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怎麽了？”杜翹的聲音傳來。

杜玥擡頭，正對上杜翹驚措的小臉兒。

“我沒怎麽啊。”杜玥說。

“那你剛才喊什麽？”杜翹瞪圓了小眼睛。

她剛才喊了嗎？

門外，腳步急促漸近，媽媽敲著門問：“玥玥，怎麽了？”

呵，肯定喊了。

“哦，我沒事兒。”杜玥喊了聲。

外面媽媽又說：“時候不早了，趕緊起來，還去學校呢！”

“知道了。”杜玥應聲，起床穿衣服。

杜翹在旁邊眨巴著小眼睛撒嬌，“姐，昨兒你說好的帶我去你們學校看運動會的……”

“行行行。”

“姐，你最好了。”

杜玥扯了扯嘴，只覺得烏雲蓋頂。

*******

湛清高中的校運動會人潮湧動。

杜玥帶杜翹到了操場上，高二一班的位置都已經布置好了，杜玥讓杜翹坐下，自己就去幫忙。

腦袋裏太亂，或許忙一陣會好一些。

只是又是班長又是學生會成員，等忙完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

杜翹長的和杜玥相似，就是沒見過杜翹也能猜出來和杜玥的關系，何況旁邊張莘和王萍陪著，等杜玥回來，杜翹已經和一班的同學打成一片。

“姐，喝水。”杜翹笑嘻嘻的捧上水瓶。

杜玥狐疑的接過來，水瓶是溫的，杜玥下意識的看了眼後面的蘇陽。

蘇陽沖著她雙手舉起來，豎起兩個大拇指。

什麽意思？

杜玥一臉茫然。

杜翹笑嘻嘻的說：“姐，馬上就是跳高比賽了，加油。”

跳高……跳高？

“哎呀，我忘了！”杜玥拿著水瓶往賽場跑。

她都忘了她還要參加跳高比賽了。

“哈哈哈——”身後一陣悶笑傳來，聽的最清楚的就是蘇陽。

這小子，等她回來的。

***

跳高比賽是輪流制，先從0.9米開始跳，5厘米往上升，每次兩次試跳，直到最後跳不過去為止。

不過女生的體力有限，所以在第一跳通過之後，可以提出兩次免跳。

杜玥就免跳兩輪，跳過0.9米之後，再跳就是從1.05米開始。

女子跳高一般是跨越式，男子跳高有的是采用背越式，而基本上會背越式的男生跳高成績都尤其的好。

杜玥不會背越式，幸好她的彈跳力不錯，很順利的就跳過了1.05，1.1，1.15。

跳桿挪到了1.20，還有三名女生在跳。

也就是說現在她已經保住了前三。

“杜玥，加油——”

旁邊有圍觀的同學喊，還有杜翹。

看著杜翹明亮的眼睛，杜玥抿了抿唇，立在了起跳處。

調整呼吸，步伐，在前三步的勻度提速之後，急沖，腰身膝蓋用力，跳——

杜玥跳過去了。

“哦，太棒了哦——”杜翹她們歡呼。

杜玥也笑了笑。

也是學校對跳高的重視不夠，其實她這個成績真心不高。

“啪嗒——”

在她後面跳的兩個女生只有一個女生在第二次跳跳過去了。

跳桿再次上調到1.25。

這時候賽場傳來了喇叭聲，“高二女生110米欄的同學準備了，高二女生110米欄的同學準備了——”

杜玥，“……”

*******

起跑，掌握步伐，躍，再躍。

杜玥成功的跑過了兩個欄，停下來往回走。

110米欄沒有預賽，直接決賽，在正式比賽之前都有熱身。

杜玥回到起跑點，在她旁邊跑道上的女生湊過來，“杜玥，你跳高第幾？”

“第二。”杜玥說。

那邊正要爭奪高二女子跳高冠亞軍，這邊要準備110米欄，杜玥告訴自己要淡定，可最後還是沒能穩住，讓另一個女生拿了第一。

不過也沒工夫嘆息後悔，馬上這邊就要開跑了。

“各就各位——”老師喊。

同學們不敢再說話，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準備起跑。

“砰——”氣槍聲起。

同學們驟起奔跑。

一個個的身影在高高的欄上飛過，像是驚鴻，像是掠影。

杜玥上輩子也報過110米欄，那時候家裏不富裕，為了取得好的成績，她就穿著她以為最舒服的一雙薄球鞋，可當時那雙球鞋已經小了，天又涼，當真跑起來，腳都沒了知覺，最後她一路上踹倒了七八個欄，還摔了一跤，到終點就是最後一名。

這回她穿的還是那個牌子的球鞋，卻是最合腳最舒服的一雙，她的步伐節奏起伏，姿態輕盈，一路過去只聽著陣陣的呼喊聲，“杜玥，加油——”

終點過。

杜玥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次她一個欄也沒踹到。

這次怎麽也該第一了吧！

杜翹跳著過來，“姐，你第二！”

怎麽可能！

杜玥看向緊跟著過來的王平張莘。

王萍張莘點頭，往旁邊瞄了下，那邊還有個女生。

杜玥擡頭。

——那個女生比她高一頭。

看到杜玥的目光，那個女生腆然的笑，“我我占便宜了！”

杜玥吐了口氣，那個女生個子高，腿長，跨欄也比她輕松。

所以，她又是第二？

真是，他不在，她連第一也拿不了嗎？

*****************

首都某軍區醫院老幹部病房。

雪白的墻壁一塵不染，鮮花擺在床對面的櫃子上，飽滿幽亮。

滿頭華發的常老爺子靠在床頭，握著常老太太的手，兩位老人目光交錯，便是永眷。

旁邊陸菀眉眼精致，掩著唇低低的說著什麽，又惹得兩位老人合不攏嘴兒。

病房的房門打開，一人進來，正是常於灝。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常於灝看看父母，又看看自己媳婦。

“才不告訴你。”陸菀笑著翻了個白眼，卻是風韻展露，絲毫看不出已經是四十多歲。

常於灝望著自己的妻子，眉角笑意溫存。

陸菀察覺到，嗔怒的瞪了常於灝一眼，轉頭看想常老爺子常老太太又是笑語盈盈，“爸媽，於灝來了，我就先走了。公司還有個會……”

“去吧！”常老太太說。

“我送你。”常於灝說。

“不用，陪著爸媽吧！”

陸菀走了。

常於灝回到床邊，拿起桌上的水果削皮。

“小灝啊，莞丫頭也太忙了，你也讓她註意下身體。”常老太太說。

“放心吧媽，您沒看她比我年輕多了！”常於灝的語氣就好像菀丫頭才是常家女兒的醋味兒。

常老太太失笑，又趕緊的問自己兒子怎麽樣，休息的可好，常於灝的臉色這才雨過天晴。

一旁的常老爺子咧著嘴低低的笑，要麽說他們老兩口更喜歡小兒子，這麽大了還在父母跟前耍寶的也不多。

等那母子兩個說笑的差不多了，常老爺子問，“什麽時候回去啊？”

“明天。”常於灝說。

常老爺子點頭，“好，早點兒回去，你是常務，不能耽誤了正事兒。”

“知道了，爸。”常於灝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常老爺子。

常老爺子接過來。

常於灝一低頭就看到自己老父的手背上筋絡交錯，比起過年那時候清瘦太多。

常於灝的眼裏有些閃爍，再擡頭時臉上已經帶了笑，“爸，我給你匯報匯報工作吧。”

“好啊！”常老爺子欣然。

病房裏，常於灝低聲說著，常老爺子的連連的點頭，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一旁常老太太也欣慰不已，幾個孩子當中，就常於灝年歲最小，也最不放心，現在總算是長大了。

很快，那邊父子兩個也說完了。

常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病態的臉上也浮出了血色，“好，不到兩年，有這樣的成績，好。”

能讓常老爺子連著說兩個“好”字，那就是真的好。

“那爸我是不是就能回來了？”常於灝問。

常於灝神色平靜，可眼鏡後面閃爍的目光卻是再明顯不過。

這小子是想在膝下孝順啊！

常老爺子喉嚨梗了梗，“還是要聽組織上的安排。”

聽到常老爺子這話，常於灝激動的全身輕顫。

爸這麽說，那就是有戲。

****************

湛清高中95年秋季運動會結束了。

高二一班獲得3個項目冠軍，6個項目亞軍，位列第二，高二三班位列第一。

年級前兩名都有獎金獎狀，杜玥和蘇陽一起去團支部領。

校團支書看到杜玥和蘇陽很高興，尤其是杜玥，去年杜玥就來領了。

“不錯，明年再接再勵啊！”校團支書鼓勵。

杜玥應，正要走的時候，高二三班的人來了，來領獎的是宋曉霞和另外一名同學。

宋曉霞看到杜玥，明顯楞了下，隨後笑著打招呼，“玥玥，你也來了。”

“哦，你沒摔壞吧？”杜玥張嘴就是這麽一句。

宋曉霞臉上的笑容一僵，蘇陽的嘴角適時的揚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宋曉霞只覺得蘇陽是在嘲笑她。

賽場上，宋曉霞都已經這麽明顯了，還好意思跟杜玥打招呼，不就是以為這是老師辦公室麽！

杜玥應了，可完全不給面子。

連和宋曉霞一起過來的另外一名三班同學也忍不住咳嗽了聲。

宋曉霞生硬的動了動嘴巴，“我沒事兒，謝謝。”

“那就行。”杜玥往外走，跟宋曉霞擦肩過去的時候說了句，“以後損人不利己的事兒少幹。”

杜玥出去了，後面團支書一頭霧水，“怎麽了？什麽事兒？”

“……”

後面宋曉霞說了什麽。

往教室走的路上，蘇陽問，“你就不怕宋曉霞瞎說？”

“隨她便。”杜玥說，過了會兒又補充了句，“看誰信她！”

比賽的時候團支書不在，不代表其他的老師不在，不管宋曉霞說了什麽，一問別的老師就都清楚了，還用她多說？

蘇陽也想到了，“厲害！”蘇陽說。

杜玥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看不慣她。”

宋曉霞背地裏使小動作不是一次兩次了，杜玥這才看不慣？

蘇陽在旁邊瞧著杜玥，在快要進教室的時候低聲問道：“常子騰什麽時候回來？”

杜玥的腳步頓了下，“過幾天吧！”

頓了頓，杜玥又轉頭看蘇陽，神色怪異，“你想他了？”

蘇陽，“……”

杜玥了然，拍了拍蘇陽的肩膀，“放心，他會回來的。”

說完，杜玥進教室。

蘇陽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想他？想他虐他麽？

*************

校運動會結束，期中考試的成績也如約下發。

沒有大紅榜，可成績卻是顯而易見。

杜玥以878分的成績名列文科班第一，蘇陽緊隨其後。

理科班，仍是常子騰高高位居榜首，898分。

隨著邁入高二，這樣的成績在湛清高中的歷史上從沒有過。

可常子騰不在學校，還沒有回來。

常子騰隔一天就給杜玥打個電話，杜玥知道常子騰是在照顧他的爺爺。

爺爺突發心臟病，一腳差點兒邁進鬼門關，雖然被救了回來，還是要好好休養，家裏的大人們還要工作，就常子騰有時間。

照著常子騰的話說，再有一個星期就能回來。

一個星期，七天，轉眼就過！

這七天再除去六日，剩下的日子一個手都能數得過來。

就算現在腦袋裏一想起來常子騰頭頂上那大大的“紅”字就一團亂，覺得前路一片灰暗，可還是擋不住她想那個少年啊！

杜玥笑了笑，進被窩，閉上眼睛，睡覺。

轉天，周六。

杜玥洗漱完，吃完早飯，在墻上的鐘表指到九點之後，杜玥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的巷子裏停著一輛桑塔納，黑色的車子流線成形，很帥氣。

杜玥對車子一向就不怎麽了解，聽說大概20萬左右，也是現在恰牌集團最好的車。

當然好，都比得上她在濱城的兩套房了。

車子駛向恒川市，杜玥這次是以旁聽記錄的身份參加恰牌集團與某港商集團的合作事宜。

恰牌集團崛起也才一年的時間，竟能讓某港商看中，不知道是某港商的目光如炬還是現在的恰牌集團飛躍發展讓人矚目，只是不管哪種都讓人抑不住的興奮。

杜總提前一天就到了，這次是特意派車來接她。

車子駛入恒川市。

杜玥坐在車子裏，時不時的都能看到她曾經走過路過的地段，眼前偶爾晃過常子騰的身影。

在經過恒川市百貨商場的時候，杜玥眼裏都泛起了光。

車停在一座恢宏的酒樓外，四架高大的玻璃圍欄，宏柱支撐，金碧輝煌的正牌上鐵筆銀鉤的三個大字“登嬴閣”。

這氣勢，就是二十年後也還讓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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