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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潮隱殺機·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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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千不肯說為何不願意見柳如風,李君染倒也不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舒羽千放在一旁的那柄飛景劍,道:“所以,你才要當這把劍?”

舒羽千點了點頭,可是神色間也已有了猶豫。

李君染道:“現在去當的話,當鋪已經關門了。如果你實在是需要當這把劍的話,明日我陪你一起過去。”

舒羽千聽了,高興得連連點頭。

“今晚上如果你不嫌棄,就到我住的客棧將就一晚上吧。”

舒羽千還沒想到今晚上住哪裏,李君染就先他一步幫他把這個煩惱解決了,登時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舒羽千一把抓住李君染的手,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他,“天吶,李君染,你真是對我太好了!這輩子除了師父和師弟,還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

李君染一楞,定定地看著舒羽千握著自己的手,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可是也不過是微微一顫,他忽然又心生歡喜,微笑著反握住舒羽千的手。

齊無刀拿起一支筷子,在柳如風面前的酒杯上輕輕一敲。杯中清酒蕩漾,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柳如風這才把頭轉過來,問道:“作甚?”

“我見你心不在焉,小小地提醒你一下。”齊無刀將筷子又放回原位,“今晚不需武力,但需不露馬腳。我知道你擔心小舒,但你此刻急也沒用不是?”

柳如風只是道:“有你和曇花相助,我並不擔心。”

“騙人……”

“呃……”齊無刀身子向後倒在靠椅上,道:“我認識你這麽多年,從未見你因為什麽人或者什麽事而失過態。雖然小舒自己跑了,但是也有我這邊看護不力的責任,我知道這個時候你一定對於小舒的事情想要親力親為。”

柳如風並未反駁,他垂下眼瞼,盯著手上酒杯中的清酒。這杯酒在半個時辰之前就是滿的,現在依舊是滿的。

“你覺得會是什麽人想殺我師兄?”他低低地問道。

“我不知道。”齊無刀搖了搖頭,但是立即又補上一句,“也許今晚上就能知道。”

這時,簾外傳來一陣輕細的鈴鐺聲響,宛若一位女子的輕笑。齊無刀立刻倏地站起,將腰間的刀一挎,道:“到時候了,走。”

他見柳如風這才慢騰騰地站起來,忍不住微微皺眉,朝他肩膀上捶去一拳,道:“擔心小舒可以理解,但是千萬不要影響今晚上的行動。”

柳如風笑著道:“我幫了你這麽多次忙,哪一次是搞砸了的?”

齊無刀也微微一笑,兩人相識多年,這份默契,已不用多說。

下了閣樓,那些淫聲浪語也越發清晰起來,酒香粉香彌漫在整個樓裏。

齊無刀領著柳如風避開樓裏的鶯鶯燕燕,沿著無人的小道出了這間青樓,拐到了街巷之上。

齊無刀朝前一指道:“雖然西湖就在眼前,但是要上那艘畫舫,得從街口繞行。”

柳如風應了一聲示意自己明白了,“你帶路就是。”

這條街上燈火通明喧嘩熱鬧,然而與它相接的另一條街此刻卻是冷冷清清空無一人,冷風吹過,甚至還能看到幾片蕭索的落葉。

齊無刀和柳如風剛好走到花街與這冷清之街的交接處,一路上齊無刀低聲對柳如風吩咐道:“這回這人是當年主辦南家大火案的縣令,如今已經升任巡撫。這艘畫舫便是專門為他準備的。當年的南家大火其中是否有隱情,就看今晚了。”

齊無刀一邊說一邊不住地左顧右盼,怕隔墻有耳。柳如風則只是偏過頭認真地聽他說著,只是聽著聽著,身邊這人便沒音兒了。

“怎了?”柳如風擡頭問道,見齊無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落在前方,他也忍不住跟著看過去。

只見那條清冷之街上走來了兩個人。不,準確點說是一人快步走著,另一人則小跑著,但這兩人都是向著同一個方向,那就是他們兩人所站的地方!

柳如風目瞪口呆,齊無刀感慨道:“合著你們有緣,曇花還沒找到人,你這邊就先遇上了。”

不錯,來人正是舒羽千。

他氣勢洶洶,腳下生風,不過幾息功夫,竟然就已經跑到了柳如風的面前。

那一瞬間,柳如風的腦海裏倏然蹦出一個「死」字。

舒羽千停在他面前喘了好幾口氣,才終於直起身子,看了看柳如風,又看了看齊無刀,冷冷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柳如風想了一下,決定據實以告,“來查案……”

“查你個頭的案啊!!”舒羽千突然之間暴跳如雷,一巴掌對著柳如風扇了過去,這一招柳如風可說是見了無數多次,當下單手一揮,就把這一巴掌格開。

緊接著第二巴掌又呼了過來,“你若真是查案!為什麽要把我送走!你心裏有鬼是不是?!”

柳如風正要開口解釋,舒羽千又是一腳踹了過來,“還是說你嫌我礙事?!巴不得我趕緊走人?!”

他連跳帶罵,和平日那副溫順的模樣簡直是天差地別,直讓柳如風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柳如風有口難言,又不能在大街上對舒羽千下狠手,只能不住地左蹦右跳避讓這一套無章法的亂打。

花街那邊已經有人好奇地簇擁了過來,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當街上演一場好戲了。

柳如風拼命朝齊無刀使眼色,想要讓他上來解圍。哪知齊無刀從未見過這樣的舒羽千,這會兒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不僅不出來幫助自己的朋友,反而移開了視線,不動神色地往人群裏擠。

——認識十多年的交情說沒就沒了!

柳如風心想這麽鬧下去不是個事兒,須得速戰速決才好,現下先把他打暈安置好,等事情過了再跟他好好解釋,到時候有齊無刀和曇花作證,維護自身的清白應該不成問題。

他這樣想著,手上忽然一變,比掌為刀,瞅準舒羽千一個空隙就對著他的後頸劈去。這一出手是快準狠,就算對象是自己的師兄也毫不留情。

然而這一手刀終究還是沒劈到舒羽千的後頸子上去。之前跟在舒羽千身後那人在那一瞬間忽然搶上前來,佩劍一伸,劍柄剛好抵住了柳如風的手。

三個人的動作都是一滯。柳如風收斂了神情,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人。白衣、長劍、道髻,看來是三玄宮的人。

柳如風皺眉,他怎麽也想不到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怎麽舒羽千就和三玄宮的人也攪和上了。

李君染自然不知他心裏怎麽想,只是正色道:“請柳少俠不要出手過重。”

舒羽千這才反應過來,登時又氣惱地沖柳如風喝道:“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打暈送回去?我情願你別理會我,也不要總是變著花樣把我往回送!”

柳如風的臉色已經不再如平時那樣清風拂面,變得陰沈了一些。

他盯著舒羽千,看到李君染擋在他面前,儼然一副保護者的模樣,便收回了手,冷冷道:“我以為師兄出谷之後無依無靠,所以總想著要多為師兄考慮一些。如今看來,反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罷,他轉身向西湖邊走去,“齊無刀,走吧。”

舒羽千氣得手都在發抖,死盯著柳如風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好,好……”

齊無刀往舒羽千的面前走去,他伸手想要拍一拍舒羽千的肩膀,“小舒……”

然而舒羽千像沒看見他似的,徑自一轉身走了。只是沒出幾步,便身形晃了晃似要栽倒,李君染在一旁趕緊扶住了他,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其狀甚是親密,又是關切。

齊無刀搖了搖頭,也轉身去了。

舒羽千並沒有看上去那般好過,等到走出一段距離,那花街的喧囂漸漸隱去之後,舒羽千才終於猛咳了幾聲,幾道血絲沾在捂嘴的手心上。

舒羽千看著這斑斑血跡,竟像是呆了,還是李君染慌忙道:“你不能動氣了,我們先回客棧休息。”

舒羽千只是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他從小與世隔絕,就像一張白紙,如今這紙上終於有了淡淡墨暈,他卻惶然不知所措。

“我……還不想回去休息。”他的聲音淡若雲霭。

李君染勸慰道:“你是大夫,你應該最明白自己此刻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啊……”舒羽千說話時還是那樣清淺而迷惘,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啊……”

李君染撫了撫他的背心,目光中也忍不住帶上了些許疼惜,道:“你如果實在不想回去,我陪你走一走吧。你有什麽想說的話,也可以全部跟我說。但是若哪裏不舒服了,也要立刻給我說。”

舒羽千只是點了點頭。

李君染便牽起他的手,沿著這淒清冷落的長街慢慢地往前走著。

他雖然本意只是為了安撫舒羽千,但是此刻兩只手握在一起,他又沒來由有些緊張。

想到方才舒羽千對柳如風那般暴躁的態度,甚至氣得咳出血來,他不禁又有些後悔告訴了舒羽千那條街就是所謂的花街。

可是那裏那般熱鬧,就算他不主動說,舒羽千也會主動問的。他也沒料到會在那裏遇上柳如風,也只能說是天意如此。

而舒羽千呆呆地看著兩人相牽的手,莫名想起了自己初來杭州時,柳如風帶著他逛夜市,也是這樣溫柔而安穩地牽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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