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沒錯,援兵終於來了!

彭老大一行極擅偽裝潛行,他們在北地經營數十年又有各色各樣的掩飾身份,和普通人早已融為一體難以分辨,楊延宗季元昊幾經艱難搜索排查,才最終成功鎖定了彭老大一行的。

在蘇瓷設法逃生的時候,她不知道,其實楊延宗已親自帶人追到了土廟的附近。

但他們卻不敢妄動,因為蘇瓷和任氏還在彭老大等人的手裏,一旦逼近被對方察覺,己方下風還好,一旦對方感覺不好,人質很容易就會有生命危險的。

投鼠忌器,束手束腳,楊延宗心下焦灼,卻輕易不敢輕動。

一行人疾追半宿,隱伏在土廟大約百丈的土坡長草後,觀察片刻,季元昊想了又想,最終還是說:“要不等明天,他們進城之後再動手。”

再往前走,就是馮川,四城三十六鄉,人煙稠密鎮甸密布,荒野基本沒有了,在鎮甸的客店裏動手,且第二批人手趕到也會更充裕,可絕對比這荒郊一眼望見四野保險多也安全多了。

——這個保險和安全,當然是對於人質而言的。

楊延宗沈默,他當然明白這樣最好,可他內心並不想等,多留一天,就得多吃一天的苦頭,都到這裏了,按兵不動更讓人心焦難耐。

“再等等。”

他聲音嘶啞了不少,連日奔波少歇少眠的緣故,季元昊點點頭,沒有意見,反正他們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哪怕再疲乏,現在也根本不可能休息得下去。

然就在季元昊偏頭要吩咐前方鎮甸的準備安排,不想卻有意外情況發生了。

他們聽見馬蹄聲。

沓沓沓十數匹快馬疾奔向那半塌土廟,剛下下車不久的彭老大等人瞬間湧出。

雙方似在談話,並且談話過程相當緊繃,楊延宗霍地站起:“不能再等了!”

這波突然冒出來的蒙臉人,從下馬動作到站立身姿明顯能看出是頂級高手,他們不知道和彭老大等人說什麽,也許在談判,這談判內容甚至有可能就是蘇瓷任氏二人的歸屬。

他們沒法賭!

楊延宗季元昊驀站起,當機立斷,“上!”

……

黑魆魆的原野,冷笑對峙和刷刷的拔刀聲中,為首的黑衣蒙面人卻突然偏了偏頭,他似乎聽到了土廟後方有點不同尋常的動靜,冷笑:“倘若我是你,就會遣個人去後面瞧瞧。”

彭老大心一突,立馬回頭,身後幾人立即掉頭鉆進帳縵後。

半晌,驚叫:“不好了,那倆娘們又跑了!”

同時還有急急跳窗追去的的聲音。

艹!

彭老大等人大吃一驚,立馬又掉頭七八個人,急追而去!

那黑衣蒙面人正待勾唇譏笑,不料這時,有風起,呼呼的冷風灌進四處漏風的破土廟,火堆紅星揚起嗶嗶剝剝,可突然之間,他卻突兀感覺到原野不遠出現了一種青草踏葉急掠而過的聲動!

他無端端感覺一絲殺氣。

這種頂階高手之間的互相感應,對血腥和殺氣敏銳對極點的嗅覺,蒙面首領陡然一悚,“誰!!!”

他厲喝一聲,“錚”一聲長劍出鞘!

楊延宗旋風般疾沖而入,利眼一掃,橫劍一掃,懸掛在土廟的破土布旋即分開兩截,露出後面倒地的屍首!

一場激戰旋即開啟!!!

那原本和彭老大劍拔弩張的蒙臉人們,卻在楊延宗季元昊一行出現的瞬間,與前者合成一股,楊延宗長劍一震,與那個襲來的黑衣首領交擊,兩人驟分驟合,那火堆剎那被掃了個七零八落。

阿康第一時間就著楊延宗短暫掃開的路徑率人疾沖進了後頭,可找了一遍,卻根本找不到蘇瓷和任氏,反而地上屍首倒伏一具,後窗空蕩蕩的,沖上去一看,還看見十數名在黑夜裏往原野急追的背影。

其中最後幾個,已掉頭往這邊沖來,將阿康幾人截住!

阿康急呼:“不好了!夫人她們已經往東邊遁去了,他們有追兵!!!”

楊延宗厲喝一聲:“趕緊分兵追!快!!!”

率先沖進土廟的楊延宗季元昊等人被激戰纏住,他利眼一掃,掃向隊伍的尾巴,跟在最後的人還沒陷入纏鬥圈,聞聲立即往後殺開急退!

其中包括蘇燕、楊延貞,還有阿照,但阿照被一名蒙面人和北戎人死死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蘇燕,楊延貞一掙脫膠著的戰局,火速往東邊追去!

還有季承檀,他身手一般,墜在最後,反而是完全沒有陷入戰局的,聞言立即拔腿往蘇燕的方向追去。

蘇燕和楊延貞輕功很好,二人很快就追到河邊,追上了那幾個正在緊急尋船的北戎人,後者驟然回頭,兩邊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船,快找船,阿瓷她們上船到水上去了!”

蘇燕嗅到血腥味,一時大急,嘶聲大喊,她揮出一劍,卻被那北戎人擋住,一時竟脫不開身。

她恨得要死,但也只得和楊延貞先把這幾個北戎人解決掉再說。

反倒是季承檀,他一看就是個文弱書生的樣子,輕功不怎麽樣,跑了一路已有點氣喘,北戎人都沒把他放在眼裏,蘇燕楊延貞極難纏,他們全神貫註對付這兩人,他反而成了漏網之魚。

季承檀一個連爬帶滾攀起,往長草蘆葦中奔去,可他跑了數百米,沿途根本沒發現第二艘船,不知是被北戎人放跑了,還是本來沒有的,他最後咬緊牙關順著水流方向沿岸往前飛跑!

……

再說蘇瓷她們那邊。

她被任氏抱上了船,任氏使勁吃奶之力撐著岸邊一推,小船晃悠悠蕩了出去,最終被有些急的河水夾裹著急速往下湧去。

蘇瓷趕緊躺平,她讓任氏幫忙把她的頭和腳墊起來。

任氏連忙把外衣脫下,外裙也扯下來,慌忙疊了幾下幫她墊好。

船身之前被匕首刺穿的那個洞眼在汩汩冒水,任氏趕緊用手堵住,之後又撕布條連按帶塞總算堵住了。

她身上的刀傷不淺,人一邊動還在一邊嘩嘩流血,蘇瓷趕緊教她捆紮上肢和包紮止血。

任氏依言匆匆處理好自己身上的傷口,流血速度很快就見緩了,但她更擔心的是蘇瓷:“那你呢,你怎麽辦?還要做什麽嗎?!”

這風聲蕭蕭的,一條連槳都沒有的孤舟在大河面上飄著,要怎麽辦啊?怎麽辦?!

蘇瓷搖了搖頭:“暫時就這樣了。”

能做的都做了,這刀可不能拔的,她估摸了一下傷口位置,沒什麽重要臟器,這樣硬撐的話估計能撐個小半天吧。

她心裏吐槽,他喵的,不會在這裏狗帶吧?

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

居然要在這小陰溝裏翻船了?

好吧,這其實也不是小陰溝,用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感覺合適點。

蘇瓷十分阿q,吐槽完了,她想了想,告訴任氏:“咱們要是能盡快和楊延宗他們匯合的話,那就有人能救了。”

她十分慶幸自己沒有敝帚自珍,有關外科手術她帶過好幾個人,當初在臯邊時由於有條件,她還演示解釋過腹部手術,有兩個人學得挺好的,甚至上手實操過不損重要臟器的腹腔手術。

都是楊延宗手下的人,如無意外,他應該有帶著張辛他們來吧?

好歹現在還有點盼頭啊,雖然渺茫。

“哦哦,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任氏握住蘇瓷的手,拼命點頭,她是個溫柔但堅強的女人,但此刻忍不住一邊點頭一邊掉眼淚,只顧囫圇應著,也不管她一個無武力又負傷的女人怎麽把蘇瓷弄進城裏去。

只任氏很快就顧不上和蘇瓷說話了,因為水聲聽著不大對,在前方一下子增大了,嘩嘩的異常急促,任氏一驚,趕緊擡頭,月光下,卻見前方大概七八十丈的位置竟是個亂石灘!

怪巖自河底聳立而起,流水瞬間變亂,急速狹窄嘩嘩泛著白色浪花,而更糟糕的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亂石灘的前一段河流明顯出現不少大大小小的圓形波紋,是暗湧!

底下不知什麽情況,但明顯出現了暗湧旋渦!

任氏冷汗都出來,她趕緊趴在船舷上,使勁用手劃水!她雙手並用,大冷的天渾身熱汗淋漓,生存的渴望在這一刻爆發,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她終於堪堪趕在小舟飄到暗湧位置前,將小舟勉強靠近岸邊。

在距離岸邊沙灘還有五六米的樣子,任氏直接跳下水,幸運是踩到底了,她使勁拖著小舟,連撲帶爬沖往岸邊。

她劇烈喘著,肺像火燒一樣疼痛,她死死巴著船實在沒力氣再拖了,緩了緩,正打算再接再厲,誰知這時,卻聽見嘩嘩水流聲,有人游泳!她一驚踮腳一看,卻看見一雙手,奮力一紮,扣住小舟另一邊的船舷。

對方冒頭,是個北戎人,竟是跳水一路游下來的!

任氏悲呼一聲,對方抽出匕首沖她撲來,她翻身一撲撿起沙灘邊緣的一條黑柴,拼命地打:“去死吧,你快去死吧!”

那個北戎人游泳追了一路,也是力竭,竟被一時暴起的任氏當頭一敲,鮮血噴出,他慘叫一聲捂住眼睛!

原來任氏黑柴的凸起剛好戳進他眼睛了!

鮮血立即染紅了河水,兩人死命糾纏,任氏拼命打著,這時候,季承檀終於趕到了!

他沿著河岸一路往下游狂奔,跑了不知不久跌了不知多少個跤,驟然一轉彎,他看見他嫂子被一個北戎人持匕撲過去,目眥盡裂,立即往河面一跳,“嘭”一聲,奮力往對岸游過去!

他好歹還是趕上了,一抽匕首使勁往那個北戎人背心一插,一下到底!

後者僵住,被季承檀掀翻進水。

任氏半躺在沙灘和水裏,一臉的鮮血,不知是她的還是那個北戎人了,她沙啞大喊:“二弟,二弟!快去救蘇二妹妹啊!!”

原來任氏和北戎人纏鬥間,肯定沒法扣住小舟,兩人一掙動猛一撞小舟,小舟瞬間被撞了出去。

直直沖向那暗湧和亂石灘!

蘇瓷臥槽一聲,她趕緊要撐著坐起,可沒等她擡起上半身,就感覺身下的小舟在不規則的急促顫動,不好了,到暗湧區域了,她立馬停住擡頭的動作,屏住呼吸。

好在幸運的是,小舟雖好幾次擦著暗湧邊緣,差一點就被卷進去了,但最終沒有,最後居然就這麽磕磕絆絆的渡過了那幾十米。

季承檀急忙擡頭的時候,那小舟已經飄過暗湧區,幸運沒有被卷進水底,卻失速往亂石灘沖去!

任氏喊的時候,是根本沒想到其他,她也忘了暗湧,季承檀看見了,但他不顧一切,猛地一個跳紮進水裏,拼命往小舟追去!

任氏失聲。

這時候,誰知水中那北戎人卻掙紮起來了,原來黑魆魆的,季承檀那一匕首沒紮中他心臟,他沒死透,心臟冰冷片刻後掙紮站起來,背心嘩嘩流著鮮血,他馬上要死了,此人眼球充血,眼神卻帶著一種野獸般他就算死也要多拖一個的狂戾!

這也是個意志極堅的人,否則也不會毫不猶豫下水潛泳追趕小舟!

水花噴濺一臉,任氏一側頭,對上那雙充血的眼睛,她驚叫一聲,但好在任氏反應極快,趁著對方還沒站穩,她立馬連爬帶滾站起,飛速往岸上跑去!

黑魆魆的夜裏,她背影一下子隱沒在長草裏。

北戎人盯了任氏消失的方向一眼,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看得見的兩個目標,一個猛子紮下水,狠狠地撲過去!

漆黑的夜裏,蘇瓷用力扣著船舷,她精神極度緊張甚至連岸上的動靜都沒聽見,驟小舟速度一下快了起來,她一驚,可不等她掙紮爬起,“嘭”一聲!小舟舟頭重重撞在礁石上,她腦袋一甩,也重重磕在船舷上,登時一暈。

但幸好,季承檀終於趕到了,在湍急水流帶著小舟失速沖往第二第三塊大礁石的時候,他奮力一撲,死死扣著小舟,一蹬礁石,使勁往後一仰!

他連推帶蹬,關節泛白,最後竟然生生將小舟扯出了礁石區,然後就好多了,雖然水流很急吸力很大,但好歹不是沖礁石去了,反而礁石把湍急的水流一分為二,另一半急速往岸的方向沖去。

他推著小舟,想推往岸邊,可這個時候卻被北戎人纏上了,對方垂死,力氣極大,扣了兩把小舟沒扣翻,反手掐住季承檀的脖子,死死卡著!又咬他耳朵。

季承檀耳朵鮮血淋漓,呼吸已經不暢了,他掙出礁石區已經竭盡全力,但此時卻前所未有的頑強,拼命掙紮纏鬥。

可他一手得扣住小舟,對方又太兇猛,很快落入下風,就在他臉面紫醬憋得肺都要爆炸的時候,蘇燕來了!

蘇燕一解決對招的北戎人,立馬將現場交給楊延貞,她火速先行往下游追去。

“嘭”一聲,蘇燕跳下水,季承檀大喜:“……這,這裏!”

蘇燕水性極佳身手又好,一旦找到目標,速度飛快,水猴子一般撲對方的背抽匕首一下割斷北戎人的喉管,她趕緊扯著小舟和季承檀上水。

“你……”

蘇燕把季承檀甩上水,回身抱她妹妹,一扶蘇瓷脈搏高懸的心稍稍放下,她餘光看見季承檀黑青一大圈的脖子,臉色不由得十分覆雜。

季承檀:“我沒事!”

他搶先說。

頓了頓,他輕聲說:“你不用告訴她的。”

他小心看了一眼蘇燕懷裏的蘇瓷,澀聲說,眼神中仍有極多壓抑的情感,只是卻比從前清明了很多,“我知道的,我不會再找她的了。”

他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她傷怎麽樣,她,她過得好嗎?”

蘇燕心情極度覆雜,胡亂說:“好,當然好了。”

只是另一邊是自己親妹妹,她可以很鐵石心腸的,“你趕緊走啊,他們快趕到了!”

是,季承檀是冒險救了一次她妹,但這是他欠她的,最多的兩不相欠吧,她胡亂想,反正她不會允許他和楊延宗見面的!

蘇燕擡頭:“聽見沒,快去吧。”

季承檀最後看蘇瓷一眼,胡亂點頭,慌忙站起身,這時候已經聽見馬蹄聲響起了,他慌忙一頭紮進草叢裏。

蘇燕連忙揚聲:“快,快啊!我們在這裏!!!”

一陣滾雷般又疾又急的馬蹄聲,楊延宗一身浴血,他一連殺了十八人,其中六七個蒙臉高手,彭老大被他一劍劈下頭顱!

接著翻身上馬,往這邊急趕過來了。

他身上的鮮血還滴滴答答的,一看清蘇瓷,目眥盡裂,他翻身跪倒在地把她接過來懷裏,“瓷兒,瓷兒!”

他慌忙探她脈搏,蘇燕急忙說:“她脈息暫時還行,但腹部被刺傷了,必須馬上就醫啊!”不然恐怕馬上就要急轉直下了。

蘇瓷被這麽搬來搬去,漸漸有些醒轉,她睜開眼睛,剛好看見楊延宗焦急的臉,心裏一喜:“……你,你來了?”

你終於來了啊大哥!

她簡直喜極而泣了。

楊延宗顧不上和她說話,回頭厲喝:“張辛!張辛呢,快讓張辛來,快!!!”

他抱起蘇瓷,急速掉頭而去。

張辛幾人是隊醫,沒有跟著大部隊發動攻擊,被阿照背著後一步趕到,一身鮮血淋漓眼神淩厲的楊延宗讓人心頭發悚,但他還是趕緊說:“船,快上船!”

這裏沒有手術的條件啊!

楊延宗季元昊兩人水陸二路齊頭並進的,並且為防蘇瓷任氏或者其他人員在救援過程受傷,船上是有全套治療設備的。

楊延貞立馬放了信號箭,大船正往這邊駛來,楊延宗抱著蘇瓷,急速往大船方向飛掠,見了大船,不等拋錨,一躍急掠而上,他將蘇瓷放在大床上,回頭抓住張辛的衣領,“快,趕緊救她!”

他形容實在有些厲戾,他還要留下來拉鉤,這個他會,他不盯著不放心,但張辛還是不得不壯著膽子說:“主子,您還是梳洗一番更加好。”

這手術室裏,人越少,越清潔越好啊。

楊延宗一滯,風一般卷出去了。

等他回來時,手術已經開始了,蘇瓷喝麻沸湯之前,特地把手術要點告訴張辛:“穩,準,這位置沒重要臟器,腸損嚴重的話裁剪縫合,清創,吸液,就按你之前做過的辦就行了,別慌,沒事的。記得先推藥。”

等楊延宗徹底清洗換上幹凈衣物回來的時候,匕首已經拔了,噴濺了一床一地的鮮血觸目驚心,他不暈血,但此刻卻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半晌,強忍住睜開,上前,他握住她的手。

張辛有經驗,在臯邊時這手術他做過很多遍,蘇瓷屬於最簡單的,雖匕首紮的很深,但幸運的是,剛好卡在兩腸道的中間,只割損了一個邊緣,最後只縫合了兩三厘米。

就是噴出的鮮血有些多了,張辛的金針止血還不算很熟練,調整過一次才好了點,之後放置引流管,最後清創縫合,等治療完成之後,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房內房外的人度日如年,但萬幸的是,結果是好的,手術很成功,只要後續藥物和術後護理到位,最終是能痊愈不留後遺癥的。

不幸中的萬幸。

蘇瓷十八歲這年遭遇了一劫,雖有些磕絆但最後還是渡過了。

她和任氏都被安全救回。

……

艙房內的滴漏滴滴答答的,蘇瓷醒來的時候,頭頂有個陰影,睜眼是楊延宗坐在她床頭,他很疲憊,下巴青茬子都出來了。

她眨眨眼睛,試探喊了聲:“夫君?”

他撇了撇頭,沒看她,但蘇瓷可憐兮兮地又喊了一聲,他頓了頓,有點粗聲粗氣,“嗯”了一聲。

不過蘇瓷很快就顧不上他了,因為好疼啊,傷過的都知道,其實受傷那會和手術之前,這疼感並不是很強烈的,甚至你不用眼睛看看,你可能都猜不到自己居然傷得這麽嚴重。

真正疼的是手術結束、麻醉消失之後,那種痛簡直痛得欲生欲死,不管什麽姿勢都會存在的那種超越人類忍受範圍的巨痛,簡直時刻折磨著人的神經,最慘的是她連止痛藥都沒有,條件有限,蘇瓷雖受傷的腸組織很少,但能少吃喝還是少吃喝,所有止痛湯藥都是沒有的。

她一臉痛苦,楊延宗立即回頭喝張辛,但張辛也沒法,只能很委婉說了原因。

接下來,楊延宗就陰著臉不說話了,張辛等人大氣都不敢喘,趕緊悄咪咪退出去。

蘇瓷疼了一整天,晚上疼得闔不了眼睛,他也整整陪了一晝夜沒合眼,到了第二天又過了一個白天,傷口最痛的時候過了,精神被折磨了一夜兩天也足夠疲憊了,等天黑蘇瓷這才睡著了。

她一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阿照輕聲說:“主子,您也歇歇?先讓人給您換了藥?”

楊延宗一路追蹤搜索,沒一天囫圇睡過超兩個時辰的,人極疲憊,他身上也有些傷,但不重,陪了蘇瓷一天兩夜,飯也沒吃幾口。

楊延宗點點頭。

換過藥,隨意用了點飯菜,清洗幹凈,他回到蘇瓷養傷的臥室,站在那張大床前,半晌,他半跪上床,小心把她往裏挪一點,自己在她身邊躺下了。

熟悉的淡淡青草氣息,幹凈又清新,雖然帶上了淡淡的血腥味,但總算她安全回來了。

所有焦灼才算真正沈澱下來,他抿唇半晌,闔上了眼睛。

……

人都救回來後,有些事情就該處理了?

北戎,黃氏,史氏,還有流露出蛛絲馬跡的坤氏?

黃得衛一直在馮川這邊,他還在清繳四王的餘黨以及追查季霖下落,先前也給了很大的支持,現聞訊二位夫人救回但都有不同程度的負傷,於是抽空過來探望了一遍。

女眷,說著探望,那不可能給進房的,事實上就是男人們招待他。

循例詢問一番病情,得知有驚無險還要休養,黃得衛點點頭:“還好。”

三人站在船頭,他皺眉:“這些叛黨餘孽,真的無所不用其極啊!”

楊延宗季元昊淡笑:“確實。”

循例探問過後,黃得衛公務繁忙,又匆匆去了。

季元昊楊延宗在船上目送他背景遠去,兩人淡淡收回視線,對視一眼,對於這坤氏,兩人目前還是和之前一樣持保留的態度。

季元昊淡淡道:“先把人審完再說吧。”

老皇帝倒是一直懷柔天恩浩蕩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兩人搞陰謀詭計慣了,心裏總是有一種不夠踏實的感覺。

楊延宗快步回房,蘇瓷在船艙裏聽見實時轉播了,她疼痛感稍稍一緩,下降到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後,她整個人又活泛開了,其實蘇瓷感覺還好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就譬如楊延宗,他夠強夠厲害的了吧,可人戰場上過,那身上還不是留下好幾處時間都磨不平的舊傷。

自己現在雖受了點傷,但她自覺仍屬於有驚無險的範疇。

蘇瓷正無聊得很,一見楊延宗忙勾手指:“我想起個事,和你說說。”

等楊延宗坐下,她挪了挪,小小聲說:“我總感覺這兩批蒙臉人是同一撥,”沒證據,但就是直覺,“一開始在永濟河的時候,他們和北戎人是同一目標的,但後來破廟,看那氛圍又感覺不是了。”

很微妙,而破廟當時彭老大他們對上蒙臉人,格外的緊張,沒一點同盟聯手的感覺,劍拔弩張的。

“我們有抓到北戎人嗎?要不仔細審審?”

楊延宗瞥了她一眼,臉色還蒼白得很,那小臉一下子尖了,還管七管八的。

他繃著臉把這個女人塞回被窩了,粗聲粗氣:“你都別管了,歇你的吧。”

他輕哼一聲。

他當然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查證的。

現在說結論,為時尚早。

這些事情他自會處理,至於她,還是安分一點,好好養傷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