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舒羽千小心地看著柳如風，忽然轉了話頭問道，“如風，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沒有啊。”柳如風面不改色，“那後來呢？難道他就只是抱著你？”

舒羽千思索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本來……我以為我死定了，結果他說抱著我很舒服，不願意殺我……”

柳如風默默轉過臉去，舒羽千看不見他的臉色，只知道這時柳如風定然很不高興，便不敢說話了。

可是他心裏也十分委屈，對天發誓他對那個抱住他的人一點點想法都沒有，不如說本來被占便宜的就是自己，憑什麽柳如風要給他擺臉色看？

他還在這裏悶頭想著，柳如風已經站起了身。也不知他要幹什麽，就只見他來來回回地在這狹小的屋子裏走了幾圈，忽然又快步踱了回來，站定在舒羽千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千兒，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把事情辦了吧。”

“呃……”舒羽千的嘴張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澀聲道：“什……什麽事？”

柳如風眼睛一瞪，“你說什麽事？”

“可、可是……”舒羽千話都還說不順暢，結結巴巴道，“我們、我們兩個……沒有必要辦什麽……婚事吧？要辦，師父，肯定也……不會允許的吧……”

柳如風嘆了口氣，坐了下來，握住舒羽千的手道：“婚事是沒必要，但洞房總該有的吧。”

舒羽千已經目瞪口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霎時紅得似能滴出血。

柳如風還在繼續道：“盡早把房事過了，不然以後你再被誰碰一下抱一下，我多吃虧。”

舒羽千恨不得把擺在自己面前的早飯掀到柳如風頭上，又羞又惱，不由怒道：“你、你不要臉！”

“在師兄面前我什麽時候要過臉了？”柳如風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以及在他臉上的輕輕一啄。

“你、你……”舒羽千「你」了半天一句反擊的話都沒能憋出來，最後紅著臉怒道，“說正事！！”

“好，好，說正事。”柳如風見把舒羽千惹炸了毛，急忙順著他的意思接話。

舒羽千便又道：“本來聽那人的意思，是只想把我從那屋子裏帶出去。可是就在快到後門口的時候，李君染忽然出現了。

那人大概是想殺李君染滅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不親自出手，反而脅迫我握住劍，帶著我刺向李君染……”

他說到這時，言辭之中又滿是憤恨和痛苦，他咬牙道：“雖然是被他帶著動的，可是那種感覺……真像是我殺了他一樣……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在我眼前死了……”

他低下頭，用袖口抹了抹眼睛。

“原來如此……”柳如風輕輕撫著舒羽千的鬢發，沈吟道，“之後就碰巧在這個時候，歐陽青塵帶著眾人出現，就只看見了你持劍刺中李君染的景象，自然就把你當做是這一系列慘案的真兇了。”

舒羽千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角發紅，看上去頗為委屈。

“好……”柳如風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舒羽千見他要走，急忙道：“你、你現在就要去？”

“不，我只是出去打聽點情況。”柳如風輕輕按住舒羽千的手，不讓他再拉著自己，“還有，你從歐陽家那裏要回來的那把劍很重要，記得一定要收好。”

柳如風走後，齊無刀來了。舒羽千一見是他，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著頭，眼睛朝上瞟著偷偷看他。

“小舒你感覺怎麽樣？”齊無刀對舒羽千不如柳如風那樣親昵，僅是站在床尾看著他。

他一開始也想過直接坐到舒羽千的身邊，順便拍拍他的肩膀，舒羽千給他的感覺十分弱不禁風，就像一個需要哥哥照顧的弟弟一樣。可是又一想到柳如風和舒羽千如今的關系，不免要稍微避一下嫌。

“我已經好多了。”見齊無刀與自己說話的語氣和之前並無二致，舒羽千這才慢慢擡起頭來，看著齊無刀笑得溫和，“昨天我以為我死定了呢。沒想到居然還活了下來。”

說到這裏，他像想起了什麽，歪著頭問道：“齊大哥，昨天我受的傷非同小可，我自己都十分清楚。如若沒有經過任何醫治，定然不會這麽快就醒來。是哪位大夫救了我呢？如風現在有事在身，但至少我自己想去答謝一下。”

齊無刀的眉角稍稍動了一下，神色沈穩道：“是一位清心館出身的大夫。”

“清心館……”舒羽千喃喃道，“聽著像是一間醫館的名字，不過我從未聽說過。”

“你久居谷內，自然許多事情並不知道。”齊無刀道，“清心館算半個江湖勢力，館中武者不多，醫者居多。他們不僅救江湖人，也救平常百姓。不過你想要答謝就不必了。清心館的先生向來行蹤不定，他治好了你，就立刻走了。”

“原來如此……”舒羽千臉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若有機會，我真想與這些清心館的先生們見上一面。”

“因為同為醫者嗎？”

舒羽千有些不好意思，“我師父雖然醫術也了得，可是他主攻的是內外傷和中毒解毒之術，至於治病……他反而沒有傳言中說的那般厲害。”

“你如此勤學上進，你師父一定大為欣慰。”

舒羽千臉微紅了一瞬，笑了笑。

“既然你已經沒事，那我也要走了。”齊無刀一見舒羽千臉色要變，急忙補充道，“但是你不用擔心，我安排了莫為之在暗中保護你。”

哪知舒羽千的臉色變得更快了，他一把拽住齊無刀的袖子，緊張道：“不！我不要他保護我！”

“可是……”齊無刀有些犯難。

“求你了齊大哥！”舒羽千眼淚汪汪，看上去頗為可憐，“就今天一天，等如風回來了我就讓他以後走哪兒都捎上我，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你就那麽討厭莫為之嗎……”齊無刀不由得苦笑，可是卻下意識地覺得如果自己此刻拒絕的話，那麽舒羽千一定會撒潑打滾地追出來。

屆時畫面一定不比舒羽千在花街街頭怒揍柳如風的差，如此一想，還是答應算了。

白日一晃而過，好像根本沒有過一樣。柳如風已經在歐陽山莊裏躲了一整個白日，這一日裏他一口水也沒喝，一口食也沒吃，可是他的神智依舊清明。他保持著呼吸平穩，不驚不惱地註視著歐陽青塵的房間。

據他所知，這幾日歐陽青塵閉門養病，陰間水效力不同凡響，就算只是殘留的餘毒也讓歐陽青塵宛若大病之人。

所以這幾日歐陽山莊的事務都是由歐陽嵐塵代勞，只有較大的事情發生——比如說昨晚上當鋪那件事，他才會親自出面。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歐陽青塵一早就出了門，即使他臉色難看。看樣子歐陽嵐塵似乎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家中大事加變故，這嵐少爺還能自己玩自己的這麽任性，怪不得歐陽老爺子不願意將族內事務移交給歐陽嵐塵。

歐陽青塵出門這並不值得奇怪，但是奇怪的是在這一整日裏，曇弘大師來拜訪了三次，雖然三次都遠在庭院門口就被下人勸了回去。

曇弘大師乃是少林寺中十分低調沈穩的一人，主管藏經閣。

當年世人皆不知曇弘之名，直至追剿白衣魔劍柳沈君時，少林遣出羅漢堂十八高僧皆敗於柳沈君之手，在場所有武林高手無一能與之敵。

眾人皆以為又一次要讓白衣魔劍逃之夭夭，沒想到這時曇弘突然出現，僅憑一人之力就將柳沈君擊退。

之後再和三玄宮玄冥道長合兩人之力將其逼入暮沈崖下，從此，曇弘名震江湖。

少林寺向來不管俗事，以往的俠義大會常常是空缺不來的。

這回居然破天荒地派了人來，一開始柳如風也以為是少林寺想要看看自家的七十二絕技是不是也落到了南家之手，可是若是派其他人也就罷了，卻偏偏派來了曇弘。

據柳沈君所知曇弘在少林寺中，簡直是不問世事中的不問世事，與中原武林門派周旋這種俗務，怎麽想他也不會是一個合適人選。

於是柳如風才要一直等在這裏，看曇弘找歐陽青塵究竟所為何事。

就在夜幕降臨，晚飯過後，歐陽青塵終於回來了。他一臉疲憊，身邊也沒有平遇秋跟著，只有歐陽家的金管家。

幾乎是在他剛剛進了房間，緊接著庭院月門那裏就出現了曇弘大師的身影。

他一路疾步如風，與站在門口的金管家交談幾句，便進了歐陽青塵的屋裏。

柳如風不出聲息地一個騰挪，躍至屋後蹲坐在墻邊聽墻腳。

聽屋內曇弘道：“歐陽少爺，早年我寺曇空大師雲游之際將一尊玉佛當與歐陽家，不知歐陽少爺可知道？”

柳如風一聽樂了，幸災樂禍地等著歐陽青塵的反應。

沒想到歐陽青塵的聲音絲毫不見動搖，“在下接手歐陽分家不過幾年，這幾年間未曾有過少林大師來我莊典當過任何器物。況且，若是少林大師之事，我歐陽家怎麽貿然收下典當之物呢？”

柳如風這個時候已經對歐陽家的印象跌至低點，不由得內心不屑想到，這可真是冠冕堂皇。

曇弘又道：“如果二少爺不知道，不妨問一問父上，當年曇空大師確實是在歐陽老爺手上典當出此物的。”

歐陽青塵道：“在下必定會立即遣人前往南方一問家父，若真有此事，當即將玉佛送還，絕不提任何條件。”

曇弘畢竟沒有什麽江湖經驗，見歐陽青塵神情懇切，言辭誠懇，當即雙手一合十，便要退去。柳如風心想也沒有什麽值得一聽的東西，便也隨即起身，準備離開。

他之前十分專註，而現在則想到該聽的事情都聽了，便松懈下來。哪知他這一松懈不得了，只聽屋內傳來曇弘一聲疾喝，“哪位在此？！”

頓時，便是一道掌風。柳如風剛剛站起身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窗戶便嘩啦啦碎成無數碎片，砸在柳如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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