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太少，我看我們還是暫且將這件事放到一邊，待之後再有進展了再做商量。”關北沙提議，得到另外兩人一致讚同。

“不錯，而且關於飛景劍是皇室之物這件事，也不過是靜茗樓樓主一面之詞，我還需要找其他的途徑來證實他的話。”

聽柳如風提起靜茗樓樓主，舒羽千的面上不禁罩上一層陰影，他小聲提醒道：“如風，還有第三個敵人。”

說起第三個敵人，整個場合的氣氛都陰冷了不少。三人都知道，武林白道、六扇門，只要掐中他們的弱點，那麽事情都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唯獨這千金堡，不僅防不勝防，行事邪戾，而且現下三人對這個勢力可謂是知之甚少。最不了解的敵人，往往最是可怕。

“是的，還有第三個……”柳如風沈著聲道，“千金堡……他們應該就是這次歐陽兇案的主謀。畢竟，這次這起連環兇案讓歐陽家許多生意都只能暫時關門，這市場的空隙，正好讓千金堡插足。如此看來，受利最大的，就是千金堡。”

“不是「應該」，是肯定……”

之前還沒怎麽說話的舒羽千，此刻忽然語氣堅定地說道。

他平素性子膽小，甚少會用這樣咬牙切齒的聲音說話，另外兩人都是不解地看著他。

“當初在歐陽家當鋪，挾持我殺掉李君染的人……”舒羽千喃喃道，“一定就是那個靜茗樓樓主。”

柳如風忙問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我和歐陽嵐塵剛進去的時候，靜茗樓主並不知道是我們兩個，只道是有兩個來賣黑貨的人，那時他與引路人說了一句話，那聲音我聽著十分耳熟，只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舒羽千眉頭緊皺，雙目毫無焦點地看著前方，思緒似乎回到了昨日的夜裏，“待他看到是我之後，說話的聲音忽然就變了。雖然並不明顯，可是我能聽出來，他一定是怕我聽出他的聲音，才故意變了聲調。可是他卻不知，他不變我還想不起來，他一變，我便……想起來了……”

那個屍體橫陳的陰冷房間，直至現在依舊是舒羽千的陰影。

他垂下頭，肩膀縮了縮。關北沙和柳如風同時伸出手去想搭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一見柳如風已經伸手，關北沙便飛快地又把手縮了回來。柳如風知道他是在避嫌，便毫無顧忌地將舒羽千攬在自己懷裏。

倒是舒羽千自己不好意思起來，他輕輕推了推柳如風，像是想要把他推開。

可是他手上卻一點力也沒使，柳如風甚至沒能感覺到他是在推，當下莞爾一笑，並不多言，攬著舒羽千的手自然也沒有松開。

“估計那靜茗樓樓主也知道瞞不過你，或者他只是心思縝密怕走漏風聲，所以才在你和歐陽嵐塵離開之後痛下殺手。”關北沙分析道。

柳如風道：“既然明白了敵人有哪些，那麽現在我們就要分頭制之。先說千金堡。有關兄出面，千金堡的陰謀定然無所遁從，那麽對付千金堡的任務自然而然就可以轉移到歐陽家身上。”

“只是要小心千金堡記恨尋仇。”關北沙提醒，柳如風點頭稱是。

“所以說……”關北沙還沒說完，“明天去俠義大會，你們不要和我一同出現。”

“可是……”舒羽千忍不住擔憂起來。

關北沙便又道，“飛雁行並非和中原武林老死不相往來，此次參加俠義大會的幾位江湖前輩，與大當家都或多或少有過交情。要確定我的身份，並不是難事。”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關兄。”柳如風朝關北沙重重點頭，“但是，既然歐陽家在南家舊案上有嫌疑，我懷疑千金堡也並非空穴來風。就怕歐陽家為了掃清當年的汙點，又會殺人滅口。所以……”

“所以我們必須對歐陽家也要拿捏一個弱點。”關北沙立刻接話。

舒羽千也眨了眨眼睛，“所以如風才一定要去把那尊玉佛取回來！”

“對。”柳如風低頭一笑，攬著舒羽千的手輕輕在他頭上一揉，舒羽千雖然害羞，但對柳如風如今這樣時不時的親近舉動也喜歡得緊，所以也只是低頭臉紅。

可憐了關北沙，這個時候只好當沒看見了。他趕緊說起正事，“那麽六扇門呢？”

“六扇門的弱點其實就是那把劍。”柳如風道，“既然他們對那把劍如此看重又如此避諱，那麽這把劍背後隱藏的東西必定是他們最不願意提及的東西。只要知道了飛景劍的來歷，我想拿捏住六扇門的弱點並非難事。”

“可是要怎麽知道飛景劍的來歷呢？”舒羽千擡頭問道。

“這個嘛，雖然我們不知道……”柳如風又是一笑，“可是自然有人知道。”

關北沙一開始也和舒羽千一樣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直到看了好一會兒。

他才恍然大悟，可是臉上表情並未松懈半分，依舊是為難道：“你難道……是要找暗影閣？”

柳如風點點頭。

“可是暗影閣是做生意的……”關北沙長嘆一聲，“他們的要價不低，按照我們現在這麽窮酸的境況，根本付不起他們要的價錢。”

“沒關系。”柳如風臉上的輕松不減，“我自有辦法，你們不必擔心。”

說著，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此刻已是月上中天，今夜也是十分清朗，一彎明月淡淡地灑下清輝。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道，“我要找的人也快出來了。不過，這回只能我孤身赴會，你們可千萬不要跟來。”

暗影閣，江湖上消息最靈通的組織。這種專做消息買賣的組織一向十分神秘，組織中的人不能輕易示人，所以必須要有專門的人對外接頭。

而暗影閣中負責往外界傳遞消息的便是兩位閣主，陽影閣主快嘴何七，和暗光閣主夜半幽影。

何七總是在白天出現，隨便撿個角落擺下一個說書攤子，說些江湖上的趣聞軼事，有時加油添醋，有時賣弄玄虛。

不管是別人願意他說的，還是別人不願意他說的，他都能統統說出來，所以才得了一個快嘴何七的名號。可是就算如此，他的快嘴也從來沒有漏出過真正重大的消息。

不要錢的東西，自然沒什麽價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在夜深人靜時出現的暗光閣主口中說出的消息。

暗光閣主夜半幽影，據說只在半夜出現，如一抹鬼影從長街這頭，緩緩飄然行至那頭。想要找她買消息，首先，就得找到她的人。

而柳如風，今晚要去見的，就是這個夜半幽影。

打更的梆子聲一疊三唱地遠去，逐漸在暗夜裏消散不見，而在這只有幾盞破舊燈籠照明的長街盡頭，卻緩緩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

這個身影身姿卓絕，裊裊娜娜，一襲白衣配白紗，在夜風中飄散得如同仙子下凡的雲氣，也像幽鬼遁出地府的煙霧。

柳如風站在長街的正中，雙手負在身後，如同一根桿子橫插在街道中間，不偏不倚地等著。

那白影漸行漸近，到了近處才發現這人不僅身上是白衣，連頭上、手上，也僅是裹得是白布白紗，看著莫名嚇人。

這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影走到柳如風面前停下，那裹滿白布的頭顱裏忽然發出聲音來。

“暗光有言，敢問所需？”

或許是因為白布纏裹的關系，所以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可是依舊能辨別出那是一個年輕女子清冷的聲音。難道這把自己包裹得如同一具屍體般的人，竟是一位妙齡少女？

柳如風道：“我想問一件事。”

暗光閣主淡然道：“公子請講。”

“不談價錢？”

“公子總要先說自己要問的是什麽，暗光才好報價。”

“好……”柳如風點頭應道，“前些日子歐陽家的二少爺歐陽青塵中了奇毒陰間水，得我師兄舒羽千解毒。當時我師兄並沒有索要報酬，所以後來二少爺便將一把難得的好劍贈與了我師兄。此劍名為飛景劍，據說是歐陽家在翻修南家舊宅的時候，從舊宅廢墟之中挖掘所得。”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下審視著這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暗光閣主。

都說女子愛美，從她的身段便可以看出她絕對是一位絕色女子，可是為何偏偏要在頭上做出如此嚇人的裝扮來？

他看不見暗光閣主的表情，便在說話時仔細觀察暗光閣主的身體。可惜的是暗光閣主也站得筆挺，絲毫不比他這根桿子差。

“如今，我想問的就是，這把飛景劍的真正來歷。”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柳如風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暗光閣主。

暗光閣主也沈默了一會兒，也許是沈默，也許只是在等柳如風是否還有下文，但還是很快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個消息，我們不賣。”

“為什麽不賣？”柳如風皺眉。

“事關暗影閣不願牽扯的人與事，故此不賣。”暗光閣主朝柳如風行了一禮，便依舊如方才那樣，如一抹幽白鬼影，裊裊娜娜地繼續朝前走去。

柳如風被扔在原地，仍舊像一根桿子般站著。夜風如泣如訴，從長街逶迤而過。

忽然之間，柳如風猛然轉身，一手背後，一手卻如一條撲食的毒蛇，疾向暗光閣主的肩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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