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滿頭大汗也顧不得擦，眼巴巴在外間來回踱步，反觀墨玄月很淡定，淡定到握著茶杯發呆，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珠簾相撞陣陣響，諦眉頭深鎖的模樣很令人猜忌，九曜第一時間就去看墨玄月的表情。

“夫人舊疾雖然痊愈，但幾年的虧損不是兩三個月就補上的。”諦的話一出，屋裏的氣沈凝重的讓人害怕。他是大夫，個中厲害關系他必定得將明白。

“以夫人的情況看，十有八九是有孕了。”

“什麽叫十有八九，你不是大夫嗎？”九曜緊張的屏息，一聽到他的話就側漏了。

“不到一個月誰要是把脈把的出，我就叫他爺爺。”諦朝他擺手，“不懂別插話。夫人的身子一直都是項師侄照看的，最好請他接著調養。”

說起醫術，項玖夜是最好的，墨玄安也是不錯的，只是他和紫黛的關系要好，又前科累累，就算他制藥之術無人能及，誰也不會放心。

遭到主上的一瞥九曜吃了一記悶虧不敢再插話，一雙眼睛瞪著諦，大有不瞪出兩個洞不擺手的樣子，諦幹脆轉了個方向，以背相對。

“雖然不是懷孕的最好時機，但只要調養得當，母子平安也不是難事。”但也不會是件容易的事，但再不濟師門裏人才濟濟藥石無憂。賭上師門尊嚴，連個孕婦都照看不了，他們師門就是坑蒙拐騙之流了。

“她現在怎麽樣了。”墨玄月想去看她，但又怕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打退堂鼓。

“很好。”

九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終於舍得一開目光。透過珠簾看內屋，層層紗簾也就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墨玄月在珠簾前止步，和桃夭隔著紗簾對視。

“請漁翁和項玖夜，九凰司徒照看她。”轉身離開，墨色玄袍翻飛出凜冽的弧度。

九曜和諦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無奈，明明都發現夫人醒了，主上這是鬧的哪出。

木蓮迷迷糊糊地聽到項美人的名字，睜開眼意外的看到桃夭。“你什麽時候來的？玄月是不是在外面？”

“他走了。”桃夭扶她坐起，見她失望的神情對他的不滿有多了幾分。人都來了，又不需做戲，就這麽走了，換做是門主，她絕對一頓痛打。

“他啊，大概是”自責了。木蓮懶懶的靠著枕頭，透過微開的窗戶，橘紅色的炮竹花成片盛開，朝氣蓬勃，一元覆始，萬象更新。

九曜和諦兩人豎直耳朵，大概什麽，後續哪去了？夫人，不待這樣吊人胃口的。

除夕前一日是小除夕，夜殺也是在這一晚舉杯同慶。娶個老婆好過年，這除夕自然是在家過，成親的關緊房門，獨身的會心上人也好喝花酒也罷，總之想的都是，明年絕對不流浪。

墨玄月不是不讚同木蓮出席的，有諦的再三擔保，最終被她的星星眼打敗。

三重衣廣袖禮服，繡以百鳥朝鳳，再佩戴絳紫宮滌，木蓮難得一身隆重的打扮，淡妝步搖玉鐲貓眼戒，兔絨翹頭鞋再加上雪絨披風，不止她，一室的人都驚艷了。

司徒雙手在自個腰間比劃，夫人那小蠻腰，她都怕主上稍微用力就折斷了。纖纖細腰，妖嬈醉人，好想再摸兩把。

“夫人這一出場，又得多上癡男怨女。”九凰搖頭晃腦，她可以想見主上預備戳瞎多少雙眼睛了。

“哪有你說的那樣誇張。面具一戴誰分得清誰是誰。”木蓮把狐貍面具戴上。

白色面具眼眶畫著紅色魅影，越發覺得夫人的眼睛魅惑萬千。九凰拿起墨玉小心的系在她腰上，出席這樣的場合，代表身份之一的玉佩是少不得的。

“誰扮玄月？”看到玉佩，木蓮才想起脫不開身的親親夫君。

“主上頂了誰的位置，就由誰頂上了，他應該就快到了。”九凰話才路，外間就響起腳步聲。

“夫人準備好了嗎？”

三人相視一笑，司徒上前撩起珠簾。

剛來的男子，墨色華服，青玉蓮扣束發，長發垂至大腿隨風搖曳，面具戒指和木蓮的一模一樣。

“到現在我也不清楚玄月是假冒九麒還是九麟。”連最細微的地方都和玄月無二，就連氣息也有八九分像，木蓮大為驚嘆。

“九麒或是九麟，越撲朔迷離越好。夫人，你覺得在下是誰呢？”他托起下巴，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墨玄月慣有的弧度。

“大概是九……麒。”

九麒放下手，認真端量她，“夫人從而得知？”就是九煞的其他人，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麒麟和鳳凰一樣，都是雌雄統稱，九凰是個美女九麟應該也不錯。”若沒有見到九凰，她也不會肯定。

“只是這樣就猜出來了？”九凰咋舌，這是僥幸吧，一定是。

“這就夠了。”再叫上麒麟兄弟的神秘，刻意回避眾人，幾乎沒有懸念。旁人看不透，是九煞的實力太過強悍，如果女子能勝任，也該像九魅和九凰一樣炫耀在眾人面前，再加上兩個人共用一個院落，就更具隱瞞性了。

“夫人睿智。”司徒眼底閃過幽暗不明的光亮，比了個請的姿勢，“時辰不早了，還有焚香祭的儀式。”

木蓮上前勾起九麒的臂彎，“夫君快走吧，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九麒勾起無奈的笑，焚香祭只需在九方歲鼎裏插上三根靈犀香就完了，連祭詞都不需要。夫人不會是望夫心切吧？

九凰才離開懸崖下的宮殿就先一步離開混進人群，只留司徒一人伺候。木蓮他們到時，祭壇前已經站滿了人。

“拜見主上，拜見夫人。”

聲勢浩大的兩句話就沒了，木蓮困惑和九麒咬耳語，“沒賀詞，沒口號？像千秋萬代一統江湖什麽的？”

夫人這是小說看多了還是聽戲聽多了，九麒比了口型，煩。

木蓮想讀不懂都難，要是真有人在玄月面前說千秋萬代，好喜感。眼唇一笑，然後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三人，玄月、紫黛、‘木蓮’。

九麒示意她跟上，走到九方歲鼎前，平淡的道，“起。”

標準的能少一個字就一個字，木蓮見他對司儀遞上的靈犀香視而不見，便輕輕的催了他一下。九麒剛聽完主上的傳音，無語的看著比他還高的靈犀香。

夜殺特質的靈犀向，長九尺九寸，重九斤九兩，三根香將近三十斤，夫人那小胳膊小腿的不被壓倒才怪。

“夫君？”木蓮拉拉他的衣袖。

九麒擡頭，冷眸掃過人群，“燒高香由夫人點，可有異議。”

人群別說交頭接耳，連眼角都不曾亂飄過。木蓮一腦門的黑線，有她身量兩倍的高香，耍人吧。

“請夫人接香。”最前排的九煞率先表態，後面一致的響起同一句話。

騎虎難下，早知道她湊什麽熱鬧。戰戰兢兢的面對司儀。

“夫人當心，這靈犀香，九尺九寸九斤九兩，寓意上達九重天下至九州。”司儀慎重的將香睇個她。

十五公斤而已，小意思。木蓮同樣慎重的接過香，在烈火中點燃，顫悠悠的步上祭臺，將香平安的插入九方歲鼎。

木蓮雙手合十，一拜三叩首。

焚香祭完成，眾人進了夜殺最大的殿堂，九麒木蓮走到最後面，他低聲問道，“還好吧？”

“你說呢。”伸出還在發抖的雙手，木蓮白了他一眼。

白日裏張燈結彩，觸目都是紅色，洋溢著新年的喜慶。換新衣點梳妝，夜殺的女子本就是美人，這一裝扮，多少男子被驚艷到。

眾人都在，九麒解釋不了，只得背黑鍋。焚香祭歷來只有尊主點香，主上這一舉動，是在告訴她等同於尊主，有異心者必誅。

從外面看就知宮殿規模宏大，進了殿堂才知內裏乾坤。石柱支起的宮殿，高不可攀，可以和皇宮媲美的華麗，夜殺的有錢程度不可估量。

墨玄月往日塑造的形象在這裏得到充滿體現，下面都喝開了，就是沒人敢往前敬酒。木蓮樂得自在，看下面的歌舞，觀眾生姿態，這一看不打緊，兩個人撞衫了。

男士的衣服撞衫不奇怪，爭芳鬥艷的女眷只有兩人撞衫就不是巧合這麽簡單了。

“她是怎麽回事？”木蓮靠近他低語。

九麒順著看去，也發覺事情不對勁了。“夫人這套衣服是特制的，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制成，布料也是獨一無二的。”

“還好我沒脫披風。”木蓮看紫黛得意的神色，就知她有多喜歡這套衣服。紫黛那套用料是好卻沒有特殊之處，她的衣服在不同的光線不同的角度下，浮現的顏色刺繡都是不一樣的。

“也不知是要挑撥夫君和麒麟兄弟的關系還是我和她的。”

“一箭雙雕還是一石三鳥都言之過早，夫人最多可以玩一個時辰。”再次收到主人的傳言，他又一次遭人恨。

“霸道、不可理喻、不及人情、不問是非、不明就裏、不通情義、不……討厭的夫君。”木蓮對墨玄月的方向微微一笑。

九麒對一串不字黑線，聽到最後一個才知道自個一直都在自作多情，人家夫人是七竅玲瓏心，看人比水還清。

“殿裏炭火旺盛，夫人還是系著披風，不怕悶壞嗎？”九魅端著酒杯提著酒壺上了臺階，站到木蓮面前，敬酒的目的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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