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天機老人，道號衍行。在昆侖空長了那449年的年歲，世人皆認為吾乃神仙，殊不知吾只是空擔這神仙的虛名的一個不死之人罷了。吾為人的那段時間啊～甚是遙遠。

吾生於紛亂，家境貧寒，家中又弟妹甚多，故吾父母便托人令吾出家做了個道人，只是那觀中多的是酒囊飯袋之徒，吾便離開了。而後吾師從明虛道長，那是吾自己求來的，吾只記得自己在昆侖山的道觀外跪了好幾日，而後便被收為關門弟子，事實上也是師傅的第一任弟子。師傅活了一百多歲仍是鶴發童顏，被人們稱為活神仙，他教導吾少思少念，吾卻也這麽做了。而後的日子裏，吾無論發生什麽便一直以旁觀者的姿態來看待這個世界，直到……那件事後。此後被師傅賜衍行之名，意味衍大道之行，現在想來，天道所選或許只是這個名字而已。

不久，始皇一統天下，本以為未來是一片國泰民安不料卻是亂世之始。世人皆道始皇□□征徭役修長城，一時之間百姓怨聲載道，可在吾看來，陛下只是希望能夠保衛大秦領土，只是他的做法太過於急功近利了。

始皇迷信長生之術，那年月道人著實是個吃香的行業。眾多為始皇煉丹的道人日以繼夜地實驗，目的便是煉出那傳說中的不死丹藥。煉丹的眾人之中難免有些想要渾水摸魚的貨色，只是那些人一批又一批地被發現，被下令……活埋。

吾師也應召前往……於是吾便在皇宮中隨師傅生活了許久，陛下很是器重他。只是，師傅開始出現了老態，也不覆往日的仙風道骨。某日，師傅和始皇說了些什麽，吾裏的有些遠，那談話內容著實是聽得不清，只是不久之後，始皇便派人制作大船欲去尋什麽海外仙山。那日之後，師傅便辭別始皇，帶吾離開了皇宮，並自那以後直至師傅離世也未踏出昆侖一步。

吾一直跟隨師傅修習五行之術，參悟世間眾生，做著一切道人該做的事，下山歸來後亦是如此，若真有何不同，那大概便是吾需要試藥。師傅終究沒有放棄研究長生之術，或者師傅不為名利所動卻始終逃不過長生的誘惑，故他離開始皇宮時帶走了一些被稱為稀世珍寶的太歲肉。

無數次實驗，師傅終究帶著不甘走了，他致死也未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吾覺得，師傅是迷障了，困在了自己的執念裏所以只得帶著執念死去，吾不信師傅會忘記修習這一脈的術法是不能有欲念的，只是……他仍然選擇了這條路。吾不知無欲無情所得來的究竟算不算長生，而長生～是否也代表無欲無求？

吾在師傅走後也沒想過下山，只是日覆一日地修習術法，許是修習時間長了，吾竟覺得有了自己可以觀陰陽，辯生死的能力，或許只是錯覺吧，只是吾的容貌再也未曾變化過，似乎永遠停留在了弱冠之齡的那段時間上，唯有那一頭發絲仍在不停生長，昭示著時間的流逝。

那日去采藥，遇見一個小姑娘，吾才知原來～吾真的可以……吾看見了那女子身上慢慢消散的金色的氣，吾將她的傷口包紮好，並將她帶回了道觀並眼見著她身上那金色的氣慢慢回籠。或許萬物皆是由這金色的氣組成的吧～氣散則人死。

那時的吾不知道她以後會是怎樣的身份，又會給吾帶來怎樣的巨變。現在想來，帶她回去或許是個錯誤，可吾並不後悔。

她叫呂雉，隨父游歷行至此處，父親突然重病，需要的藥物只有山只生長，她便孤身一人來采藥。吾覺得這孩子，眼神卻滿是堅毅～不像是會說謊的孩子，那時的吾對自己一時善心所救的這個善良孝順的孩子十分滿意。

她在山中住了一日便掙紮著要下山，吾看著她拿著草藥焦急卻又無法移動的模樣，終是心軟，那是吾自師傅死後吾第一次下山，一路之下所見百姓衣不蔽體，此情此景著實令人生出幾分世道炎涼生活不易的感慨，只是那時的吾內心毫無波動，畢竟無用同情並不能改變什麽。

吾將呂雉送回家，本以為此事便了了，不曾想她竟在數日後又上了山，並迷了路。在山中兜轉了許久，若不是吾“恰巧”想起為她蔔一卦，那她怕是真要長眠於昆侖風雪之中了。

在吾看來，她是個奇女子，至少是與吾所見旁人不同。具體表現為過度亢奮和極度厚臉皮，憑借著“傷風走不動”這種惡劣的借口，賴在山上任憑吾怎麽旁敲側擊就是死不下山，硬生生地在清寡的山中住了月餘。

說實話，吾並不討厭她，她很活潑，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吾不曾見過的最美的事物。有時候，也會生氣，生氣起來也著實恐怖。喜怒無常，當真是如孔仲尼所說“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她很喜歡纏著吾，以至於吾的打坐時間，修行時間，采藥時間都陪在吾身邊。她像水一樣，慢慢浸潤著侵蝕著進入吾的世界。等吾發現時已經離不開她了。

她說，她喜歡吾。吾永遠記得那天，那個明媚如火的姑娘，拉著吾的手說出的那句“阿衍，我心悅你。”，吾不知如何是好，竟不知所措地走了，後來吾才知道那令她傷心了許久。可最終我們還是在一起了，兩人的心意或許只隔了一側紙，捅破了便自然看見了。

那是吾一生……包括後來的421年經歷的最開心的時光。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她的身體以出乎意料開始衰弱，吾不知為何，翻遍了舊日醫術典籍也未查找到病因。卦象顯示的蔔算結果也永遠只顯示二字:逆天

何為逆天，難道只是因為吾動了情？吾不甘心，指天二問，卻真得到了天的回應，原來，她是命定的皇後，而吾卻不是命定的君王。吾不願放她走，可若不放她，她便不得活。

吾最終還是傷了她，傷心欲絕的她下了山，回到了她的父親身邊。這樣……也好，至少她還活著，而吾還可以回歸以前的生活。

幾年後，吾聽聞她嫁與了一個小混混，那時的吾已是小有名氣的衍行道人，想知道她的近況本就不是什麽難事。至於吾為何甘願踏身塵世……吾也不清楚，也不願清楚。

她不快樂，嫁人之後便過得十分貧寒，那個混混丈夫也是經常和一幫狐朋狗友廝混，吾有那麽一瞬想要殺了那人，卻還是忍住了。吾只希望，她能苦盡甘來。吾只能在她沒有食物之時派人默默接濟。吾……終究不能護著她。

還好，她苦盡甘來，她那混混丈夫劉邦終究成了君王，而她也該是王後。沒想到，劉邦寵信戚夫人竟欲廢了她的孩子改立戚夫人之子為太子。

吾終於再見到她了，彼時的她與數年前相比憔悴了不少，也不再著粗麻衣服，不再笑顏如花，她來求吾，或者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吾看著掩面哭泣的她，微垂了眼眸，答應了。

“天道，我們做個交易吧，你不是一直希望吾成為你在人間的化身嗎。”

“隨汝之願”

“我要她，一世平安……”

多年以後

“前輩，長生的代價是什麽是不是什麽都不做，端坐於殿中，那這般長生要之何用？”少女看著端坐於蒲團的男子，問道。

是啊，長生只是代價，他用長生這種懲罰，換的了心中女子一生榮華。只是，那女子卻到死都不快樂。她一世平安，卻變得手段殘忍。或許……沒有或許……他們都回不去了。

他順應天道卻只被當做棋子，或者這位揚言逆天而行的少女可以改變些什麽。而且，他累了。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見了幾百年前那段時光，那個女子仍舊是笑得那般歡快，她伸出手來輕柔道“阿衍……”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其實是卡殼了，所以就放一篇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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