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嵐塵的不靠譜讓舒羽千更加想回去了，他又提議道：“那既然如此，我們要不就還是先回去吧……這座樓反正又不會自己長腳跑掉……”

“交易令牌是有時限的。”歐陽嵐塵皺著眉頭，“今晚一過就又要重新去弄了。”

“重新弄弄不到嗎？”

歐陽嵐塵沒答話，但表情已經不是那麽輕松興奮。舒羽千頓時明白估計這嵐少爺找的關系也和他這人一樣不靠譜，說不定這個令牌都是誤打誤撞碰運氣弄回來的。

這時，歐陽嵐塵忽然指著舒羽千的腰間，說道：“不過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好我們要買什麽東西了。”

“什、什麽……”舒羽千一楞，該不會是要賣他的腎吧？

“飛景劍啊。”歐陽嵐塵看上去極為高興，“幸好你帶著它。據說要賣的東西都必須經由這座樓的樓主親自審查，這把劍絕非俗物，肯定能讓我們暢通無阻。”

舒羽千不動神色地往後挪了兩步，緊緊抱著那把劍，小聲道：“這把劍……不能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把劍不能賣。如今事態急轉直下，他早已不再去想要把這柄劍送給柳如風這樣的事情，可是李君染的死卻宛如一團陰影，纏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柳如風曾對他說過，這把劍十分重要。他還想要為李君染報仇，帶著這把劍，也是為了提醒他不要忘記李君染的冤死。

當然歐陽嵐塵並不知道他的想法，急道：“又不是真的讓你去賣。到時候如果查明了事實，難道追回這把劍還是難事嗎？”

舒羽千還在那裏猶豫，然而歐陽嵐塵已經飛快地開始做起了準備工作。

他不知從哪裏搞來了喬裝打扮用的胡子貼在臉上，又把原本紮好髻的頭發拆散了開來，幾番折騰之後，再回過頭來，呈現在舒羽千眼前的已經是一個面色陰沈、臉上帶疤、不修邊幅的……人？

因為舒羽千也實在無法從歐陽嵐塵現在的樣貌來判斷他的年齡。

歐陽嵐塵得意地笑道：“這手功夫我哥也不會，這可是我前幾年在一個江湖朋友手上學來的。”

“那個……你別笑啊。”舒羽千遲疑道，“你一笑，臉上貼的東西都快要掉下來了。”

歐陽嵐塵急忙嚴肅了臉色，拉著舒羽千從花圃裏退出來，藏在小路的一個背光角落，囑咐道：“我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認識我，或者識得我的聲音，所以這回進去以後，你做主，我只在旁幫襯。”

“我、我做主？”舒羽千驚得語無倫次，然而歐陽嵐塵沒有給他推辭的機會，推著他的背就往那棟樓的門口走去。

那兩個打手已經註意到了他們，若這個時候再拉拉扯扯定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柳如風靜靜地盯著那個空無一人的角落，感覺自己的額頭和背脊都在涔涔地冒著冷汗。他強作鎮定道：“人呢？”

齊無刀也感覺自己的身上在冒冷汗，他澀聲道：“壞了……”

“怎麽辦，去哪裏找？”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齊無刀依舊是在冷靜地分析，不愧是六扇門的總捕頭，“全城的武林人士都在追捕你，你不要亂走。我會讓曇花出動全城的暗探追查小舒的下落。”

“不要亂走……”柳如風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連頭都沒有轉動，“你明明知道，我絕不可能坐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師兄的消息。”

齊無刀眼神飄走，似有微微一嘆，他沈聲道：“我會離開小舒身邊，也是因為他希望我去救你。所以，不管你到底要做什麽，也千萬不要辜負了小舒的心意。”

夜風清冷，冬夜的寒冷似乎能把人凍成冰。柳如風在漆黑而又寒冷的夜中，沈重地點了點頭。這時，齊無刀早已遠去，只剩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裏。

待奔出至少兩條街之後，齊無刀的腳步才終於慢了下來。

他閃身到一處窄巷之中，朝外面探了幾眼，確定身後並無人跟蹤之後，伸手在窄巷的墻上輕輕叩了三下。

一個渾身黑衣的女子，忽然如幽靈一般從濃郁的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即使是在夜裏，這女子依舊拿一抹黑紗蒙面，似乎唯恐有誰看出了她的身份。只有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映著盈盈的微光，裏面滿是淡漠和清冷的色彩。

她朝齊無刀行禮道：“稟報總捕頭，舒羽千隨著歐陽嵐塵進了靜茗樓。”

齊無刀略一點頭，又疑惑道：“他們去靜茗樓做什麽，那裏可是千金堡的地盤。”

“這個屬下不知。”女子微微欠身，“需要屬下安排人混進靜茗樓嗎？”

“不必了。”齊無刀擡手示意，“還是我去吧。舒羽千對我十分信賴，如果是我的話，他才不會有防範之心。”

女子會意地躬身行禮後退，為了行禮而伸出的手，卻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個木制令牌，剛好呈到齊無刀的面前。

舒羽千戰戰兢兢地隨著帶路的人走在樓道之中。雖然身旁跟著歐陽嵐塵，但是他現在還是生出了孤身一人深入敵營作戰的緊張感。

帶路的是個看上去沒什麽特色的人，舒羽千在看了他第一眼之後，竟然一時半會想不起他長什麽樣。

但再一想想，這裏真是做些不法勾當的地下場所的話，那麽找一些不起眼的人做事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人微垂著頭，以一種既不會引來周圍註意，也不會讓舒羽千聽漏的音量大小說道：“兩位來得太晚，但是好在還排在隊伍的尾巴上。兩位在這裏稍微等一下，我去請樓主過來。”

這時他們已經走進了一個布置得十分精致的房間，四周都是垂幔吊紗，舒羽千規規矩矩地坐定之後，看領路的人已經離開，便忍不住好奇地東張西望。

這時，他聽見坐在自己旁邊的歐陽嵐塵低聲說道：“好家夥，布置些這些亂七八糟的掛簾，一旦真的在這裏開打，只怕會非常不便。而且……搞不好哪根掛簾一扯就是一個陷阱，要小心為好。”

舒羽千一聽，原本還因為這幽雅的環境而放松下來的心頓時又縮緊了。好在他不必緊張太久，前面一處屏風背後，已經有人悠悠的說話聲傳來。

“最後兩位貴客要賣的是什麽？”

這是一個很好聽的聲音，在讓人聽到的一瞬間就會忍不住心生向往之情。

而且說話的語氣也十分溫和悠然，有名士之感。語音未落，已經有一個公子模樣的年輕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身邊跟著之前給舒羽千他們領路的人。

歐陽嵐塵在聽到第一聲時就已經忍不住昂起了脖子，想要看看說話的人是誰。

只見那年輕公子手執一本書卷，從垂簾後徐徐出現，舉止也是說不出的風流飄逸，讓歐陽嵐塵這個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都要自慚形穢。

只是唯一有一點不太美妙的，便是這位端莊溫潤的公子臉上戴著一個面具，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張臉。

歐陽嵐塵想要和舒羽千分享一下自己看到這位公子的想法，沒想到他一瞟向舒羽千，卻發現這個進樓以來就膽戰心驚小心翼翼的人，在見到這個讓人如沐春風的公子時，臉上卻變得極為難看！

但很快的，又見他的表情慢慢地平覆下來，只是眼神卻變了。

這人還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膽小怯懦的舒羽千，可是他的眼裏卻有了之前所沒有的冷靜和堅毅。

他聽見舒羽千用很平靜，也很平和的聲音回答道：“我們，賣一把劍。”

那位公子此時也已經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正面對著他們兩人。

他掃視了一眼面前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家夥，把目光定格在他們身上，久久並不言語。

歐陽嵐塵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一開始以為對方是看破了自己歐陽家人的身份。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多慮了，這個樓主看的是舒羽千。

因為隔著面具，他也不知道樓主看舒羽千的眼神究竟是怎樣，只能從他身上的氣氛來推斷他大概在思考著什麽。一時之間，這漂亮的房間裏彌漫著異常不安的沈默。

忽然，樓主微微一笑，道：“我們靜茗樓只認牌子，不認人，兩位既然有要賣的東西，還要煩請交由在下審查一番。靜茗樓這麽個小地方，想要揚名傳聲不容易，還請兩位多多包涵。”

舒羽千沒想到這歐陽嵐塵嘴裏的黑道人馬，居然說話比他們歐陽家還要客氣有禮。

一瞬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直到歐陽嵐塵用胳膊肘捅了他兩下，這才將飛景劍從腰間取下，道：“那就請公子看看這把劍。”

他把劍交到領路人手上，再由領路人呈到樓主的面前。劍尚未到面前，樓主隨意地問了一句，“不知這究竟是一把什麽劍？”

舒羽千頓時犯難，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讓這把劍擡得起身價。倒是旁邊的歐陽嵐塵先開了口，道：“這是南家遺物。”

他故意壓低了嗓子，讓聲音聽起來嘶啞粗糙。

“南家遺物？”樓主微微擡頭，藏在面具之後的雙眼似乎能越過那狹窄的眼孔放出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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