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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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佳瑜也不含糊,直接開門見山:“是你吧?”

小花凝視周佳瑜。

周佳瑜說:“我知道是你。你是那個大家都維護的人,也是叫他身在曹營心在漢,悄悄看你臉色的人。”

她並不愚鈍,有耳,有眼,有嘴,其實早有所察覺,稍稍了解一番,便一清二楚。

“真想不到,真有此人。”周佳瑜走近一點:“你叫小花?”

小花點點頭:“是。”。

周佳瑜癟嘴,“名字和人一樣土氣。”她圍著小花轉一周,說:“真不明白,他怎麽會找你。我了解他喜好,他喜歡皮膚白皙,大xiong長腿的豐滿女孩。你除了一雙腿勉強合格外,其他沒有一樣能夠上分數線。你與他走在一起,相信我,不少人都會同時想起一句諺語: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誰是鮮花,誰是牛糞,不用我說明吧。”

這位都市大小姐坦率的毫不客氣,毫不顧忌他人顏面及感受。

不過,她現在自身感受欠佳,正滿腹不爽,無暇顧及他人感受,也在情理之中。

小花平日並不計較外貌言論這種事,以前,無論誰說起,她都一笑而過,不受影響。但今天,面對周佳瑜,卻無端的有點生氣。她異於常態的開口了:“只有膚淺的人才會這樣想。我相信,大部分人更懂得,兩個人在一起,並非看外貌是否相配,更重要是性情相投,靈魂契合。”

她神態平靜,語調冷靜,說的十分鎮靜而堅定。

周佳瑜一怔,而後咯咯笑起來:“文縐縐的,欺負我讀書少嗎這麽看來,想必你學習成績一定不錯”小花淡淡的:“還算過得去。”

周佳瑜看一看書桌上攤開的課本,“休息日都不放松,這樣刻苦,看來是真心喜歡讀書,並熱切希望上大學的那一類人吧。”她並不期望小花回答,自顧自說下去:“也對,上大學,多讀書,不失為你們這種女孩子一條好的出路。不過,你走出去,上了大學,你與流氓怎麽辦”小花一怔,當下無法做出適當反應,因她有些懵懂,不明白周佳瑜言下何意。

周佳瑜挑起兩道細眉:“怎麽,他沒告訴過你他不會離開此地,現在不會,恐怕以後一輩子都不會。”

小花眨眨眼,耳邊突然浮現昨晚周佳瑜那一句:是為了你母親吧周佳瑜搖搖頭:“看來,你果然一無所知呢。老實告訴你,這次我來,是想說服他跟我一起走的。我父親需要他,我也需要他。只可惜,我失敗了。他不肯離開。其實這也在預料之中。因為,他還沒等到他母親。”她頓一頓:“據我所知,他還很幼小時,他母親就離他而去,後來,又失去父親,他成為孤兒。母親一別多年,有一年,她突然又在此地現身。那時,他正在我父親夜總會裏擔任要職,名聲漸起,前途無量,但他聽到這個消息,卻當即拋下一切,趕回家鄉。不過很遺憾,那次他晚一步,沒有見到他母親。”

他母親如同曇花,只匆匆一現,但,那次出現,也給予他希望。他就此留在縣城。

小花默默聽著。

她想起流氓以前說起他母親時種種神情。他不願提起她,並非討厭,卻是在意的一種體現。

“當時我跟父親極力挽留,都不能改變他的決定。幾年過去了,想不到他決心依舊,真是讓人無奈又感嘆。依他的個性,想必,一天等不到他母親,他一天便不會離開。”周佳瑜慢慢的說:“那麽你呢你這麽刻苦,一定不會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吧。你去上大學了,他怎麽辦呢在原地等你嗎你既然走出去了,又會願意最終還得回到這裏來”“任何事不得兩全時,就需要做出讓步犧牲。你們兩個,誰會讓步,誰願意犧牲呢”“他這個人做是什麽事都自有主張,現在看來,我是不能說服他,不能讓他回心轉意。”

“但是,我還真不能祝福你們。畢竟,不到最後,誰也不知誰能最終抱得美男歸呢。”

想不到這個上午還在小花面前放口厥詞的人中午卻要離開了。

她與眾人道別,只帶走來時的那只小皮箱。這幾天買下的東西全部贈予店裏的小妹們。

小妹們倒有些不好意思。抽空她們一起送周佳瑜到門口。

周佳瑜揮揮手,笑瞇瞇:“本小姐要回去了。”

“怎麽這麽突然”有人問。

周佳瑜聳聳肩:"“帶不走想帶的,再留下去也沒有意思啰。這裏偶爾玩兩天還行,時間久了,無聊死,我可待不住。”

還是一樣的大小姐做派,幾分嫌棄,幾分坦率。

周佳瑜看著流氓:“姜是老的辣,老爸說我一定勸不回你,他又對了。他還說,如果你有了女友,就讓我馬上打道回府,不用再多留。你知道為什麽嗎”流氓不說話。

店裏的音響裏正唱一首老歌,熟悉的旋律歡快流淌出來。眾人在音樂聲裏好奇周佳瑜的為什麽。

小花靜靜站在一側。

周佳瑜癟癟嘴,往前一步,走近流氓,對他用很輕很低的聲音說:“因為他比我更了解你,他說,有的男人,一旦定情,一生不移。其餘人最好不要再自找無趣。”

“本小姐才不要做那無趣之人。”她退後一步,大聲道:“但你得記住,你這個混蛋,你同時傷了我們父女的心!”流氓輕輕說:"“我問候周叔。”他頓一頓:"再見。”

流氓親自送周佳瑜到碼頭,目送她上船離開。

這邊廂,眾人都松一口氣。

雖然有點點內疚,但無論如何,她總算走掉。這幾天來,他們這些旁人真是操碎了心,時時吊住一口氣。

現在,終於走了,這口氣可以落下。

最高興應該是當事人小花。

警報解除,威脅消失,可高枕無憂了。

可是,觀看小花臉上,卻無半絲歡喜,反而似憂心忡忡。

小花是為周佳瑜那番話神思不寧。

在此之前,她只為自己的心思不明而猶豫思慮,還來不及考慮到更遠的前方。

只要她想清楚,點點頭,兩人就會順理成章在一起。

至於兩人未來,從未想過。流氓也從未提過。

卻不想,其中暗藏這一波瀾。

小花坐在桌前,無論如何集中精力,都無法看進一個字。

她的心從來沒有這樣亂過。如一團被揉過的毛線,又如同被貓撓過的墻面,亂糟糟的不能再亂。

她就這樣呆呆坐了幾個鐘頭。

流氓下午回來,來找小花。

外面起了風,放風箏計劃有變,改去江上釣魚。

釣魚之處還是那個老地方。

小花看到那只小船,不由想起最初在這裏見到流氓的場景。那時他們還是陌生人,正是從那天起,才有了交集。不知不覺,到今天,已近一年。

這一年間,發生許多事,回想起來,歷歷在目。

小花心緒煩亂,五味陳雜。

流氓何等眼色,隨即察覺,他開口問:“什麽事?魂不守舍的。”

小花看著他,脫口道:“周佳瑜跟我說起你的母親。”

說完有點後悔。心太亂了,她甚至不知自己想表達什麽。而且,事關流氓家事,也許,他會覺得突兀,會不願談起。

流氓卻神色淡然:“哦?她說些什麽?”

小花說:“你在等你母親是嗎。”

流氓頷首,承認。

“不等到她,你永遠不會離開,是嗎?”

流氓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小花嗓子有點發幹,她咽一口唾沫:“你知道,我要上大學的。”

流氓瞇著眼,只是看著她。

“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是我如今最好的出路。我不會改變,不會放棄。”小花有點語無倫次:“為了它,我委曲求全,伏低做小,熬了許多年。”

“你知道,我在這裏的經歷不太愉快。寄人籬下,無親無友,沒人喜歡我。”

那種日子當然不好過。無助,孤獨,寂寥……但小花一肩承受過來,偷偷的長大。並在此過程中,她努力保持理智平和的心態,不讓怨恨侵襲滯留心頭。她知道,這裏的土壤先入為主帶了偏見,讓她生長的格外困難。但,她始終堅信,人生路很長,外面的世界多姿多樣,她最終會收獲一片美好天地。

她做的很好,努力保持美好品德。事到如今,對於家鄉的那些人與事,沒有心存怨恨。

但,僅限於此。

小花畢生,只怕都不會喜歡它。

她用功讀書,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為了遠走高飛,遠離此地。只要離開,她永遠都不想再回來。

這原本是毋庸置疑,堅定不移的事,可是,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流氓。流氓。

這近一年來,他不知不覺滲入小花的生活,成為其重要的一部分。小花不自覺,直到今天,被周佳瑜當頭一棒,她才醒覺。

一直以來,小花都沒想過兩人感情的未來具體事宜。或許,潛意識裏,流氓會一直伴在她身旁。

可是,並非如此。

周佳瑜的問題十分犀利:小花遠去外地上學,流氓會怎麽辦?他會跟隨嗎?不,小花無法開口做出這樣或許會讓他再一次錯過與母親相見的自私要求。那麽,他會在原地等待她嗎?即使他願意,可小花不會再歸來……

一想到他們會分開,小花的心猛烈跳動,一種極其強烈的情愫湧上來,她說不清那是什麽。可是卻叫她眼眶發紅,鼻頭發酸,無比,無比的難受。

小花低垂雙眸,聲音越來越低,喃喃道:“我,我,我一定要上大學……”

流氓全程靜靜聽小花訴說,不發一言,直到這時,才開口:“上啊。沒人阻攔你。”

他的口氣雲淡風輕,非常平靜,與小花的苦楚截然不同。

小花擡起頭,這才發現,他居然一臉笑容。

小花一時怔住。

只聽流氓說:“你說了這麽多,其實只有一個意思。”

什麽小花腦中既亂又白,持續發怔。

“你舍不得我。”流氓笑瞇瞇:“你自己沒發現,小花兒,其實你已愛上我。”

什麽!!

簡直晴空一道雷打在頭頂上。小花震的往後重重退一步,小船兒微微一晃。

流氓重覆它:“你已愛上我。”

小花被震的心緒更亂,人也幾乎風中淩亂。這一瞬裏,她的大腦似已停擺,根本無法正常思考,她雙手亂搖,口中說:“不,不,不,現在不是這個問題。問題是,我們不會在一起,我,我一定會去外地,一定會走的。”

“那就一起走啊。”

小花靜下來,她疑心自己聽錯。

可是,對面的人氣定神閑,再說一句,讓她聽的無比清晰:“這不是問題,我們一起走就好了。”

小花看著流氓,結結巴巴的問:“你,你,你母親呢,不等了嗎”流氓對她招招手:“過來,坐下。”

小花順從如流,順從的挨著流氓身邊坐下。

“很小的時候,她就走了。對於她,我幾乎沒有印象。記憶十分模糊,感情…很覆雜。小時候,看見別人都有母親,我沒有,很難不產生渴望,還有想念,以及怨尤。”

無論誰,在社會上如何強大,但在ta的幼年時代,都曾弱小,都渴望無私呵護,無限寵愛。

“因為她的離棄,父親一蹶不振,英年早逝。盡管有老太婆在,但當時的日子並不太好過。對他們,很難不產生一定抱怨。”

“連帶自己的名字,都討厭起來。東籬,聽說是遵循她的意思,取自采菊東籬下,但我倒覺得更像是父親的意思,東籬,冬離,因為她在冬天離開。”

他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歡冬天。

小花卻想,原來,他叫東籬。

東籬,水東籬。

“長大了,想法慢慢不同。不怨了,也不再奢望。但,母親始終是一個符號。”

流氓,不,水東籬停一停,然後說:“我的確想見一見她。浮萍有根,父母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上的源頭。

母親更是源中之源。人生在世幾十年,都不能親眼見一見生育自己的那個人,看看她真切的模樣,與她說說話,實在是件遺憾事。”

小花靜靜聆聽,眼中充滿憐惜。

東籬忽然一笑:“不過,現在我已不執著實現這個願望。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花的心不可抑制嘭嘭嘭跳起來。

“我愛上了一朵小花兒。她想去外面的世界,我得陪著她。”

“可是,可是…”小花囁嚅著,可是什麽,她也不知道。

東籬低低的說:“對於父親,我還有一點記憶。他不能徹底放下母親,卻又只會在原地等待,埋怨,痛哭。

我不會像他那樣。”

“確認是一生摯愛,就要牢牢抓住。”

“要麽,留下她,要麽,跟隨她。”

“小花兒,你想去外面,就去,想上大學,就上。”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我將終生跟隨和陪伴小花兒,永遠在小花兒身邊,長相廝守。"”風兒輕輕吹,船兒輕輕蕩,路過的魚兒啊,你是否聽見過比這更肉麻而更動聽的情話小花的心從高空落下,又飄然升起,起起落落,仿佛乘著一朵白雲,在光芒萬丈,廣袤無邊的天空上翺翔。

太美妙太美妙。

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太美妙了。

小花說不出話來,只忍不住忍不住的笑了。

過一會兒,卻又啪啪的掉下眼淚來。

東籬溫柔的凝視她,“又哭又笑的,這是什麽”小花擡頭,與他四目相對,她耳朵發紅,面頰發燙,聲音輕輕顫抖:“這是愛。”

該坦率時,小花坦率無比。當她認清自己內心後,就不再有絲毫猶豫,絲毫忸怩。

是,她愛上他。

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從什麽事開始,都不必再細究。

她只知道,坦誠的這一刻,她的內心無比喜悅。

那喜悅的感覺要將她的心撐的裂開了。

東籬等待此刻已無數個日日夜夜,這時聽見,簡直像久旱遇甘霖。嗯,原來心想事成的感覺這麽好。原來告白成功的感覺這麽好。生平第一次主動告白,雖然等候的時間比較長,但終究是等到了。終究是成功了。

誰的心,也跟著嘭嘭嘭跳起來。

心裏有個角落,開出一朵花。

溫柔的,燦爛,美麗的,幸福的花。

東籬靠近小花一點,大手握住她的小手:“那麽,除夕的那個問題,今天可要給個答案了。”

他想聽那個確切的答案。

除夕,他說,小花兒,給流氓一個家吧。

那時,小花說讓她想想。

如今,小花已不用再想了。迎著那雙漆黑的含笑的眼睛,她點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答:“好。”

好。

我答應你,給你一個家。

一個你我共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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