，“黑煞老三死之前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攬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而千金堡也對黑煞老三的事情死不認賬，無論怎樣都說這是黑煞老三自己一意孤行，和千金堡沒有關系。

而且你們也知道，千金堡裏魚龍混雜，和一些七大門派的人有所牽連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既然死無對證，自然也搬不動七大門派去對付千金堡。”

“看來有錢無力……也是無奈呀……”柳如風摸了摸下巴。

“是的，歐陽山莊要對付千金堡，必然也不可能在這一兩日就能成事，估計，會是一條很漫長的路吧。”

扶雲昭終於站起身來，退了半步，“那麽，我也要走了。你們以後要做什麽，我也無暇多管閑事。但是只有一條，如果你們今後做什麽威脅到中陽門的事情，我扶雲昭依舊不會置之不理。”

“那是自然。”柳如風點頭，“不過，送佛送到西，既然住處都幫我們找好了，我還想拜托扶小姐一件事。”

扶雲昭頗為疑慮地看著柳如風，不知該不該應答。

“扶小姐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只不過想討幾件棉衣和被褥罷了。”

扶雲昭臉上的戒備神情這才有所松懈，正在考慮要不要答應時，舒羽千也拽著柳如風的手道：“我……我也還想去城裏一趟。”

天下雪了……

快到杭州城的時候，忽然飄起了細細碎碎的小雪。一路奔馳的柳如風不禁停下了腳步，舒羽千也頗為新鮮地四目眺望。

他看著暗暗沈沈的天，又伸手去接了一兩顆雪粒，回頭又看見這些枯枝老樹，在細雪中佇立安靜，不禁連呼吸都忍不住小心了些。

“如風。”舒羽千倚在柳如風身邊，仍舊是雙手鞠捧的姿勢，小聲道，“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柳如風點了點頭。

“禦香谷很少下雪，更不要提積雪了。”舒羽千出神地看著入手即化的雪粒，“這裏的雪，會積起來嗎？”

扶雲昭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插嘴道：“當然會積起來。屆時，西湖之畔，盡是冰霜雪華，銀裝素裹。斷橋殘雪更是西湖十景之一，鋪瓊砌玉，晶瑩清澈，雖然不及北方那樣厚重，但對於西湖這樣的地方來說，剛好就夠。”

舒羽千聽得心神向往，他對柳如風道：“如風，如果可能，我真想去看看。”

柳如風沒有那樣好的興致，揶揄道：“看什麽？看那個差點把你和關北沙淹死的湖嗎？”

舒羽千登時不開口了，臉色也不好看，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最終也不過是把臉別到一邊。

三人繼續朝著城門走去。

進了城門，城裏的主道上已經有了一小層細細的碎雪。大約是天氣太冷，街上遠沒有平時熱鬧，許多百姓已經收拾了在家烤火，這一路望去，極目都是雪壓房檐，瑩白一片。舒羽千看著看著，竟然有些呆了。

直到柳如風拍了拍他，“師兄，你在看什麽？”

舒羽千這才回過神來，仍是戀戀不舍地看著長街，“我只是覺得，這裏真是漂亮。為什麽這樣漂亮的地方，卻讓我如此難熬。”

“師兄出來不過一個月不到，竟然有了這麽多的人生感悟。”柳如風笑道，“進步飛速，師父一定十分感懷。”

舒羽千頓時感覺自己一腔傷春悲秋之詞又被柳如風硬生生堵了回去。

想來柳如風也是好意，自己忽然之間遭遇了這麽多的大起大落，如果心情再悲傷起來，那便是沒得救了。

所以他便總想著如何讓自己開心起來，雖說明白這一點，但舒羽千還是覺得這不識氣氛的柳如風十分欠揍。

他推開柳如風，道：“我有點事情要去做，就不跟你們一路了。”

“你不和我們一路，迷路了怎麽辦？”

舒羽千不耐煩道：“我不會問路啊！”

“你不想想你的身份，萬一歐陽家的人來個陰的，你能全身而退？”柳如風一針見血，舒羽千頓時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其實你們也不必如此擔心。”扶雲昭又是適時地插話道，“歐陽山莊並沒有找到證據證明舒大夫和千金堡有所勾結，而且黑煞老三說的話也未必句句屬實，現在七大門派都在觀望，這種時候他們是斷斷不敢讓舒大夫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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