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破局而後立·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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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的冷。

禦香谷從來不會這樣冷,舒羽千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冷的冬天。

他已經連四肢都僵硬,連喉嚨都被凍上,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一定也被凍住了,所以才始終睜不開眼。

他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抱著,挪到了一團溫暖的亮光旁邊。

抱著自己的人也很冰冷,比之冰石凍水好不了哪裏去,舒羽千想掙開他,可是身上被凍得根本無法動彈,只能乖乖地靠在那人的懷裏。

隔了很久,那團火光慢慢地黯淡下去了,舒羽千想要讓它再旺盛一點,可是卻不知要如何傳達出自己的意思。他掙紮了許久,終於,喉嚨裏斷斷續續地發出了聲音。

“火,再……加……”

他越是努力掙紮著開口說話,他的神志也就慢慢地越發清醒過來。

最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火勢微弱的火堆,借著這最後一點亮光,他向火堆後面望去,看出這裏似乎是一個洞窟,洞窟之中有一條不知多深的河靜靜淌過。

他很快又發現自己會覺得冷是因為自己已經渾身濕透,而這堆小火實在無法支撐他把衣服烤幹。這時,抱著他的人忽然在他身後說話了。

“你醒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說話人的聲音很低沈沈穩,像一個已經閱盡世事而變得穩重的中年人。

但是嗓音卻又像被戳破了的風箱,嘶啞幹裂,像是費了很大的勁才能說出話來。

“我……”舒羽千努力地開了口,雖然也是和那人一樣的嘶啞,但好歹能順暢地說出話來了,“我在哪裏……”

“你在靜茗樓的樓底下。”身後的人繼續說著,“這裏是引水的渠道,只是因為現在入冬是枯水期,才會有這樣的淺灘出現。否則,平時這裏是灌滿了水的。”

灌滿了水,也就意味著他們兩個都不可能坐在這裏好好地說話。如此想來,應該多謝這天寒地凍的天候。

“你又是誰?”那人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舒羽千縮緊了身體,也不想去計較身後的人究竟是好是壞,他偏過頭,渾身無力地靠在那人的身上,低低地把自己進入靜茗樓之後的一切經歷都說了一遍。

那人聽了,也是沈默良久,才同樣低聲地問道:“你不知道那個你視為大哥的人為什麽要害你?”

舒羽千輕輕地搖了搖頭。此刻的他,比李君染身死面前時還要疲憊。

“我也是。”身後那人嘶啞著嗓音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害。我是第一次來中原,本來是代表著自家幫派來參加俠義大會的。

結果大會尚未開始,自己就橫遭此禍。自己這條命倒不打緊,只是辜負了大當家對我的重托,也可惜了大小姐還在等我平安回去。”

舒羽千忽然想到了柳如風。自己身陷這不知名的地下,是否柳如風也在夜裏焦急地等著他平安歸去?

他苦笑著開口,笑中有泣音,“沒想到,我們兩個竟然同是天涯淪落人。”

火堆還剩最後一點星火了,舒羽千艱難地轉過頭去,想要趁著還有亮光看看這個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這是個臉型仿佛用刀劈斧砍出來般堅毅的漢子,年齡或許與齊無刀差不多,也該讓舒羽千喊一聲大哥的。

他的眼睛溫和而堅毅,靜靜地目視著前方的湖水。發覺舒羽千轉過頭來,他也微微低下頭與舒羽千對視。

這個人的臉色,忽然變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呃……”舒羽千並未發覺這人的異樣,只是喃喃道,“我總覺得,你似乎很熟悉。”

那漢子微微移開眼色,又轉了回來看著舒羽千道:“我是飛雁行關北沙。”

舒羽千的眼睛陡然睜大。

那漢子還在繼續道:“我和你應該是見過的。我來杭州之後打過照面的武林中人並不多,可是看你卻十分面熟。”

舒羽千還張大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那漢子見了,關切道:“你怎麽了?”

“不,我……”舒羽千頓時連寒冷也忘了,甚至以拳擊掌,歡快道,“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剛來杭州時,在一個說書攤子上見過你!”

漢子皺眉沈思,道:“你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是快嘴何七的說書攤子,我當時為了聽一些中原的消息,才坐到他的攤子前。那麽說來,你就是……”

舒羽千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對、對,你是真的關北沙。外面那個……外面那個總覺得哪裏不對!”

“什麽外面那個?”關北沙不及舒羽千那樣有精神,被他晃了兩下,竟然咳了出來。

舒羽千急忙安靜下來,從他懷裏鉆了出來,繞到他的身側為他按著背後的穴位。這似乎有些效果,關北沙的咳嗽聲停止了,他嘶聲道:“謝謝……”

舒羽千此刻腦中飛速思索,這個關北沙和外面那個關北沙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這不僅僅是事情的發展讓他有如此的認定,更因為這個人給他的感覺與外面那個關北沙完全不一樣!

易容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容貌,可是卻無法改變一個人的心性。那麽,這個人的眼神,也自然無法改變!

而現在舒羽千終於知道是哪裏不對勁了。

他之前初入杭州時,在何七的說書攤子上見到了三個人。

根據這三個人的談吐說話,應當判定分別是三玄宮的李君染、千金堡的黑煞老三,以及如今已經確認了的飛雁行的關北沙。

只是當初不過是萍水相逢,舒羽千並沒有放在心上,再加之當時關北沙頂了一頂鬥笠。

所以後來在歐陽山莊見到關北沙時,舒羽千也並沒有註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直至今天在靜茗樓再次看見那個「關北沙」時,他只感覺熟悉,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今,見到了這個真正的關北沙,舒羽千才終於發覺哪裏有問題。

靜茗樓的那個「關北沙」,也就是在歐陽山莊下地的那個「關北沙」,他混合了關北沙的相貌,以及黑煞老三的氣質和眼神!

對,沒錯,就是黑煞老三!

所以舒羽千才覺得又熟悉又奇怪!

想通了這一層,舒羽千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握著關北沙的手,語無倫次地跟關北沙講著外面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對於身陷困境已經好幾天的關北沙來說,這些事不是什麽好事,舒羽千卻講得如此開心,這實在是不應該。

但是舒羽千現在也已經知道,只要真正的關北沙還活著。那麽,就是指認真正幕後兇手的鐵證!

關北沙靜靜地聽著,一直到舒羽千講完,才長嘆一聲,道:“這可真是……世情無常,人心險惡。我本無心害人,怎奈何他人有心害我。”

慢慢地,他也將他這段時日以來的經歷講給了舒羽千。

他的經歷比之舒羽千來說要簡單得多。那日說書攤子一別之後,他被人騙至靜茗樓內。

原本看靜茗樓只是一座茶樓,他便沒有多生戒備,結果對方埋伏的人趁他不註意時猛然出手,若換做旁人只怕早已身死當場。

然而他畢竟是飛雁行一等一的刀客,雖身受重傷但也勉力突圍,只是沒料到這靜茗樓看著雅致清幽,內裏卻是機關重重。他還來不及逃出生天,便踩進對方的機關裏,掉在了這陰森潮濕的地下。

而直至現在,他才知道究竟是誰在害他。

何七一見柳如風神出鬼沒,總是能先一步擋在自己面前,頓時連跑都懶得跑了,一屁股坐了下去,道:“我不跑了,要殺要剮隨便你了。”

柳如風冷冷地看著他,道:“如果見人就跑,你們暗影閣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何七笑道:“別人的生意我當然要做,可是對象是柳如風你,我就不太敢做了。”

“為什麽不敢?”

何七眼珠一轉,道:“因為怕收不到錢。”

柳如風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地說道:“你的命值多少錢?”

何七幹笑一聲。

“你的命至少要值一百兩黃金……”柳如風道,“所以不用擔心收不到錢,你們至少還有一百兩黃金的保底入賬。”

何七的笑更難看了,他勉強勾著嘴角道:“柳少俠這可真是……怎麽說話行事,都越來越像你師父了?”

“我要找你們暗光閣主夜半幽影。”

“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你明知道我要問什麽,還要拖到明天晚上?”

“暗影閣的規矩,柳少俠又不是不知道。”何七笑道,“或者你也可以把城裏每條街都走上一遍,看看有沒有那個運氣剛好遇上夜半幽影——當然,這必須在天亮之前。”

柳如風想揍他,但還是忍住了,問道:“沒有其他的辦法?”

何七搖了搖頭,道:“暗影閣自創立起,暗光閣和陽影閣就是分治而立,互不幹涉。我根本不認識暗光閣主,也不知道怎麽找到她。

如果我要替你找暗光閣主,那麽首先我要去稟報我們的大閣主,你就算把我就地正法,我也沒有辦法。”

柳如風嘆了口氣,何七見他神色終於緩和了下來,自覺有可乘之機,於是偷偷地往邊上挪了一點。忽然之間,身形外撲,眨眼便遁入空中。

然後又被柳如風揪住後領子摔了下來。

“既然找不到暗光閣主,那麽我就只好找你了。”柳如風看著他微笑道,“我師兄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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