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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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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錦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放在這幻陣裏,他就不太懂了。

“這是什麽意思?”林似錦問道,“尚存一線生機, 和這鼠窟有關?”

盛如翡指尖碰上卷軸的字跡,沈吟了一會道, “和鼠窟有關,但是生機應當非常渺茫。”

“自然,我們不是已經知曉了答案,”林似錦小聲道, “最後還是沒有成功抓住生機。”

因為這座城後來覆滅了。

他們兩人站在破裂的鼠相中央, 底下都是鼠相碎裂的身軀,面前的死魂蟲全部聚集在一起,突然之間, 整座石窟都開始搖晃起來。

面前陷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林似錦指尖傳來熱度,他被盛如翡牽著, 恍惚周圍似乎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面前浮現出來刺眼的白光,緊接著他們兩人就都不在原地了。

林似錦耳邊有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他置身在一片白光之中, 喊了一聲“師兄”,沒有看到盛如翡的身影, 向前試著走了兩步,面前依舊白茫茫一片, 仿佛沒有盡頭。

“師兄——”

“盛如翡。”

林似錦喊了兩聲, 沒有得到回應, 他在原地停下來,看了一眼,確定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一眼看不到盡頭。

周圍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他的腳步聲,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不知道走了多久,空中若隱若現有東西浮現出來。

雲霧遮掩看不清楚,林似錦繼續向前走,雲霧遮掩的東西浮現出來,略有些眼熟,正是他原先見過的那座巨大鼠相。

鼠相微微低著頭,冠冕垂落,身體完好無損,原本是閉著眼眸的,現在眼眸微微睜開,正睥睨著他。

林似錦察覺到了什麽,興許是這鼠相上有殘存的神念,將他帶到了這個地方。

他長劍出鞘,帶著略微防備的姿態,緊盯著面前的巨大鼠相。

半空中的鼠相微微動了,整個空間都開始劇烈的震動起來,他向後退了兩步,耳邊傳來溫潤的聲音,像是微風在耳邊掃過。

“不要害怕,是我將你帶來這裏的……我有話想跟你說。”

對方聲音聽起來柔柔的,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林似錦並沒有放松警惕,他握著長劍,指尖略微繃緊。

“你們可是被困在這座城裏?我把你帶過來,是想幫你一把。”

林似錦沒明白,鼠相為何要幫他?他開了口,“你是人還是妖族,我師兄去了哪裏?”

“你說小殿下……他還在外面,鼠窟馬上就要塌了,這是一座死城,你們出不去的。”

鼠相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邪咒無法可解,你們自然也沒辦法找到出口出去,這樣下去,你們二人只會隨這座城一同消亡。”

鼠相嗓音溫潤,帶著些許低聲嘆息。

“你應當不記得我了,但是沒關系……守闕在重演千年前的歷史,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從未怨過你。”

林似錦有些怔忡,他在原地沒動,明明什麽也沒聽明白,但是那一句“我們從未怨過你”,莫名讓他心底一動,眼前略有些模糊。

他有些迷茫,好像自己什麽都不知曉,又隱隱猜到了這一切都是和自己有關,之前在宜修城城主問過他可曾後悔。

他那時不明白,此時也不明白。

鼠相:“你的路在前方,不應該留在這裏……”

“所謂一線生機,你才是那一線生機。”

嗓音在他耳邊輕輕落下,他感覺自己身體一輕,面前的巨大鼠相在他面前逐漸消散,白光也隨之消退。

林似錦回到了遠處,還在鼠窟裏,地面在劇烈晃動,他臉頰邊傳來觸感,盛如翡微微擰眉。

“師兄?”

隨著“砰”地一聲,周圍石壁上的鼠相被震碎落在地上,石塊落在地面四分五裂。

“我方才被鼠相帶走了,他跟我說了一些話,這裏要塌了,我們先離開這裏。”

林似錦看了眼入口處,那裏已經被堆積的石塊擋住了,他牽著盛如翡,盛如翡劍光落下,迎面而來的巨大石塊在半空中碎裂。

死魂蟲四散逃亡,林似錦避開了石塊,盛如翡劍光所落之處,開辟了一條路出來。

他們面前浮現出來一道結界,林似錦若有所覺,他回頭看過去,鼠相碎裂的神像在地上,眼眸似乎是對著他的方向。

在他們穿過結界的那一刻,整座鼠窟轟然倒塌,他們進入白茫茫的盡頭。

林似錦遠遠的看到了一扇門,估計那裏就是出口,他停下來,盛如翡也停下來,在靜靜地看著他。

“師兄,你沒話想要問我?”

盛如翡目光落在他身上,捏緊了他的指尖,“在等你跟我說。”

“方才我是怎麽回事,被魘住了?”

“你暈過去了。”

林似錦明白了,他把方才鼠相對他說過的話和盛如翡重覆了一遍,感受也說了,“他說我們在這座城裏會出不去。”

“可若是出不去,我們還怎麽去上面,血塔雖然修羅,但是不至於不給活路。”

林似錦說著話音頓了頓,想起來鼠相提過的守闕,守闕要重演千年前的歷史?

“是你想的那般,若是血塔被控制,我們確實會困在這裏。”

“這些跟我說做什麽,應當跟仙門長老說……”林似錦唇角繃緊,他心底略有些不安,攥著盛如翡的指尖,“若是血塔真的被控制,難道仙門會坐視不管嗎?”

“可能是沒法管,或者已經來不及了,”盛如翡看出來了他不安,指尖在他腦袋上碰了碰,“這是你的機緣,正好為我們省了麻煩,提前脫離了鼠相煉獄。”

“不必害怕。”

林似錦安心下來,他觸碰著盛如翡的指尖,拽著盛如翡不願意撒手,小聲道,“師兄,只要有你在,我不會害怕。”

無論什麽時候,盛如翡都非常淡然,像是什麽都已經猜到一樣,對於什麽結果都不意外。

“師兄,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盛如翡搖搖頭,“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可還記得扶衡說過的?”

扶衡說過的多了,他不知道盛如翡說的是哪一條,盛如翡頓了頓道,“無相山,去找秋水。”

“原本是要拿到第一名,現在發生了我們無法改變的情況,只能去做能做的。”

林似錦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低聲“嗯”了一聲,“那師兄可會一直陪著我?”

原先盛如翡沒有回答,好一會說了個“會”,他才放下心來,心裏的不安全部散了去。

門就在不遠處,在他們踏出門的那一刻,眼前的畫面發生了變化,面前說一座巨大的石臺,他們都在石臺上面。

在他們身後,有一座雕刻著鼠相的石門,石臺不止他們,還有許多人。

林似錦一掃過去,看到了許多仙門弟子,還有熟人,宿蓮薛凝、崔皓雪,包括莫焰他們,都在。

他們明顯是從鼠相煉獄裏出來的,周圍很快有人投來目光,眼神中帶著些許異樣。

“居然有人從鼠相出來了,真的假的……”

“鼠相不是全軍覆沒?”

“原本進去的弟子沒有一名出來,據說是要救下整座城才能出來,幾乎不可能,進去的都被困在那裏了。”

“邪咒無法可解,這不是在為難人嗎……”

“不染上邪咒就不錯了。”

他們兩人吸引了註意力,現在他們二人都沒用易容術,不遠處的幾人都朝他們投來了視線。

宿蓮只是遠遠地看了他們一眼,微微挑了下眉,並沒有過來。薛凝似乎要過來,被宿蓮拽住了。

遠處斬祟使自成隊伍,崔皓雪目光落在林似錦身上,眼裏帶了些許覆雜的情緒。

林似錦估計宿蓮是已經猜到了他們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時算是直接擺明了立場。

“這裏是最後一層了,馬上就要到時間了,不知道把人聚在這裏是個什麽意思。”

林似錦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裏是一處空曠的石臺,依舊是無相山上,只是地點略有些特殊,他走到邊緣看了一眼。

往下是萬丈深淵,時不時地有光亮冒出來,似乎是巖漿一般的東西。

光亮冒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氣,熱氣灼人,他立刻向後退了一步。

扶衡在此時突然開了口,“你們可能來不及了。”

林似錦一直沒時間去哄扶衡,沒想到扶衡會主動跟他說話,他有些意外,“來不及什麽,扶衡,你不生氣了?”

“這座石臺底下有陣法,若我猜的沒錯,應該是煉血陣。”

扶衡顯現出來身形,眉眼中略有陰郁,“看來是不打算讓你們活著回去。”

煉血陣???林似錦未曾聽過,他還在邊緣站著,盛如翡把他拽了回來,他對上盛如翡的目光,盛如翡開口道,“不要離那麽近。”

邊緣沒有任何遮擋物,確實很危險。

林似錦說了個“好”,離邊緣遠了些,他正要張口問盛如翡可知曉煉血陣,眼角突然掃到了什麽。

是宿蓮他們朝著他們過來了。

宿蓮和薛凝一起,不遠處的崔皓雪和慕晚清以及春和都註意著他們這邊。

“盛師弟,我有話想要跟林師弟說,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宿蓮也有些頭疼,擔心薛凝一會又添亂,煉血陣可是馬上就要開了,兩位主角一個對不能少。

聞言林似錦微微拽著盛如翡的袖子,“有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

“只說兩句。”

林似錦察覺到薛凝的視線,薛凝眼中情緒陰沈,漆黑的眼眸盯著他,給他傳了一道音。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願不願意跟我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林似錦聽見了,他對宿蓮搖頭,也是給了薛凝答案。盛如翡還在這裏,他怎麽可能走。

“林師弟若是不願意就算了,”宿蓮嗓音依舊溫和,對面的盛如翡一直對他保持著防備姿態。

“今日之後……我們有緣再見。”宿蓮仿佛只是在普通的道別,視線從他們二人身上收回。

宿蓮轉身,薛凝拳頭握緊,目光還緊盯著林似錦,似乎是想讓對方反悔,但是好一會沒等到答案,他的拳頭又慢慢地松開。

兩人轉身,身形很快消失在一眾弟子之中。

林似錦察覺到盛如翡的氣息略微冷凝,他碰到盛如翡的指尖,湊過去在木頭耳邊說話。

“師兄,你猜他們跟我說了什麽。”

實際上薛凝已經跟他說了,他想的是另一方面,“薛凝讓我離開這裏,你說,會不會是這裏有埋伏在等著我們。”

盛如翡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嗯”了一聲,看了眼遠處天際,“血塔封閉,這裏是唯一的出口。”

意思是他們就算知道有危險,此時也沒辦法避開。

“你跟著他們,興許能夠離開這裏。”

盛如翡嗓音輕描淡寫,面上看不出來異樣。

“那師兄跟著他們,以師兄和宿蓮的交情,說不定能夠直接把師兄帶出去。”

林似錦對上盛如翡的視線,木頭說不過他,他一邊分心留意著盛如翡的回覆,一邊回想著鼠相跟他說過的話。

仿佛置身在迷霧中,但是他自己有預感,真相應該離得不遠了。

他還分了神給扶衡,問了扶衡煉血陣是什麽東西。

“是一種禁忌法術,原先是妖族用來馴化妖性,凡落入此陣,需要互相廝殺,直到所有人都倒下,唯一勝出的那個人才能活下來。”

“意思是成百上千個人裏……只能活下來一個?”

林似錦有些恍惚,“我們如今在煉血陣裏?”

“是,”扶衡,“此處的煉血陣略做了些改變,加上這裏的地形,情況恐怕會更糟。”

“什麽意思?”

林似錦沒有來得及聽見扶衡的回覆,天邊的雲月被遮住,在這一刻,他們腳下有什麽東西動了。

無數道深色的光芒從周圍冒出來,天邊浮現出重重黑霧,耳邊傳來“嗡”地一聲,仿佛什麽無形破開。

林似錦感覺到沖天熱浪迎面撲來,他險些直接被掀翻在地,整座無相山都在顫動,半邊天被黑霧遮擋,石臺上的陣法無形地束縛著他們每個人。

無數巖漿從地底翻湧直上,紅色的巖漿與黑霧融在一起,恍惚像是層層血霧。

林似錦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他眼角掃到了一角鶴紋,不遠處的血霧之中浮現出一道身影。

男人的身影略微眼熟,他在宜修城也見過,那時男人對他說“來見我”。

如今那道身影戴著鶴紋面具,朱紅耳飾在黑霧中若隱若現,男人身形也隱在暗處,嗓音落在他耳邊充滿纏眷之意。

“小錦,活著來見我。”

……

此時此刻,三千世不夜城裏。

某茶館異常熱鬧,一眾人還在討論著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比如妖邪已經許久未曾侵擾過他們、比如三君之一的奉如臯殺了長老會數名長老,如今不知下落,再比如傳聞天降聖物,聖物不知在何處。

沒人註意到角落裏的老頭,老頭面色枯槁,眼珠渾濁,身上的衣服發餿,周圍的客人幾乎避而遠之。

茶館裏的店小二心中略有些不待見,但是並未表現出來,他問道,“老爺,您要喝些什麽?”

“老爺?”

店小二又問了一遍,老頭沒反應,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眼珠微微外凸,看的人心裏發毛。

“我們店裏不上東西可不準坐……”

店小二心道一聲晦氣,話還沒說完,老頭突然“砰”地倒在桌上,脖頸處密密麻麻地蔓延出來黑色的咒文,黑色的咒文將老頭整個吞噬,桌上轉瞬之間只剩下一攤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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