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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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條項鏈!

小花絕對不會認錯。

細細的鏈子,小小的心型掛墜,她曾貼它在胸口,無數次撫摸。

小花的心情已不能用驚喜形容。

原來這大半天他消失不見,是為了它。

小花擡起頭,看住流氓:“你親自打撈上來?”

流氓卻揚起眉:“那麽冷,我可不會下水去。”停一停,解釋:“我雇了一臺機器,請了兩個工人,排幹池塘汙水。”他聳聳肩,好像那是件十分輕松容易的事。

但顯然,那十分費時費力。

最難得的是,這份心意。細致,周到。

否則,等小花身體好,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打撈起來。

她心內一直兀自掛念著,焦急著,但並沒有對流氓吐露。

他卻想到了,並辦到了。

小花握著終於失而覆得的項鏈,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雙眸看住流氓,張張嘴,卻無法發聲。

一句謝謝實在太輕了。

流氓勾起唇角,看著小花。

此刻的她,雙眸晶晶亮,似含淚似含笑,眼波如水,仿佛蘊含千言萬語,萬語千言,說不盡道不明,柔情無限。她的面龐也籠上一種神采,十分柔十分美十分炫。

他幾乎移不開眼。

她從不曾這樣看他。

她並不自覺此刻自己目光充滿柔情蜜意。

他盡情享受。

這半日寒風瑟瑟,吹的發僵,就這樣得到最好回報。

流氓見小花半響都難抑激動,便開口:“這麽感動?”

小花大力點頭,“它對我意義重大,你……真的謝謝你。”

流氓痞痞一笑,猛的湊到小花跟前。

小花嚇一跳。

只見他又玩起老把戲,點點自己的臉頰:“謝我你就親親我。”

小花已見怪不怪,她笑著推開他。

他亦不強求,伸個懶腰,自去洗漱。

這一天晚上,小花睡的很早。

其餘人還在談笑風生,她已躺下,然後,極快入睡。

耳朵裏還聽得見外面的聲音,電視裏的打鬥聲,朋友的笑聲,甚至火爐裏炭火偶爾燃燒的劈啪聲,都非常清楚。

但小花看見媽媽。

她起初疑惑,媽媽怎麽會來這裏?

下一秒,明白自己做夢。

可是,依舊高興的不得了。

夢見想夢見的人,也不是天天有這樣的機會。

夢中,是一個小小的院子,有點陌生。

小花不記得那是哪裏。

但感覺上並不討厭。院子裏很幹凈,院角放著一只圓形水缸,門前一棵梨樹,樹上花蕊累累,又密又小,似朵朵潔白的雪花。

小花媽媽站在院內,對小花招招手。

小花毫不猶豫,馬上走過去,到媽媽身邊。

聽媽媽溫柔的問:“你回來了?”

回來?

回哪裏來?

小花只顧著向媽媽訴說:“媽媽,你看,項鏈!它又回到我手中。”

媽媽點點頭,似在讚揚。

小花握住媽媽的手:“媽媽,當年你是被冤枉的,對嗎?”

媽媽不說話,只輕輕撫摸小花的手背。

“他一直不相信你。現在,他得到報應。他們得到報應。你高興嗎?”

媽媽還是不說話。

小花一點也不失望,她舍不得松開媽媽的手掌,更靠近她一點,輕聲說:“媽媽,我好想你。”

這次她媽媽開口了,也和小花一樣輕聲:“媽媽也想你。”

“那你怎麽不來看我?”

她媽媽溫柔的撫摸她的頭發:“我等你來看我。”

小花沮喪:“可是,我都忘記地名,怎麽去看你?”突然笑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沒想到,她媽媽卻搖搖頭。

“不,我不能接你。”

“為什麽?”小花大聲問。

難道她不打算要她了嗎?

小花在夢中也感到無比傷心。

幸虧媽媽這樣說:“我走不開。你現在大了,可以自己來看我呀。”

“好,你告訴我正確地名,我去找你。”

這時候突然刮來一陣風,樹上梨花飄落,小花的眼睛不由自主被吸引,她看一眼,再回頭,門前空落落,媽媽身影消失不見。

小花到處找,急的大叫:“你還沒告訴我地址呢!媽媽!媽媽!”

她驀然醒來。

已是夜深人靜。

一室淡淡月光。

水奶奶安睡一旁。

小花摸一摸心口的項鏈,定一定心神。

許久沒有夢見媽媽了,今晚她入夢來,是因為也思念她了嗎?

不知為何,小花突然特別特別想念母親。

接下來的幾天晚上,小花都夢見媽媽。

各種各樣的場景,她與媽媽仿佛近在咫尺,醒來,又遠在天涯。

水奶奶睡在一旁,豈能不知。她問小花:“想媽媽了?這幾天總聽見你夢中喊媽媽。”

小花並不隱瞞:“是,總夢見她。”她喃喃道:“我很想見她。”

水奶奶望她一眼,欲言又止。

小花靈敏感覺到,她想起曾經水奶奶說幫她打聽之事,心念一動,馬上問:“您是不是有什麽消息?”

水奶奶略一沈吟,便回答她:“是,我得到消息。根據你的描述,你說的那個地方應該是劉家村沒錯。那裏曾經很多人以貨郎職業為生。”

這是一個令人激動的消息。

小花再靜不下心來。她看著看著天花板就發起呆來。

水奶奶見狀,說:“不告訴你,就是怕你一直想著,分心,看,果然如此。”

小花自己也懊惱,但是,卻控制不住。

這也怪不得她,以前年紀太小,又不知道地方,所以只能在心中默默想念。現在,得到確切地址,又不再是孩童,不怕山高路遠,那份思念就壓抑不住,變成深深的迫切。

小花極其渴望跟母親相見。

她實在太想念她。

從未如此想念。

小花相信,母親也與她一樣。

水奶奶並不讚成:“你身體還沒完全康覆,天氣這麽冷,不宜外出。不如等高考結束,天氣暖和了,再去見她也不遲。到時帶上錄取通知書,豈不更好。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還差這幾個月嗎?”

這番話不無道理。

卻對小花無用。

接下來的時間裏,她一直想著這件事,心臟與大腦都不受控制,仿佛有一只小貓,一直在撓,她坐臥不安。

流氓得知,問小花:“真想去?”

“嗯.”“那就去吧。”

小花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流氓聳聳肩:“又不是什麽難事,想去就去。這段時間你天天待在屋裏,也悶壞了,出去走走也好。”

小花深深感激他的支持。

不過他也有條件。

“我陪你一起。”

小花不能拒絕這個要求。

水奶奶見此,也不再反對,囑咐他們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說走就走。第二天一早,流氓陪同小花上路。

流氓借來一輛汽車,載著小花向劉家村行去。

後座放滿了禮物。

都由小花到超市精心挑選。

不知道媽媽喜歡什麽,但小花相信,媽媽會喜歡這些東西。

那是她這個女兒的心意。

路途有點遙遠。

流氓提前已打聽過,但到半途,也要邊走邊問。

這一次出行對他來說,像一場小小的旅行,又或者只算作遠一點的走親訪友,故而他神態輕松愉悅。聽著歌,開著車,尋著路,並不無聊。

對小花兒而言,則截然不同。

她不能平靜。

隨著路程越行越遠,目的地越來越近,她一顆心就越來越難以抑制,噗通噗通,跳的厲害。

此時,她方更進一步明白水奶奶不讚成她去尋母的原因,絕不是因為她病還沒痊愈,也不是因為怕耽誤學習。而是,這麽多年過去,她母親在這裏的家一定穩健昌盛,她現在貿然前去,會得到何等待遇?

母親會與她相認嗎?會歡迎她嗎?如果母親用陌生的眼光看她,問她是誰,她該如何回答?如果母親叫她走,她又該如何處置?

不,不會的。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小花背上出了汗。

她只是想來見一見母親,別無所求。所以不會失望。

母親也不是那樣的人。

流氓看小花一眼,仿佛看到她心裏去,半真半假的說:“要不要打道回府?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小花目視前方,堅決道:“請繼續往前。”

中午,他們抵達劉家村。

這個村莊跟別的村莊沒有什麽不同,山山水水,青磚綠瓦。

但小花一看見它,心中卻有一種異樣情愫。

他們把車停在路口,下車步行,邊走邊打聽小花母親的住所。

先碰見一個年輕婦女,小花上去詢問:“請問譚長蘭家怎麽走?”

那年輕婦女回答:“誰?沒聽說過這人。”

小花怔住,接著換了一個問法:“就是劉坤家,你知道在哪裏嗎?”

她想,也許母親二婚過來,有不光彩歷史,所以不愛與人打交道,天長日久,便淹沒在角落裏,只有提起她的丈夫,才能使人勉強想起她。

果然,女人露出恍然表情:“哦,他家啊。往前走,轉過那道彎,再上一段坡,過去第三戶就是他家。”她看一看眼前兩個年輕人,幹脆說:“我帶你們去。”

女人將他們帶到地方。

那是一間鄉下常見的平房,看得出,年代已較為久遠,外墻有些斑駁。一間小小的院子,院門敞開。

小花在門外,只看一眼,心裏開始狂跳。

梨樹!

她看見那棵梨樹。

她知道,找對地方了。

就是這裏。

院中靜悄悄的。

女人沖裏面喊一句:“老劉,有人找!”

女人完成任務,留下二人,走了。

小花雙目緊張註視屋內。

也許一分鐘,也許幾秒鐘,也許一個世紀,終於走出來一個男人。

“誰啊。”

男人穿一件大棉襖,戴一頂氈帽,雙手攏在袖子裏,粗聲粗氣的問。

小花看著他,咽一口唾沫。

她對眼前這個人沒有什麽太大印象。是那個叔叔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實在拿不準。

流氓看一看小花,替她問道:“你是劉坤嗎?”

男人點點頭:“我是。你們找我?你們是誰?”

小花聽見流氓慢慢說:“我們找譚長蘭。”

然後,她看見男人一怔,反問:“找誰?”

小花突然開口,清晰無比的說:“找譚長蘭。我找她。”

男人看向她:“你是誰?”

小花回答:“我是她女兒。”

男人啊的一聲,眼珠子似要驚訝的彈出來:“你是小花!”

“是——我媽媽呢?“男人更加驚訝的看著她:“她早就過世了。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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