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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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瓷沖進稍間的大書案後,拉開太師椅,趴在貼墻的博古架上,在第四格和第五格快速摸索了一陣。

——上次她靠在榻上一邊看書一邊和楊延宗說話時,就見他站起身,打開暗格把看完的一封信隨手放進去,他當時手沒特地擡起的,那機括應該就在第四格或第五格這個高度。

蘇瓷挨個把上面的東西都挪了一遍,可有時候越急就是越找不到,外面又傳來飛奔腳步聲,是大銘,大銘急聲喊:“禁軍就在一裏地之外!”

蘇瓷額頭汗都要出來了,她湊近睜大眼睛看,手在博古架上飛速連擰帶試了一通,幸好最後關頭,她當時的記憶沒有出錯,她湊近瞄了一會兒,終於發現最邊緣有一個雕刻小瑞獸的額頭要比其他稍稍光滑一些,她連忙摁了摁,沒動靜,於是擰著用力左右旋了旋,“啪”一聲,暗格開了!

裏面有好幾個私印盒匣,還有一大摞私信公文,蘇瓷飛快捧出來:“快,快過來認認!”

她快手快腳翻開匣子拿出私印看看,發現沒啥問題的,都是官印,隨手闔上擱回去,那邊阿照已經火速把書信都大致翻一遍,她說:“確定沒問題的給一些我就好!”

阿照塞過來一些,蘇瓷接過飛快往回一塞,旋即闔上暗格,阿照大銘七手八腳將博古架上的東西以及太師椅覆位,蘇瓷抄起書案上剩餘的東西,飛速直奔小廚房。

前院和東大跨院都有小廚房,竈內十二個時辰留火,這個點廚娘正在做晚飯以及燒水,阿正已先一步跑去找個借口把廚娘喊出來了,蘇瓷蹲下,把懷裏那堆信一股腦塞進竈眼。

幸好這年頭沒有驗指紋和殘痕的。

蘇瓷把燒火棍往裏捅了捅,火一下子吞噬了書信,她一邊搗鼓一邊心說,好啦楊延宗這丫的,這回可不能再生她氣啦。

話說回來,也不知他那邊怎麽了,居然搞到要搜書房的地步,讓人擔心啊。

書信一下子就燒光了,蘇瓷用燒火棍攪了攪,紙灰和柴草灰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又塞了幾大把引火的麥稈進去,等麥稈燒完,再擺擺硬柴,已經一點痕跡都看不到了。

這時候已經聽到馬蹄落地的聲音了,前頭禁軍腳尖一點一縱的,已趕至楊家大門。

一行人火速湧進楊家大門,禁軍及監察司為首者取出一枚金令一揚,廢話半句沒有,一揮手直奔前院每個房間,重點是明顯有親兵站崗的外書房。

蘇瓷洗過手,拍拍身上頭上,快步沖出來,一擡頭還看見了熟人童繼恩,但此時的童繼恩一臉肅殺,她也沒上趕著套近乎,對方帶著幾個匠人進了外書房開始搜索,蘇瓷想了想,也跟了進去站在門口。

那個禁軍頭領和童繼恩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下:“大公子外書房有不少重要公文,他吩咐我留心些,我總得看一下以免被翻失了。”

童繼恩沒理她:“搜,給灑家仔仔細細搜,留心暗格暗門!務必一絲不漏!”

朝廷還是有人才的,比方這次特地帶來的這幾個匠人,就是工部專門幹這個的,有一個還是參與設計皇陵機括的,非常了得,這世上但凡暗格暗門,估計少有能瞞過他的。

蘇瓷看這老頭左敲右敲,用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就敲到博古架,然後,很快就就停在那裏了。蘇瓷猜楊延宗的暗格也是比較隱蔽型的,因為老頭確定暗格位置花了些時間,之後又開啟總共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最後成功將暗格打開。

這時候外書房已經搜查完畢了,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童繼恩立即命左右將暗格裏面的東西取出,信打開,一封一封翻看。

這當然是沒有問題的。

前後,這批內宦和禁軍搜了差不多有兩個時辰,連楊延宗和蘇瓷的臥室都給翻了一遍,結果什麽也沒搜到,最後不得不走了。

這時候已經午夜了,蘇瓷立在大門外望著快馬直返陽都的滾滾煙塵,吩咐阿照:“你和大銘趕緊回去,待在陽都盯緊事態發展,有什麽變化就遣人回來報訊。”

“營中是我爹和延信在吧?目前就先穩著就行。”這點她不擔心,她爹這麽多大風大浪都經過了,那邊不用她操心的。

至於家裏,她吩咐阿正:“安撫下人,但不許胡亂走動,把門戶把好了,家裏人沒我的話誰也不許擅自進出,都好好待著別添亂。”

“是!”

蘇瓷能做的也不多,但現在穩住大後方不給楊延宗添亂是不用說的,也不知他那邊什麽情況了,不過她對楊延宗還是很有信心的,因此也不慌,收回視線,吩咐完阿照等人各自忙碌去了之後,她想了想,往楊重嬰書房去了。

這平白被人搜了一頓前院,顏氏養病大概還不知道,但楊重嬰的西大跨院連同前院,肯定是驚動了的,她得去說一聲。

剛進門,就見楊重嬰的小廝匆匆跑出來,楊重嬰就站在西大跨院的小門邊上往外走,她連忙迎上去。

……

綏平的瑣事暫且不提,回到陽都這邊。

皇城西的臨時羈押大獄,昏暗的燈光,灰黑的圓木柵欄,這裏環境倒不潮濕,卻多少有些陰冷,監軍搬來棉被,卻沒敢說話,異常的安靜。

楊延宗和坤國舅倒沒有號鐐,也沒換囚衣,畢竟兩人還未有明確罪名。

進得來這裏的,一腳天堂一腳地獄,很有可能從此出不去了,但也有可能完好無損,誰也說不好。

楊延宗和坤國舅就挨著,一人一間,一個在拐角左邊一個在拐角右邊,有心能看到對方,但想不看到也行,這兩人自從進來後就沒交談過一句話,各自靠著墻壁閉目養神。

前往綏平的禁軍和監察司無功而返的消息已經得到了,童繼恩將暗格裏的書信裝匣帶回來呈皇帝預覽,那些信件固然機密,卻都是公函,沒一封是有問題的。

據說老皇帝看完把匣子摔了。

楊延宗挑了挑眉,他暗格裏面有什麽東西沒誰比他本人更清楚了,至於這個結果是誰快一步處理好,不做第二人選。

那丫頭向來都是這麽機靈,和他是十二萬分的合拍的。

楊延宗不禁笑了,勾起唇角,笑了兩聲。

但笑過之後,想起她,不禁又生氣,他現在還惱她惱得很。

心裏冷哼一聲,拒絕再想蘇瓷,楊延宗睜開眼睛。

對於張伯騫這一手,他其實是早有準備的,那暗格他也沒有存放最機密的東西。

會有點麻煩,但他不是沒有應對手段。

不過現在因為蘇瓷的機敏,他倒是把這茬子麻煩給省了。

……

期間,老皇帝命人來盯過這兩人,不過不管楊延宗和坤國舅都是靜靜等著,並不慌張。

得了回稟,老皇帝冷笑一聲。

這是吃定朕不會你們動手是不是?

特別是楊延宗,誰給他的膽子和信心?簡直可笑至極!

朕倒看看你骨頭能有多硬!

老皇帝冷笑連連。

……

有關這一點,坤國舅也有些詫異。

皇城西羈押大獄。

送飯的監軍又提著食盒來了,坤國舅眼皮子掀了掀,他聽得見拐角墻後的動靜,不禁挑了挑眉。

這姓楊的倒是淡定,他的話三大王府一日不倒,老皇帝無論如何也會把他放出去的。

可楊延宗,那可就難說了。

坤國舅把食盒拖過來,打開,低頭執起筷子,涼涼道:“張伯騫可是陛下二十載的心腹啊。”

這事兒,原來就是賭皇帝的信任度,可張伯騫從父輩起就是皇帝的心腹,斷不是楊延宗這剛剛靠過來者相比擬的。

沒錯,對於楊延宗和皇帝的協議,坤國舅經過前天上陽殿,已經猜到幾分了。

他哼笑一聲,楊延宗這種野心勃勃的投機分子,真敢火中取栗哈。

楊延宗淡淡一笑,夾起尚熱的飯食送進嘴裏,沒回應,但表情也沒變化——他既然這麽做了,那當然是有所安排有所把握的。

不然把張伯騫搞下去,自己卻沒能取而代之,反而引起老皇帝側目,他摻和圖什麽?

楊延宗筷子頓了頓,微微瞇眼,他回憶起上陽殿驚鴻一瞥的老皇帝——老皇帝看起來更衰老了,背已經有點伸不直的感覺,身著明黃龍袍,眉宇間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晦暗色澤。

他忽想從前蘇瓷說過的——蘇瓷從皇宮脫身後,曾私下和楊延宗說過,這個年紀做手術,消耗的可是生命力,老皇帝還傷病交困熬了這麽長時間,恐怕即便痊愈,也很難長久了。

就像一個漏風的簸箕,禦醫再怎麽能幹會調理,這個洞堵不起來也白搭。

楊延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不動聲色繼續吃飯夾菜。

飯吃完了,監軍來收食盒,食盒拖過去的時候,對方忽無聲無息扔過來一個小紙團。

楊延宗拾起打開一看,“諸事已備,四王即將發難”。

無署名,塗鴉文字,但不必多說,是季元昊傳遞的消息,這是兩人之前商議好的。

他挑了挑眉,這季元昊居然把手伸到監軍裏去了,也是能人。

這季霖要是沒有十二萬分警惕他,恐怕將來得吃大虧啊。

不過這對於楊延宗而言,是好事,畢竟目前他和季元昊才是合作聯手。

……

在季元昊的推動之下,四王沒多久就發難了,首先是禦史當朝死諫,表示皇帝當視民如子,多憐災區百姓,五千六百萬兩官銀來之不易,陛下不應包庇張伯騫雲雲。

張伯騫背後的主子是誰?

言語隱晦,但聯系起這幾天三大王府放出的消息而引起的小道流言,這指責之意是直指皇帝的——指責皇帝主導沈銀案導致事件卻最終脫軌,被北戎人鉆了空子從而丟失了二千一百萬兩的官銀。

參張伯騫是不用死諫的。

警示老皇帝才要。

老皇帝當朝氣了個半死,怒斥此人胡說八道,直接把他家給抄了!

但這朝堂上的一抹鮮紅只是開端,旋即四王聯合六王七王來勢洶洶,四王劍指左衛!

現在左衛都指揮使張伯騫成了通敵嫌犯,哪怕他真幸運保住小命也不可能官覆原職的了。楊延宗又不明不白被羈押進了臨時大獄,連帶下來好幾個中層將領,現在整個左衛營是群龍無首啊!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四王的雷霆出手,除了先發制人洗清四王府保住心腹大將陳誠義之外,更重要還是利益,尤其是衛位都指揮使前天也被拉下臺了,這左右衛一下子多個高位虛席以待,除了損傷較大的六王府,四王府和七王府坤氏都像鯊魚嗅到了鮮血一般!

朝中混戰一片,而恰在這個時候,京外卻傳來八百裏加急軍報!

——北戎再度犯邊!

北戎人死活不承認他們最後到手了二千一百萬兩白銀,挾此理由,再加上北戎內部災情真的很嚴重不補充不行了,十四軍同時發難,分三路發起突襲,搶掠了塞北邊鎮,總鎮北疆的驃騎大將軍徐世恭緊急遣軍禦敵又收攏百姓,急忙發八百裏軍報通報敵情和請求支援。

北戎大軍來時洶洶,邊軍很吃力啊!

值得註意的是,大將軍徐世恭還特地提到了楊延宗,因楊延宗曾兩度參與與北戎的戰事,時長達五年之後,他與北戎現任左賢王對戰過多次,並獲勝居多,可謂非常之熟悉。

這次北戎三路大軍的左路正是左賢王所率,兩年前吃過一次悶虧後北疆大將損傷不少,因此有些青黃不接,徐世恭的加急軍報還附上一本奏章:他特地點名要了好幾個曾經征戰過北戎的悍將,楊延宗排在最前頭,是強調要必要的!

老將軍奏章末尾還道:讓老皇帝不要太過固執偏見,邊疆為重,既然無罪就趕緊把人放出來別關著雲雲。

老將軍今年七十了,老當益壯,他是三朝老臣,和老皇帝一個年紀的人了,母親是大長公主,本人是先帝的輔政重臣,是保皇黨不假,但卻不是那種不由分說只管聽命的大臣,就挺有個性的,也不怕皇帝,他有大功於社稷,說起話來就老實不客氣。

老皇帝被他氣個半死,卻又無可奈何,握住奏章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最後口諭:“去!把楊延宗放出來,令他立即收拾好左衛諸事,然後趕赴臯邊!”

他將奏章甩在案上,冷冷盯著孫時平匆匆奔出的殿門,心道,楊延宗,你可千萬別讓朕知道這裏頭有你的手筆,不然,哼!

楊延宗當然沒有驅使北戎出兵以及收買老將軍的能量了,他只是預料到北戎會出兵而已。

北戎不出兵,快挺不住了,即便不為了掠奪,也為了消除國內矛盾,他對北戎了解挺深的,判斷這次北戎一無所獲必然會惱羞成怒出兵。

果不其然。

楊延宗當天自皇城西的羈押大獄而出,花了一天時間,就鎮住了群龍無首的左衛營,期間調整提拔,一點都不畏不掣肘,把陳條直接發往內閣,除了幾個重要位置,其他人員很快有序下來,左衛營迅速井然起來。

……

四王府。

四王與世子季霖相對就座於外院大書房內,四王很快就得了消息,他不由道:“這姓楊的好生了得啊。”

這麽快就穩住了左衛營,手腕能力皆一等一,還別說,這左衛都指揮使一職,最後還真很可能落在他手上。

四王沈吟片刻:“這般一來,我們爭取的重點,恐怕放在右衛都指揮使會更好一些。”

這點季霖是沒有異議的,他先前和夏先生幾人談過,夏先生也是這個意見。

四王往後靠在太師椅上,揉了揉額角,立即叫了人進來,吩咐幾句,又道:“去把伯臣叫來。”

這次推上去角力左右衛都指揮使的人選,正是季元昊。

季霖等四王吩咐完畢,人都出去之後,季元昊還沒來,他沈吟半晌,低聲:“爹,我們這回真要把季伯臣推上去嗎?”

季元昊,季霖的同齡人,這人的本事能耐一直是季霖所承認和忌憚的,無他,叢林法則出來的人,通常都是雙刃劍,倘若握不住,很容易傷了手。

他年輕,自然更忌憚。

且據季霖所知,他爹對季元昊,一直也是既用且防的。

季霖有點不放心。

這一點,四王當然知道,他呼了口氣:“可是,我們已經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季霖的顧忌,四王當然知道,四王比季霖要更了解他這位義子一些,但在季元昊和楊延宗的聯手策動下,尤其前者,四王府這邊目前是沒有更合適的競爭人選的。

白白放過,更讓人惋惜。

四王垂眸,他有一點沒和兒子討論過的,老皇帝的臉色他也仔細留意過,他敏銳猜測,老皇帝恐怕日子不多了,五年,三年,甚至兩年。

最後的時刻到了,多年角逐,鹿死誰手,就看眼前。

在這等環境下,容不得他們束手束腳,於是四王考慮過後,最後還是決定把季元昊推出來。

——而且事有另一面,這麽明顯的機會,如果刻意不推季元昊,季元昊肯定不會不明白,這樣反而沒異心都會催生出異心來。

出於種種考量,四王府於是最後還是這麽決定了。

四王緩緩道:“他一時半會還離不開四王府,他妻妾家小也在四王府內,短時間內,四王府還鉗制得住他。”

“好了,就這麽辦吧。”

既然以下決斷,就不要瞻前顧後了,四王道:“行了霖兒,你先回綏平一趟,把事都辦好。”

“是!”

……

楊延宗出來後沒多久,張伯騫一案就徹底有了定論。

他以雷霆之勢回歸左衛營,震懾住了很多很多的人,統共花了一天時間,除了理順左衛營,他最後還成功煽動拉攏了張伯騫一名心腹裨將。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在不需要頂風冒險的時候,楊延宗從不打沒把握的仗,早在南下泅江第一次和張伯騫確定了對方態度的時候,楊延宗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命人下船北返傳令,悄悄調查張伯騫的家人以及大小心腹朋友。

沒多久,找到了這個空子。

這名叫蔡袁偉的裨將,私德有虧,被楊延宗抓住把柄,家庭負擔又重,作為頂梁柱的他,是絕對不能倒下去的。

早在上陽殿面聖之前,楊延宗就接觸過此人了,這次他完好雷霆回歸,這人心中天平難免傾斜。

楊延宗端坐在太師椅後,緩緩道:“張伯騫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官覆原職的了,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個男人斜倚在太師椅上,聲音淡淡冷冷,雙眸如鷹,銳利強悍,僅僅一個眼神,就昭示其如狼似虎的本性。

這人滿頭大汗,遲疑良久,最終一咬牙,拂袖“啪”一聲跪地:“末將蔡袁偉,見過指揮使大人!!”

“好!”

楊延宗一笑,起身上前,扶起蔡袁偉,“好了,你去罷。”

“是!”

待對方應過,楊延宗抄起擱在案上的文書,迅速離開蔡袁偉的值房。

當天,童繼恩和黃得衛聯合組成的調查組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蔡袁偉承受不住心理壓力,終於吐露了自己偶爾窺到的所見所聞。

老皇帝勃然大怒:“這該死的張伯騫!!”

在此之前,他心裏一直更相信張伯騫是被人栽贓陷害的,但“哐當”一聲天平傾斜。

現在他未必信全,但疑心一生,就去不掉了。

最終,老皇帝下旨,將張伯騫交由三司會審!

當天傍晚,皇帝聖旨,內閣最終下達由左衛副都指揮使楊延宗接任左衛都指揮使一職的右遷文書。

並令他立即整裝整軍,以最快速度趕赴臯邊。

同時,角逐了多天的其餘要職也因北戎大軍洶洶犯邊而提前落下帷幕,值得一提的是,右衛都指揮使一職,最終落在了季元昊頭上。

他也是徐老將軍點名的一員,因此也將快馬趕往北邊。

兩人快馬自各自營門而出,眼神一觸,兩人皆勾唇笑了一下。

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

兩人眼神一碰即分,旋即撥轉馬頭,飛速而去。

……

不管是季元昊還是楊延宗,都先回綏平的一趟,青鋒白隼等營是他的多年親部,這次赴北,要整的軍,頭一個就是他們。

馬蹄聲沓沓,很快將陽都拋在身後,阿康阿照等人不禁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雖不算很長,但跌宕起伏,真的很讓人精神緊繃疲累啊。

楊延宗也幾分疲憊,他從上陽殿面聖前就一直高強度腦力體力工作,多勞少歇,在臨時羈押大獄裏就沒真正睡過,始終保持著幾分清醒,至於出來後,又一整天的強勢整肅血腥鎮壓。

再加上之前追搜兩個月,舟車勞頓剛剛回來,哪怕他精力極充沛承受力再強悍,在連續多天的驚濤駭浪的平息之後的此刻,也難免感覺很有些精疲神怠。

偏偏有些事情,讓人聽了更心累。

楊延宗活動了一下肩背,按了下眉心,問:“家裏呢,這些時日,家中可好?”

被問到這個問題,阿康和阿照對視一眼,兩人有點難以啟齒。

楊延宗睜眼,皺眉:“怎麽了?”

阿康吞吞吐吐,小聲:“老夫人知悉了此事,大約是去年受了驚嚇的緣故,驚慌不已,唯恐再次大禍臨頭,惶惶叫嚷離開,……”

楊延宗忍不住閉了閉眼,疲乏過度有些昏沈沈的額頭一陣抽痛,他臉黑了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阿康趕緊補充:“幸好有夫人,夫人鎮住了,她下令誰也不許出宅子半步,老夫人未能成行的!”

……

楊延宗回到家中的時候,家裏還鬧著。

楊重嬰聞訊後,前些天就趕往陽都去了。

顏氏去年實在是吃了大苦,被抄家流放過一次的她成了驚弓之鳥,好不容易病愈,就聽聞了這個消息,當即大驚失色,命丫鬟婆子立馬收拾了細軟等物,這家裏得暫時避一避風頭啊!

她牢牢記住了萍姨娘敏姨娘就是這樣避過流放的禍的。

後宅亂哄哄的,蘇瓷很快就知道了,她火速趕到現場,顏氏的車正被親兵攔住,阿正堅持不放行,被逼得急了,咬牙:“夫人有令,不許任何人進出!!”

把顏氏氣了一個半死:“哪個夫人?你聽蘇氏的!就可以不聽我的?!誰讓蘇氏在這家裏發號施令的!!”

蘇瓷來了,揉揉眉心,也不廢話,直接命親兵和丫鬟婆子將顏氏請回正院。

她一聲令下,阿正等人應了一聲立馬執行,新來的婆子丫鬟們左右對視,也怯怯從眾幹了起來。

顏氏倒是有個心腹婆子,卻不頂什麽事。

顏氏連行李帶車,很快被拖回正院了,這裏頭居然還有西大跨院的東西,蘇瓷簡直無語,揮揮手讓人擡回去。

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簡直是對顏氏尊嚴的挑釁,顏氏氣得眼睛都紅了,指著站在門檻外的蘇瓷厲喝:“反了反了!蘇氏你好大的膽子,我必要把你休回娘家不可!!”

休就休唄,蘇瓷聳聳肩,也沒太大所謂。

顏氏的高分貝刺得人耳朵痛,眼見她還在夾雜不清一心要出去避難,蘇瓷也煩了:“此一時彼一時!!”

你是萍姨娘敏姨娘嗎?!

這一茬是去年一茬嗎?!

“大公子只是暫時羈押,還好好的,你這是跑什麽跑,往哪兒跑!!”

“現在和去年能一樣嗎?”

這種敏感時刻,要是楊延宗家眷跑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絕對會雪上加霜給他大大拖一把後腿的。

所以必須穩,必須定,才能免他後顧之憂。

蘇瓷把道理掰碎說了一遍,顏氏嘶喊才戛然而止,她面上將信將疑,蘇瓷聳聳肩:“我總不會害了大公子吧?”

你不信我,總信信這個事實吧,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蘇瓷深吸一口氣:“大公子這些年並不容易,他也很辛苦,咱們幫不了他,也別給他添亂了,行嗎?”

蘇瓷說完,站了一會,忽覺身後有異,她回頭望一眼,卻恰好對上楊延宗一雙銳利眼眸。

這雙眼睛有些血絲,楊延宗回來有一會了,剛好聽見最後兩句。

他和蘇瓷直直對視半晌,陽光下,她瓷白的臉頰還是那麽小,一雙熟悉的大眼睛映著日光顯得又大又亮。

兩人對視良久,他嗬地笑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原來,你也知道我不容易?”

蘇瓷有些訝異,他什麽時候回來的,聞言:“當然知道呀。”

他一直都是不容易的呀。

不管怎麽如狼似虎,在刀刃上行走,在風口浪尖裏保住身後人和一家平安,又哪裏是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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