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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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梅替我去買東西時,我托腮等著他。

在這個過程裏,周圍路過的行人都特意繞路遠離了我這個位置,至於身後藥鋪店老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被我全然忽視掉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點頭。

嗯,病人沒有良心。

也就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結衣!”

我擡起頭來,看到站在我身側不遠處的女生,遲鈍的大腦在此時卻立刻想起來對方是誰。

之前說過,我這一世的家族對於有咒力和沒有咒力的人的態度相差很大,就跟有咒力了就不是人他媽生的一樣,自認為高人一等。

這裏的人特指家族裏那些無咒力的人。

對外我的家族還是裝得很像樣子的,面對普通人也不會明晃晃表現出內心的想法。

而這種態度並非是我的家族所獨有的,應該說大部分家族都會有這樣的思想,所以當初我在見到那對兄妹時才會如此感嘆,因為這種不歧視無咒力人的家族真的太少見。

這種歧視,在咒術界禦三家中到達了頂點。

所謂禦三家,指的是咒術界最強的三個家族,分別是五條家、禪院家和加茂家。至於我的家族,雖然沒有被列進最強裏成為禦四家,但也算是一流咒術師家族吧,尤其這一代還出了我哥這種力壓當世所有咒術師的天才——雖然如今他已經變成了詛咒師,食譜也不太對勁。

所以我的家族和禦三家的交流還算是比較頻繁。

作為新生代的我,在開始修煉咒力後,也曾經去過禦三家,與禦三家的年輕一代有過接觸。

也是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便是面前這個出現在我面前的女孩。

禪院惠。

——她是一個[天與咒縛]者。

[天與咒縛],是指出生便被強制賦予束縛的存在,以犧牲某種先天便有的天賦為條件,換以另一種強大的力量[1]。

這種置換不以本人意志為轉移,[天與咒縛]者只能被動承受這種置換。

而禪院惠,出生自禪院本家,是禪院家主的女兒。卻因[天與咒縛]不具備咒力和咒式,以此為代價換來的是強大的身體素質,和對咒力的天然抗性。

咒術界也曾出過這種[天與咒縛]者,若是好好訓練並且配以咒具,也是能夠成為咒術師祓除咒靈的。

可偏偏禪院家並不看重這種能力,於他們而言,沒有咒力的禪院惠與廢物無二。

本家家主大女兒這個身份並沒有讓她因此得到特殊對待,不如說,反倒是因為這個身份,讓她受到了更多的針對。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五年前。

那時我跟著我的父母來到禪院家,還是小孩子的我被他們趕著去和禪院家同輩孩子們玩,美名其曰交流感情,實際是為了未來有可能的聯姻。

我嘴上應得好好的,等離開這些大人們的視線後,沒多久就從孩子圈裏溜了出來。

我覺得與其和這些沒有共同話題的小屁孩們玩耍,還不如找個地方修煉咒力,所以我特意朝著安靜一點的地方走。

那時我剛找到一個合心的安靜角落,然後就察覺到一絲咒靈的氣息,似乎是四級咒靈,而且還不止一只。

四級咒靈是等級最低的咒靈,弱到一只木棒就可以解決,而它會出現在咒術師宅邸裏實在有些奇怪。所以出於疑惑,我順著這個氣息找了過去,卻沒想到因此撞破了一場欺淩。

原來那些四級咒靈是被特意收服的,它不具備對人的致命性,卻又能夠傷害到人的特性,於某些人而言,實在是一個很好的用以戲耍人的道具。

一群十一二歲的孩子們,將那時十歲的禪院惠圍堵在偏僻的角落裏,看著她因為無法看見咒靈,而狼狽躲避著四級咒靈攻擊,發出嬉笑嘲弄的言語,時不時還會特意使用咒術幹擾惠的躲避動作。

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純粹的,充滿了扭曲惡意的氣息。

這群小孩在看見我後,其中有人立刻意識到了我的身份,皆是訕笑著收回了咒靈,然後以拙劣的借口試圖糊弄過去。

——我們只是在和惠玩游戲呢。

他們這麽說。

當時我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就看到不遠處一身狼狽的惠狠狠抹了把臉,然後猙獰笑著沖向了其中帶頭的男生,攥著他的衣領毫不猶豫地一拳揮了過去。

現場頓時變得一團糟,我不動聲色地出手阻攔了那些人的咒術,而擁有著極強的身體素質的惠在沒有受到咒術和咒靈的幹擾下,簡直一拳一個小朋友,打得這群人完全無法還手,慘嚎連連。

等到大人們趕來時,這群小孩已經被惠打成了豬頭。惠抱胸站在一旁,面對大人們的黑臉也絲毫不懼,只揚著一張同樣傷痕累累的臉,露出倔強而不屑的表情來。

因為這場鬧劇,禪院家家主不得不提前送客。身為客人的我自然是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但後來我卻聽說惠因此被關進禁閉室整整一周。

——理由是出手太重。

因為那群小孩被揍得整整一周都下不得床。

後來我和惠熟悉之後,聊起這件事情時,惠撐著臉頰嘖了一聲,語氣流露出遺憾來。她和我說只恨當時沒有揍得更狠,把他們揍得幾個月都下不了床。

對此我舉雙手表示讚同。

等我第二次來到禪院家時,已經過去了半年,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

我身處在一群小屁孩中,表情放空。

聽到有人問我喜歡什麽花時,我看了眼不遠處開得燦爛的粉白色花朵,隨口敷衍:

“啊,櫻花吧。”

然後我就聽到了一籮筐的誇讚我品味的話,這群小孩生搬硬套著聽過的讚美櫻花的詩句,聽得我嘴角直抽,無奈而好笑。

他們的意圖簡直一目了然,都是為了能夠拉近和我的距離,用以在未來獲得我的好感,成為我的夫婿。

畢竟我是我家族本家的女兒,雖身體不算好,但至少我不是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天賦在外人看來也還算可以,而我頭上還有個力壓眾多咒術師的哥哥宿儺。

這一切都代表著我未來也有很大的幾率生出天賦出眾的孩子。

實在是個很出色的聯姻工具,對吧?

我對此心知肚明,這也是後來我選擇搬出家族跑到外面自己一個人住的原因之一。

在這些不走心的誇讚聲裏,我察覺到一股存在感十分強烈的視線,下意識望了過去,正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禪院惠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隔著人群與我對視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當時我還以為她並不喜歡我,畢竟在小孩子眼中,面子是最重要的,雖然我跟她初次配合就十分默契,但我當時卻也見證了她極為狼狽的一面。

結果事情的發展再次令我意外。

當時夜色已深,我住在禪院家給我安排的客房裏,已經熄了燭光,正醞釀著睡意。

也是在這時,我聽到了及其細微的腳步聲在我門前徘徊,我疑惑地偏過頭,看到了被月色投映在門上的身影。

我:“?”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我沒出聲,就默默盯著那個身影在我門前來回走動,心裏猜著到底什麽時候這個人會做出下一步舉動來。

好家夥,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過去了,等得我差點沒睡過去,結果那個身影還是依舊來回在我門前走動著。

我懷疑假如我不出聲的話,這家夥可能會這麽走到天荒地老。

“刷拉——”

我直接拉開障子門,看清門外人的相貌時,眼睛微微睜大。

“……禪院惠?”

我輕聲念出對方的名字,視線落到她手裏拿著的櫻花枝,眨了眨眼,等著她開口說話。

結果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我:“……”

她:“……”

我覺得再繼續對視可能就有點兒傻了,所以不得不再次開口。

“……你找我是有事嗎?”

在我說出這句話後,禪院惠才有了反應。

她將手裏抓著的,盛開著幾朵極為燦爛粉嫩花朵的櫻花枝遞到我的面前,面無表情地板著一張臉,用毫無起伏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道:

“這是我覺得開得最好看的幾朵櫻花。”

“我聽到你說,你喜歡櫻花。”

我接過它,正打算感謝她的好意時,就聽到她又繼續道:

“つきが綺麗きれいですね/月色真美啊。”

……?

等等,是我耳朵出了問題嗎?

我嘴邊的笑意僵住了,原本要說出口的話也卡在了喉嚨。

大概是我一直沒有給出回應,禪院惠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我,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和我對視。

“明日あしたもあなたに笑顔えがおでいてほしい/明天也天晴就好了。”

我:“……”

我覺得可能我今晚開門的方式不太對。

怎麽聽這都是在表白吧!

當時的我真的有一股想要抓著惠衣領的沖動,搖晃著她。

大哥,醒醒啊!

交朋友不是這麽交的啊大哥!

雖然但是,最後我還是和惠成為了朋友。

而惠,也始終持之以恒地,沒有放棄這種告白的行為。

“沒有咒力和咒術也沒關系,還有咒具可以用,總之我會成為最強的。”

惠一本正經地和我說。

“等到那時,我把禪院家其他人都打趴下了,就沒有人和我搶結衣你啦。”

我看著鬥志昂揚的她,選擇放棄掙紮。

“……好哦,到時候我就嫁給惠。”

必須強調的是,雖然我這麽答應了,惠也這麽說了,但她並不是真的對我有什麽愛意。

而是因為她看出來了我並不喜歡被聯姻。

她覺得成為了最強後,便能夠將我護在她的身後,不讓我再受到任何束縛。

一年半後,惠為了尋求更強的力量,選擇離開禪院家,而我也同樣離開了家族。

在這三年裏,我們會用信件進行聯系,交流著彼此最近的情況。

不管刮風下雨,從未中斷過。

直到我遇上我哥宿儺,從那之後,我未再寄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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