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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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炸響,嘩啦一聲雨勢大增,漆黑中,楊延宗一腳踹開沈重的大鐵門,一躍穿過草亭,掉頭沿著軌車方向疾速急掠!!

暴雨滂沱,阿照還有些不明白,“主子?這……”

“快!!馬上回去!!!”

阿照立馬閉緊嘴巴,全速往前急掠!

緊隨著他們一行人之後,季元昊也率人急掠折返了,顯然他也想明白了事情前因後果了!

這一前一後幾波人,心急如焚,尤其以最前頭的楊延宗為之最!暴雨隆隆,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磅礴雨勢讓莽莽群山陷入一片迷糊之中,鐵軌和高空懸索滑溜溜的根本站不住人,楊延宗一刻不停,一馬當先,急掠而過!

後面的人咬緊牙關,勉力綴著才不至於掉隊。

一行人來時花了半夜,去時時間縮得更短,五更天的時候堪堪趕回。

此時正值天際泛出魚肚白之際,只是今天大雨陰天,拂曉並不明顯,東邊小半天微微見亮一些,只仍然一片漆黑籠罩大地,只聽見雷聲雨聲。

滾滾春雷,積蓄了一冬的雨水盡情傾瀉,足足下了一夜的大雨把土地都澆了個透,嘩嘩的積水在林間往坡下低窪急湧如溪,一腳踩下去,半只腳都陷入泥濘的浮土之中!

他們全速急趕,回來得卻恰好慢了一步!

變故已經發生了!

就那麽剛剛好的,發生在他們眼前!!

離得遠遠,眼見就差最後那一道鐵索懸軌,滂沱大雨,肉眼根本就看不清對面什麽情況,但聲音卻是聽得見的!眼看的一腳踏上鐵索吊籃之際,忽驚天動地的“轟!!!!”一聲巨響!!

不是雷聲。

暴雨中,對面一整片的山頭、國有大銀礦被挖空了大半的山體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在嘩啦啦的暴雨澆註中一整大片傾瀉了下來!

“哐當”一聲,鐵索懸軌在這股摧枯拉朽般的山泥傾瀉中根本就承受不住,深深打進巖體的大鐵卯榫被剎那狂拉出來,轟一聲重重砸在大石臺上,大石臺被砸崩了一大塊,連同鐵索吊籃一起墜往山谷底部。

這一瞬,楊延宗渾身血液倒流,那垮塌範圍大的,包含了一整大片的駐紮營地,蘇瓷楊延貞數十人所在位置正在營地的中心區域!

“快!繞路,趕緊繞過去!!”

他嘶聲厲喝!!

然事情發展最終還是往常最糟糕的方向去了。

楊延宗叮囑過蘇瓷,一旦發現什麽不對,趕緊往禁軍方向避去。

然而當其時,他雖嗅到不對勁,卻是萬萬沒想到,北戎竟然跋涉數千裏大批深入南疆摻和到這樁事上來。

以北戎和大慶的關系,作為影響黃金追蹤期的人手的至關重要因素,這五百禁軍恐怕首當其沖啊!

他不顧剛剛山體滑波過的危險,尋了一條稍稍能向下的路徑,縱身急掠而下,一路穿過風雨樹影渾濁水流抵達七倒八歪的山體滑波區域,一路踏著仍在緩緩流動的黃泥水沖至禁軍駐紮的大致位置。

這是山體滑坡的邊緣區域。礦區在這裏有一個超級大平臺,很長很大,用來暫時放置銀礦石的,上面搭了一個大棚,可以擋雨夜宿,這一夜的暴雨,哪怕瞭望值守的禁軍,也是身在大棚之下的。

天蒙蒙亮的,雨勢有減小的趨勢,滴滴答答的,視物範圍比之先前大了一些,只見眼前翻側拉扯得支離破碎的大棚,還有噴濺了一地的鮮血,大多已經被雨水沖刷掉了,但仍有許多被大棚遮擋的血跡殘留下來,這一整片土地都是紅的,新鮮滑翻出的黃土被大量的鮮血侵染,哪怕是這樣的暴雨沖刷,都依然呈明顯的紅赤色,殘肢斷臂,匯集的溪流紅通通的,人都死了。

是北戎。

刎頸的痕跡明顯是北戎彎刀所殺,甚至掉落地上仍看見一把,握在一個漢人裝束的北戎屍首手裏。

顯然,在山體滑坡發生之前,這大棚底下就已遭遇了突襲,北戎兵強悍而身手高絕人數眾多,大棚底下的人全部被殺死,一個不留!

尤其是禁軍區域!

從殘肢斷臂可見當時戰鬥的激烈程度,旁的地方或許能有漏網之魚,但禁軍區域怕是絕不可能。

而蘇瓷他們,若是直奔禁軍這邊而來……

渾身血液上沖,腦內一瞬暈眩,楊延宗一腳踩空趔趄了下,扶住身側倒柱才勉強撐住了身體。

半晌,他才啞聲:“……找,給我找!”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沒有找到他的人遇害屍首之前,他斷不肯下這個判斷。

一片泥濘和血腥之中,包括後一步趕到的季元昊等人,人不少,但沒有聽到任何說話,只聽見沈重的呼吸聲,片刻,他們打起精神來,開始翻找起失蹤的同伴。

楊延宗緩了緩,霍地站起:“小瓷!!瓷兒!!延信延貞,阿康阿懷大銘——”

饒是他不願意相信,但他心裏也明白,這等情況下,但凡蘇瓷他們往禁軍這邊一跑,必是兇多吉少。

只怕難以僥幸。

他的新婚妻子,他的同胞兄弟,跟隨他這麽多年的心腹親兵,他身邊的股肱親隨,第一梯隊的核心人馬。

楊延宗得全力控制,才不至於洩露出他的情緒,只饒是如此,他臉色也鐵青的驚人。

連季元昊都沒有心思落井下石嘲諷一番了,雙方低著頭,帶著人火速尋找翻掘。

沒多久,季元昊那邊人的就找到了幾具了。

只不過,奇怪的是,楊延宗這邊的人卻一個都沒翻到。

這種山體滑坡,邊緣區域掩埋一般都不會很嚴重的,而數十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假如遇害多多少少也會露出幾個甚至一兩個在上面的。

可反覆找了兩次,楞是一個自己人都不見。

大家對視一眼,心裏不禁浮起另一種希望!

楊延宗一抹臉,迅速擡頭,環視被雨水澆灌後呈墨綠色的山林,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了,雨也小了,看得更清楚了,他停止翻找動作,沈聲:“撒開,人手,三兩一隊,目標附近山林避風避雨處,找!”

他腳尖一點,率先擇了方向,沖了出去!

……

其實他們沒猜錯,蘇瓷他們還真是幸運避過了。

但說幸運也不大準確,因為這裏頭可不僅僅只有幸運。

事情的最開始,要從蘇燕說起。

當時蘇瓷他們沒有跟上去,就退到大棚裏頭,這個棚子真的超大,為了方便運輸銀礦石,在原來山腰的一個天然平臺上開鑿拓寬,最後拓成一個一裏多點的巨長半環平臺,最寬處寬達數百米,最窄處也有幾十米。

“夫人,我們在哪紮營?”

地方太大,雜物也很多,這一停下來,派系就出來了,幾支隊伍雖都在大棚下,但卻是各紮各的。

楊延宗不在,楊延信倒是想拿主意的,不過阿康先看向蘇瓷,楊延貞也望向他大嫂,於是頓了頓便沒有說話。

給整支隊伍當一把手發號司令啊,這感覺還挺新鮮的,不過這活蘇瓷以前也不是沒幹過,新奇一下還是被這個“夫人”囧了一下,很快從善如流了。

行吧,夫人就夫人吧,聽著是老氣了點,但這麽喊也沒什麽不對,蘇瓷眼睛瞄瞄五百禁軍選擇的宿營區,以及四王府七王府還有坤氏以及零零散散朝廷的人各自選擇的方向,她想了想,最後選擇了一個不遠不近不出挑但各方面都能湊得上的位置。

——其實她本來想選大棚的另一邊的,但想想距離五百禁軍太遠了,有個什麽想跑過去都太過遙遠,就算了。

各自圈定位置後,大家其實都沒有距離很遠,就是各自找了個有障礙物的地方,開始紮營。

拿定大主意之後,接下來也不用蘇瓷操心,阿康他們自有一套流程的,選定位置後便立馬分工合作,楊延信負責領人規整,阿康則帶著幾個人去尋找一些幹燥籮筐板材之類的當柴火,而楊延貞和他的小隊一貫都是負責瞭望放哨和偵查環境的工作的。

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今天的小隊成員多了蘇燕,“小三兒,小三兒,咱們要怎麽偵查呢?我負責哪裏啊!”

蘇燕和楊延貞同歲,從小就是一起打鬧長大的,並且蘇燕小時候胖嘟嘟格外強壯,而楊延貞孩提年代則瘦瘦弱弱的,在分出男女優勢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兩人打架都是蘇燕贏的,楊延貞被蘇燕摁著打了一個滿頭包,最後哭著喊著叫他大哥來給他出頭,蘇燕就一溜煙跑回家去了。

不過雖然如此,楊延貞還是屢敗屢戰,幾乎兩三天就要嚎啕一次,一直到八九歲被他大哥提溜到前院親自帶著之後,這個兩人行動小組才宣告解散。

因著蘇燕比楊延貞還大兩月呢,她從小就以大姐姐自居,喊楊延貞“小三兒”的,又來了!楊延貞餘光已經瞟到他副手在竊笑了,他惱道:“你再喊我小三兒信不信我回頭就把你丟出去!”

他沒好氣,媽的太難帶了,他不想帶了。

蘇燕斜瞥他一眼,十分敷衍:“好好,我聽到了,小三兒別氣哈。”真是越大越愛越不可愛。

楊延貞磨牙,但無奈他眾目睽睽不好繼續和她死磕,顯得自己小氣幼稚,只好深呼吸口氣憋著,沒好氣:“行了行了,姑奶奶趕緊跟上吧!”

偵查小隊分成三組,一隊原地警戒觀察,另外兩隊一前一後,主要偵查大棚外的情況。

一出去,劈裏啪啦的大雨,楊延貞一手搭了遮雨棚瞭望,一邊道:“註意觀察腳下,林間,樹後,還有我昨兒給你說過那些人視角容易忽略的地方。”

“首先我們要觀察的是環境,第二就是安全狀況,兩者同樣重要,還有我們每到一個地方偵查,同時率先要註意到的就是進與退的路徑,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本來還有很多細節,譬如血跡辨認,痕跡辨認等等技巧細節,但此刻雨勢頗大,說什麽痕跡辨認都白搭,離開火光之外,黑漆漆的能看到十米外的東西就很不錯的。

“好了,每個點留一個人放哨,我們回去吧!”

往崎嶇不平的坡下偵查了數百米,這種天氣和地形,這個範圍已經是極限了,眼見路越來越無法走,楊延貞打了聲呼哨,示意到界為止。

不遠處陸續傳來鳥哨回應,接著楊延貞帶蘇燕掉頭。

回去之後就是烤衣服休息,接著之後是輪班,其他同伴可以安心休息,但放哨巡察是一刻不停的。

蘇瓷看著就知道辛苦,但她也沒說什麽,也沒有阻止蘇燕排班。

在臨天亮的時候,楊延貞帶著蘇燕出了大棚,路上蘇燕指指那邊:“我們不過去那邊看看嗎?”

今夜偵巡他們都是一路直線下來的,可是那邊還有一大塊林子啊,爬到半路的時候,蘇燕拉了拉楊延貞說。

咦,但他昨天不是這麽說的呀,不是說以駐紮點為半徑的嗎,可是怎麽現在只看一塊?

“有人,你看見了沒,七王府的。”

那邊就是七王府紮營的背後區域的,情況不同,現在他們和七王府屬於敏感又互不侵犯的關系,所以默契各自偵查各自那塊,如果踩過界的話,對方會視此為一種侵犯行為,會起爭端的。

而如今並不適合起爭端。

可楊延貞說得晚了一步,蘇燕新來報到,前些天潛水偵查順利完滿完成,正是熱情高漲兼格外吐氣揚眉的時候,說話時已經一躍跨過去了,她輕功好,燕縱鴉落,一點一躍,人已落在對面林子裏的。

對面的人立馬察覺,飛奔掠出,楊延貞趕緊沖過去拉住她,沖對方點頭示意,是誤會。

對方掃了眼蘇燕,很明顯就是個楞頭青新人,也就揭過去了,不過這個四十來歲的黑臉男人嘴巴很壞,用一種明顯帶著鄙夷的目光掃了蘇燕一眼,對楊延貞道:“你們六王府是不是沒有人了?”

連個小娘皮都用?瞧這細皮嫩肉的模樣,能幹什麽事兒?

他身後兩人發出嗤嗤笑聲。

蘇燕勃然大怒,她生平最憤怒別人用這種鄙夷的語氣否認她的女子身份和能力的,一握拳,卻被楊延貞一把拉住,楊延貞淡淡道:“說話註意些。”

他這語氣,學楊延宗有六七分像,對方同樣也不能破壞聯盟關系,因此止住笑聲,撇撇嘴,轉身走人繼續巡察去了。

三人身影一掠,很快不見,蘇燕憤憤不平一踢樹幹:“他媽的!!”

楊延貞無語子,“好了別和他一般見識了,嘿我說你怎麽那麽粗魯呢,你還能嫁得出去嗎你?”

蘇燕眼睛一瞪:“嫁出去嫁不出去反正不嫁你,我可是要招贅的!!”

她敲了兩下楊延貞的腦門,楊延貞生氣,這女人屬驢的!

這兩個你來我往又吵吵了一頓,蘇燕最終獲得勝利,戰勝楊小三後她終於高興起來了,誰知不等她笑,卻樂極生悲,腳下黃土被雨水澆灌久了,變得又滑又浮,她往後退了兩步,誰知腳下看著好好的黃泥地卻往下一陷,這塊被她直接踩崩了一大塊,腳被吸住一時想跳又跳不起來,身體往後一歪,蘇燕使勁扇了扇手臂:“餵餵啊——小三兒!!”

楊延貞趕緊縱身一躍,拉她一把,帶著跳到另一邊的大石上,“看看你,看看你……”

和蘇燕在一起,連帶他的幼稚了不少,兩人整天吵吵,不過這回不等他說完,蘇燕忽“咦”了一聲,“那是什麽?!”

她掙開楊延貞的手,往剛才那個地方一跳回去,俯身撿起一個白亮亮的東西。

剛才她一腳蹬開一大塊黃泥的地方,滾下來一大堆的碎石,黑乎乎的碎石當中,有一塊格外大格外白亮反光的,怎麽這麽像是——銀子?

蘇燕俯身撿起,還真是銀子,一塊小孩掌心長的銀錠,新簇簇的,翻過底部一看,只見兩行凹字“大慶昌隆四十一年,商縣鑄銀局鑄造,銀,五十兩正。”

真的很新,帶著新熔鑄成型的那種格外白亮的銀光,沒有一點使用過的烏色,這是剛剛才新鑄造好的銀錠!

要知道商縣鑄銀局近期鑄造的,可只有一批銀錠啊!

兩人一楞,趕緊往那個缺口一望,但缺口裏黑乎乎的,看不清還有沒有。

而楊延貞長期從事偵查工作,耳聰目明格外敏感,在這一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劃下巡察界外不遠處的一片傾斜向下的黑乎乎林立裏頭,似乎有什麽動了一下。

不大,林子裏動物也是可能有的,可這一瞬,楊延貞後背一陣涼意直竄天靈蓋,他來不及多思考,切了一聲,大聲喊:“這是石頭啊你以為是什麽?!快回去吧,雨好大!”

他拽著蘇燕,飛快往上掠去。

黑魆魆的夜色裏,一種無形的緊繃在無聲貼近,蘇瓷一個骨碌翻身坐起,接過楊延貞遞過來的那塊銀錠,人瞬間就清醒了!

三人對視一眼,守夜的人趕緊把躺著的同伴推醒,而於此同時,兩邊山坡底下隱隱的一陣騷動,讓大棚底下迅速蘇醒過來!

“快,我們去禁軍那邊!”有人喊道。

楊延宗確實叮囑過,一旦見有什麽不對馬上帶人跑,往左,跑往禁軍停駐的地方!

電光石火,蘇瓷猶豫了一下,可現在情況明顯和之前楊延宗在是截然不同啊!

這新鑄的五千六百萬兩官銀不是被軌車運往前面去了嗎?怎麽這裏會有的!

蘇瓷身邊有篝火,她眼尖,餘光看見遠處的七王陣營一個長須中年男人無意一瞥看到她手裏的銀錠,對方楞了片刻,隨即面色大變,緊接著,他那十幾人火速往另一邊,看樣子是直奔大棚另一邊盡頭去了。

而四王府和其他朝廷的官員及護衛,則迅速往禁軍方向沖去!

現場人走疾奔,夾雜火光雨聲,有些亂,其實那個中年男人夾在裏面,是非常不起眼,但他逆了大流,和大家的行動選擇並不一樣,而就連七王府也不全聽他的,和他一起行動的也就十一二個人,其餘七王府眾仍然直奔禁軍方向。

怎麽辦?

禁軍?

還是其他?

蘇瓷心臟怦怦狂跳,捏著手裏那塊銀錠站了片刻,當機立斷:“走!往那邊去!!咱們化整為零,盡量不要引人矚目!!”

她一把提起衣擺,率先往禁軍反方向狂奔!

這情況不對頭啊!本來應該已經被運往前方的官銀為何此地還遺有?不知是部分,還是全部,但不管部分還是全部,這裏面肯定有一只他們不知道的手插進來的!

他們一切行動軌跡好像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這種情況,他們還適合留在平臺上,和大部隊待著一起麽?

別怪她想得多,禁軍萬一沒撐住呢?對方敢發動突襲,多少也有點把握吧?

反正就一個結論,此地不宜久!

還是盡量不要和大部隊在一起了,捕魚人都知道,在大魚群和小蝦無法兼顧的時候,小蝦往往會被放走的。

想了這麽多,其實就是電光石火一剎,大家起身,蘇瓷也起身,並帶頭逆著人流往大棚另一頭狂奔而去!

“上來!”

蘇燕一俯身,蘇瓷立即一躍跳上她姐的背,一行人火速掠而大棚另一邊的盡頭,有人攔截,廢了點功夫沖出去,沖進滂沱大雨莽莽群山!

事實證明,蘇瓷的選擇非常非常之正確,在他們沖出去並甩脫尾巴沒多久,楊延信皺眉說:“……可大哥說讓我們往禁軍去,”的時候,忽“轟隆——”一聲驚天巨響!

雷聲夾雜山體突然傾瀉的巨大響聲,整個地皮在顫動,嘩啦啦的一種沈悶的流動聲響,也不知是人為還是自然無法經受,那被挖空大半的銀礦礦山,突然整片山頭都瀉下來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怔怔半晌,有人訥訥:“那些,那些是北戎人吧?”

戰鬥還持續嗎?

上面的禁軍己方人馬還有活的嗎?

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他們現在就幾十個人,要是被那群北戎人回頭騰出手來找到,那必然是沒法招架的。

來了這裏這麽久,心臟的承受能力直線上升,見識多了,再多的兇殘情景好像也不難接受了。

蘇瓷也不知那邊情況怎麽樣,只能替他們祈禱一番了,“走吧,先別管別人了。”

趕緊跑路找個安全地方待著才是正經啊。

……

楊延宗找到蘇瓷一隊人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五十裏外的一個山崖凹陷處紮下營來了。

攆跑了野獸,把人家的窩歸攏歸攏,點起一叢篝火,還打了獵物,烤衣服的烤衣服,給獵物剝皮處理的處理,有條不紊,火光融融,熱火朝天。

他的新婚妻子,他的同胞弟弟,還有這麽些年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腹們,個個都好好的。

一隊人,全部安然無恙。

此時已經快中午了,天色雖有些陰沈,但崖下火光暖融一片,人人興高采烈,鮮活而生機勃勃。

蘇瓷先發現的他,大雨中,她一回頭,一怔,驚喜,露出笑臉,笑盈盈看著他。

楊延宗也不禁笑了起來了。

山崩地裂血腥流淌的情景就在身後,而他的隊伍卻好好的,蘇瓷正指揮人修築點防水工事,人人臉上表情輕松,一切井井有條。

驚濤駭浪之後,微笑依舊。

她倒是把整支隊伍都帶出來了。

免他後顧之憂。

楊延宗剛剛遇上巡察偵查的人,前因後果,已經清楚。

見蘇瓷笑意盈盈,他心一定,也不禁看著她笑起來了。

兩人隔著大雨,笑面相對,良久,楊延宗才大踏步走進崖下,用幹衣物擦了幾把頭臉身上,揉了揉她的腦袋:“長能耐了哈?”

除了醫術,判斷和臨危能力居然也很不錯。

蘇瓷得意洋洋,她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哦,於是不等人家問,她就繪聲繪色說開了:“你不知道,多驚險,我派哨探回頭看,說是很兇險,幸好我當時決定掉頭往另一邊跑,不然啊,……”估計就很懸了。

像是從無聲世界一下子跳進了有聲頻道,楊延宗擦身換衣,她圍著自己吱吱喳喳,他心裏想,就這還敢嫌棄人家鳥兒呢,自己就很吵。

他斜眼看她:“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才能,要你是個男的,我非早就委你重任不可。”

很難形容楊延宗此刻心情,那是一種極度的愉悅,夾雜著另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從小到大,十幾歲開始就是一個人扛起所有責任。

可今日,滿以為留下隊伍必受重創,誰料山重水覆,他竟是白白擔心了。

這種不需要擔心背後的感覺,著實讓人新奇又愉悅。

他這麽說,蘇瓷可就不幹了:“怎麽?女的怎麽了,女的就不能委以重任了?”

她不高興了,叉腰斜眼瞟他。

“行,怎麽不行?”

楊延宗哈哈一笑,摟著她的腰,附在她耳邊說:“只是現在卻有些不方便了,你如今還有更要緊的位置,”他媳婦,“我可不願你自個兒去冒險。”

還是待在這個更要緊的位置上吧,另外,委以重任的心腹下屬,可不和他一床睡的。

他撫了撫她細白的臉頰,他可舍不得。

蘇瓷切了一聲,給楊大流氓翻了個大白眼。

……

兩人說了會兒話,就回到篝火旁邊,野獸睡過的幹柴枯草有一股腥臊味,可現在根本就沒人嫌它,大家一邊烤火一邊吃午飯,蘇瓷還問過楊延宗有沒有碰上她使去給他報信的人,這個倒是沒碰上,雙方錯開了。

“沒事,阿康會處理的。”見中轉大倉情況不對,他會立即折返了。

吃完烤得吱吱作響的烤肉,填飽肚子後,略略歇息,底下人便開始輪流匯稟自己留意到的細節。

大同小異。

知道平臺上的五百禁軍竟全部殞命之後,蘇瓷他們噤了噤聲,半晌,她才說:“竟是北戎人插手。”

蘇瓷喃喃:“可北戎人怎麽知道皇帝這計劃呢?”猜的?沒頭沒腦怎麽猜?那至少得,“難道欽差隊伍裏頭有人往外送消息嗎?難道!當初通敵叛國的人就在欽差船隊裏頭?!”

楊延宗淡淡道:“這倒未必。”

或許只是有人不願意看三大王府被老皇帝一舉擊潰而已,未必就是之前那個通敵叛國者在欽差隊伍裏。

不過,策劃這個黃雀在後偷龍轉鳳的盜銀計劃,就非得有後者配合不可。

否則北戎人很難順利入關並這麽快精準找到這裏來的。

畢竟可是多達五千六百萬兩的足兩官銀啊!

蘇瓷想想就覺得頭禿,嘖嘖,她忽然想起一事:“哎哎,我姐先前不是踩塌出來一錠新銀嗎?那我們現在要過去看看嗎?”

有關這件事,蘇瓷已經反覆給她姐邀功過了,並叮囑楊延宗切記給她姐記上一功,還誇她姐是福將。

這話倒是真的,有時候運氣真比能力都還重要啊,比方演義裏頭的程咬金,誰敢說他沒功勞呢!

她趕緊把揣兜裏的那錠白銀給掏出來。

楊延宗接盯了眼,沈吟半晌:“去看看,現在就出發!”

目前情況還挺覆雜的,但毫無疑問的,先追蹤這些北戎人趕緊把失蹤的白銀追回來才是第一要務。

不然這麽大筆銀子落到北戎人手裏,助其渡過難關後,後續又一樁大麻煩。

提起這個,連蘇瓷都忍不住狠狠咒罵兩句,通敵叛國什麽的,最討厭了!

楊延宗站起,握住她的手,聞言只淡淡道:“這個世上,什麽人都有。”

所以不需要太驚奇。

楊延宗早過了少年熱血的年紀。

他管不了別人太多,但他必須顧好他自己,以及他身後的一大群人。

楊延宗垂眸,用手撚去沾在她烏黑半濕發髻上的一點嫩綠落蕊,緩聲說:“走吧。”

她眨眨眼睛,你背我嗎?

不過不等蘇瓷開口,楊延宗提了提下擺俯身:“上來!”

蘇瓷笑嘻嘻,飛快往上一蹦,這就對了嘛,老公在場,這活兒怎麽能給別人呢。

“走吧,可以了。”駕,駕!

當然,最後面那句,她只敢在心裏想想,不然楊大佬肯定把她扔下去。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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