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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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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墨玄旭朝兄長走去,在星曜警告的一記眼神下,在它許可的位置坐下,看著熟睡的兄長和侄子,疲倦寒冷饑餓齊齊湧上。

身體上再疲倦也比不過心上的疲倦,追逐了八年,他累了,累得連再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顧兄長的阻止,不顧北域兇險的環境,不顧超越他認知力量危機四伏的黑暗深淵……

那個男人,那個救了他們的男人,那個一身匪夷所思能力的男人,那個耗盡所有力氣將他們帶出黑暗深淵的男人,就這樣毫無防備之力的被藍洛,那個很有可能成為他大舅子的那人殺了?!

穿透男人背的長劍幾乎碰到他的鼻尖,那絢麗的紫金色血液說明他不是人類,但那樣的傷,怎麽可能沒事!

他是有恩必報的墨家人,他認可的人……墨玄旭回神的時候腦海只有一個念頭,殺了藍洛!

嫂子如何憑空出現他不在乎,但隨著男子的身影越來越透明,她吐出的血也越來越多。

那個男人不能有事,比兄長的命還重要的嫂子更不能有事,準備延遲藍洛死期時軒辰居然出現了。

軒辰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這樣消失了。墨玄旭瞬間的遲疑被藍洛推到,在他反擊的時候,眼角看到了銀色反光——對準他刺下的匕首,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從天而將的大侄子,突然長大的大侄子,捏爆心臟的大侄子,將藍洛變成人幹的小侄子也突然長大了,甚至連嬰兒形態的二侄子都能清晰的咬文嚼字……

他們是他引以為豪的兄長的孩子,和兄長一樣無需人操心,大侄子和二侄子消失了,他知道他們是去嫂子那裏了,所以,這些根本都不需要他擔心,不關他的事。

墨玄旭最後看了一眼被大寶以黑色光籠束縛的桃夭一眼,已經連問的必要都沒有了。

轉身面對著外貌有些不一樣的兄長,銀發銀瞳如何,奴孽又如何,只要他是他的兄長,只要他是墨玄月,只要他不遺棄自己,那麽他就是自己永遠追逐的目標,永遠是自己扞衛的對象。

戰鬥結束了,兄長會累的得睡著很正常。他會守住他們。所以,兄長累了便安心休息吧。

一天一夜的時間不算長,當四路人馬以相差無幾的時間差出現時,看到活脫脫瘦了兩圈的快凍成僵屍的墨玄旭,送衣的送衣,送吃的送吃,該生火的生火,該燒水煮飯的燒水煮飯。

但非常默契的沒發出丁點聲響,九曜不知從何處掏出筆墨紙硯遞給墨玄旭,隨意的瞥了眼被關在黑色光籠中的女子。

雖然披頭散發狼狽不堪,但他還是認出她的身份,另一具幹屍經某甲確認,是藍洛。

墨玄旭手指僵硬得像石頭,寫出的字算不得好看,但這個時候沒人在意好看與否。

得到想要的情報,但沒有人能高興得起來。漓淺那麽強大的人,究竟能不能挺過去還是未知數,萬一他出點事,那麽夫人會如何?

這個問題他們根本不敢往下想,只能同時祈禱漓淺能度過難關。

進入北域冰原的隊伍,不算上慕先生、主上、夫人、漓淺,共計五十四人,死亡六人失蹤一人。

九曜看向熟睡的主上,心很沈重。雖然他們勝利了,但亡者的傷痛,背叛的傷痕,其中的代價雖然是最小卻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沈重。

因為死亡,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從昨日籠罩在北域上空的濃厚雲層散開,露出近一年沒見到過的陽光時,九鳳似於感覺到了什麽在發生改變。

九鳳看了九凰九麒九麟三人一眼後走到子衿面前,擡手指向一個方向。

子衿點點頭,起身跟著他來到可以監控這邊又無需擔心旁人偷聽的位置。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子衿看著四人,同是上古神獸,自然能體會到血脈的共鳴。

“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鳳凰麒麟是混沌伊始就出現的上古神獸,我雖然是上古龍族,但上古龍族卻比你們的祖先晚了萬年,對於你們,我知道的很少。”

“鳳凰麒麟為什麽消失無從可查,”子衿發現墨玄月已經蘇醒,正朝他們走過來。“鳳凰麒麟應該也有記憶傳承,至於方法有三個人可能會知道。”

“……夫人走其中一個。”九鳳沒有疑問,很肯定的道。

“是。另外兩個,一個是我爺爺,一個是把四顆蛋交給蓮姑姑的人,那兩個人一個行蹤不定,一個……你們去求見時就知道了。”子衿賣了個關子。

“你就直接說見那兩個人沒譜得了。”九凰很沒氣質的翻了個白眼,然後窘了。

主上什麽時候出現的?居然被看到那幅模樣……捂臉。

墨玄月緊盯著九凰,在後者快羞愧致死的時候,冷聲喝斤,“出來。”

九凰拍拍胸口,原來不是看她啊,可是她後面有人嗎?

轉頭,石化。

好、好耀眼的人!

金發金眸的俊美神,如果說墨玄月是夜幕星空中的一輪幽月,那麽他就是普照大地的耀眼金日,同樣的高處,同樣的不勝寒。

被金發男子遮擋光輝的聞麽不破,無奈的抱著後備儲物量粉嘟嘟的小胖豬一梅,很安靜的當個陪襯。

摸摸哼唧哼唧的小肥豬,聞麽不破怎麽也想不到這是只稀有的福祿獸,而這位據說也叫聞麽的男子是根據小肥豬的位置才找到這個世界的。

這位聞麽打了招呼就把他帶到北域上空,他看到蓮妹不停的吐血心急如焚,卻被男子抓住,直到墨玄月發現他們。

不過應該是他故意讓墨玄月發現的吧,畢竟他們都觀戰了那麽久也沒人發現。

兩個同樣高度的男子一個暖洋洋的微笑,一個冷颼颼的板臉,誰也沒有先打招呼的打算。

子衿從金發男子身上感覺到的上位者氣息,再加上記憶傳承中隱晦提到的龍族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他已經可以猜出他是誰了。

三十三重天重淵殿的殿主,亦是他剛才提到的第三人,此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他是誰?”九麟對男子有莫名的親切感,挑最好捏的那只問。

“據說叫聞麽……”看到他們的眼神,想當初他也是這幅表情。聞麽不破聳聳肩,“和聞麽家族沒一丁點關系。”

四人齊刷刷的盯著子衿,他剛才眼底的那抹意外可沒瞞過他們銳利的眼睛。

子衿咬咬牙,從心底噴湧而出的屈服似乎壓制不了了。他先是上古龍族,然後才是天道者,會有這種感覺也沒啥丟臉的。

“上古龍族龍系第八代子衿,見過重淵殿主。”子衿的行禮,遵從於最古老的龍族禮儀。

“能冠上龍系的,龍水水好像是六代龍系唯一的幸存者,你是她外孫?”聞麽的金眸,單是看就有一種讓人灼燒的感覺。

子衿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眸,“是。”

“龍系本該終止於六代。”聞麽看向墨玄月的眼神絕對不善。“混沌之器,每一個都不是省事的主。”

子衿沒有反駁,這是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外婆本該是隕落的,但誰叫虛無之境的主人是他娘親。虛無之境、幽冥劍、九重蓮的主人,還真沒一個是省事的主。

子衿看向墨玄月,能和三十三重天之主對峙的,不會是無知者無畏的主,那麽就是實力和重淵殿主相當。

可是有可能嗎?如果真有那份實力,會花費這麽多的時間對付伊爾嗎?

墨玄月不是沒有受到影響,而是出於某種直覺而不願示弱。即使沒有這種直覺,他也不是低頭的主。

“和我完全相反的類型,難怪沒機會。”聞麽垂下眼眸,伸出雙手接住從天而降的白衣女子。

晚一步的墨玄月一手拽住一個繈褓,反手就丟到九凰四人中間。

四人手忙腳亂的接住兩個嬰兒,心裏寬帶淚。主上啊主上,他們好歹是你親娃成不?

墨玄月想去搶人,但還未恢覆過來的體力和能力註定只能落敗。

木蓮張開眼,觸目的是刺眼的金晃晃,認出金發的主人後招呼都沒打就進入九重蓮,但很快的就出現。

木蓮進九重蓮就是為了身上這套繁覆到不能再繁覆,比之前娃娃們滿月席上穿的新娘裝還要繁瑣幾倍的紫金色華服。

“二十九重天狐之領域域主青蓮,很榮幸見到殿主。”相較於子衿古老的龍族禮儀,木蓮行的是重天主人的官方禮儀。

混沌界每一重天各有其主,三十三位重天之主處於同等地位,無大無小。

“三十三重天重淵殿聞麽,見到域主同樣榮幸。”聞麽打了個官腔,然後露出個很燦爛的笑容並展開雙臂。

木蓮當著墨玄月的面,就這樣小鳥依人的撲上去了,雖然很快就從聞麽身上下來,但也夠某人喝一海的陳年老醋的了。

“妖妖,你怎麽來了?”擁抱過後,木蓮的表情雖然是平常的神態,但眼中的熱情愉悅足以說明她有多高興。

“我不是你閨蜜。”妖妖這麽閨蜜的稱呼,居然丟臉丟到情敵面前了。

“……”不是閨蜜那是閨男?木蓮很明智的沒添火。越是高貴的人在某些方面越是小心眼,她又不是二缺。“你怎麽來了?”

“漓淺曾經點過尋蹤香,小福祿獸指路。”聞麽瞥了眼哼唧哼唧的小肥豬,伸手欲碰觸木蓮蒼白的臉,中途被墨玄月打斷。

聞麽看看發紅的手背,垂下眼眸。“我來這裏的目的進九重蓮再說。”

聞言,木蓮的臉色越發蒼白,對九凰他們道,“少主們醒來可能要吃些東西,就拜托你們了。”

“是。”主上那個臉色,九凰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屏息回答。

木蓮一手拉一人,進入九重蓮。

曾經繁花似錦綠蔭蔥蔥的九重蓮核心,灰蒙蒙光禿禿,只有一株營養不良的幼苗努力生存著,這方景色和旁邊的生機勃勃的空島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個樣子……漓淺最終還是消失了。”聞麽輕嘆一聲,蹲下身來輕輕摸著幼苗的枝椏。

“剛破土的新任器靈,雖然孱弱但很頑強,你也不必太介懷。”

墨玄月眼神覆雜的看著幼苗,轉頭盯著遠方。數不盡的空島,高高低低沒有規律的排列。

從空島上傾瀉而下的瀑布發出的聲音傳到這裏幾乎微不可聞,他曾經到過的有青蓮池的地方,不知是在哪個島嶼上。

木蓮拉著起墨玄月的手,“他是我在混沌界的友人聞麽炎和,這是我夫君墨玄月。”

兩個男子彼此嫌棄,但還是很給面子的點頭算做打招呼。

木蓮變出桌椅坐下,倒了三杯青蓮露水。“炎和,你走不走該解釋了?你對漓淺的消失一點都不意外。”

聞麽炎和的杯子都還沒端到嘴邊,只得放下。

“龍系一族只能到第六代,第七代因為是虛空境挽的主人,龍系的命運迫不得已的改變,第八代本就是不該存在之人。本來借天道之劫,他是無論如何也會消亡的,但青蓮,你給我出了很大一個難題。”

“……我說過的,我很任性。”木蓮比子衿的雙親看的更通透,固然是為了友人而任性,但這其中還是有私心的。

“你要試探法則能容忍你到什麽底線,你想要知道你究竟是什麽身份,這些我可以理解。換做是我,做的會比你更瘋狂更決絕。”青蓮的身份是什麽,法則為什麽能容許這個漏洞存在,聞麽炎和不解,天道者不解,法則同樣不解。

或許只有一句話能解釋:存在即為合理。

“你的任性付出極大的代價,如今我只想問你一句,還執著於你的身份嗎?”

木蓮看向墨玄月,眼底渲染開層層疊疊的笑意,墨玄月只覺得用億萬年凝結的冰做的防線迅速剝落,失去溫暖太久的心炙熱得能融化一切。

有一種人,即使相識百年也是形同陌路,而有一種人,只是一個眼神,便足以傾盡天下。

聞麽炎和別看開眼,不去看那令人心痛的一幕。青蓮以為他們只是相識百年,可是只有他和漓淺知道,他默默守候她,足有萬年。萬年相守,比不過人間十年,他和她註定沒有紅線牽連。

“我已經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她的試探她的任性,似乎就是為了和他相遇。

“如此,也不枉我和漓淺的用心。”聞麽炎和垂下眼。

用心?木蓮心突然冷了,“……漓淺是代價之一?”

“是。”

墨玄月將墜入冰窟的木蓮擁進懷中,想要給她溫暖和力量。

“不用這樣介懷,漓淺和你一樣,同樣在尋找活下去的理由。”聞麽炎和知道即使他說的是實情,也改變不了她會難過的事實。

“封印慕子衿的劫難,對你而言是沒有性命之憂,但要承受龍系的全部罪孽,面對的將是無止境的流放。”

“漓淺用半數修為抵制了罪孽,剩下的半數只要慕子衿沒有後代,將龍系一族徹底的斷在第八代就沒問題,如若不然……”

“我能窺見的未來只是一個畫面。你和龍系一族被壓在混沌界深淵,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木蓮低語,“成為混沌界的力量,流放變囚禁,永遠承受著混沌界黑暗的情感……永遠不會死也永遠不會生。”

墨玄月這一刻,對慕子衿的殺意勢在必行。

“是。漓淺大概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在慕子衿身上下了禁忌之術。”唯有所愛之人才能延續子嗣,但他註定得不到所愛之人……

在青蓮還未覺察到慕子衿的劫難之前,漓淺就先下手為強。他一直以為只是一抹意識就懂情愛很荒謬,但此刻他不得不佩服漓淺。

如果中間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令漓淺對墨玄月有所遲疑,他是不會用追蹤香聯系他的。

“這才是他消失的主因。”禁忌之咒之所以稱為禁忌,不在於傷人而在於自傷。木蓮苦笑,她確實為她的任性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不完全是。我說過他要尋找活下去的理由……青蓮,不止你是特殊的,漓淺比你更特殊。我還可以看到你模糊的過去和未來,可是他完全沒有一點可以窺見的。”

“在你封印劫難時,他給我留了一個訊息。”聞麽炎和看向幼苗,“他會為你找到最合適的器靈。

木蓮心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活下去的理由她找到了,而他沒有。“所以重生在這個世界是漓淺安排的,軒氏一脈也是。”

“也許吧。誰也不知道他看中了多少人,但他認為他合適,必定是為你全心考慮……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漓淺隕命,我沒有消失,九重蓮也沒有崩潰。器靈更換聞所未聞……是你出手相助吧。”

“我只是在他留下那個訊息時送了他一個秘法而已。”聞麽炎和在桌下的手輕輕按在腰間。

屬於她的聯絡石,他沒有一刻離身。孕育中、徒弟、三生子,唯一缺的配偶一欄,原本還有些興慶……

心底無聲的嘆口氣,將聯絡石放進空間戒指中的第一位置。即使不再貼身放著,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聯絡石的變化。

墨玄月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漓淺缺失的心,在鬼獄出世前應該就找到了。”

木蓮的喜悅只是一閃便逝,她沒有漏聽那個應該。

“他和我來自同一個時空,這點毋庸置疑。唯一不能確定的是他的身份……他應該是個出挑的人物,我沒聽過他的名號,如果不是他藏的很深就是我死時他還未出世。”

來自於很遙遠的未來,可能嗎?不得不說,木蓮有些期翼,“他選擇隕落,是找到回家的路了嗎?”

“很有可能……幽冥劍傳送過程中的不確定因素,很有利用的價值。”墨玄月沒想過回到未來,但只要她不再憂心於這件事,他不介意回去一次。

漓淺先回去也好,徹底的消失也好,到那時她應該能放開了。

九重蓮有新的器靈支撐,她需要一個理由去想念……墨玄月目光幽深的看著遠方,不管是漓淺、軒辰還是聞麽不破,都以他不得不接受的方式或出現或離開,卻又不得不佩服。

為蓮兒全心全意付出,他同樣可以做到,但和他們不同。

他在她在,他亡她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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