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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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錦選的院落隱在花海裏, 並不容易發現,他在外面布了結界,簡單地收拾一番, 在床榻邊看盛如翡的傷口。

他昨晚看的時候還愈合地好好的,現在傷口再次裂開, 血跡浸透了盛如翡的衣衫,他小心翼翼幫盛如翡翻身。

“染上妖氣,這些是魔修傷的?”林似錦並不需要回答,他褪去了盛如翡的衣衫, 上面有很多傷痕, 有的並沒有沾上妖氣。

說明不止魔修。

傷口與衣服粘連在一起,他用法術將之分開,不止有新傷, 他目光略微頓了頓。

盛如翡未曾在他面前脫過衣服, 除了新傷之外,腰腹、背部,還有虬結的腹肌上, 都是大小不一的陳舊傷痕。

有一道在肩膀上, 還有一道在腰側,傷疤很深, 看樣子仿佛能將盛如翡整個人貫穿。

林似錦伸出指尖碰了碰, 他觸碰到盛如翡的皮膚,盛如翡的皮膚溫度很高, 他碰上去,盛如翡微垂的睫毛顫了顫。

不知道這些傷都是如何弄的, 但是有幾道……看起來莫名眼熟。

林似錦略有些晃神, 他指尖停留在上面, 掃到了傷口裂出來墨汁一般黑色濃稠的血,他又回過神來。

心底仿佛被人用針戳了一下,他找出來祛妖毒的藥粉,灑了一些在盛如翡的傷口上,重新為盛如翡包紮了。

黑色的血逐漸變得正常,每道傷口都重新包紮,他打了許多個醜醜的蝴蝶結,然後幫盛如翡把衣服穿上了。

盛如翡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暈,他又上手摸了摸,燙的嚇人。

“扶衡,我師兄發熱什麽時候能退下去。”

林似錦不懂醫術,他身邊也沒有別的人可以問,只能問扶衡。

“看個人情況,意志力不夠堅定可能十天半個月,若是意志力超出常人,興許第二日就能好。”

林似錦:“為何?”

他又摸摸盛如翡的額頭,從懷裏拿出來了小手帕,用法術沾濕,手帕變得冰冰涼,然後敷在盛如翡的額頭上。

“我師兄意志力很堅定。”

林扶衡:“妖毒侵體,不止會侵染身體,還會侵擾人的神智。”

“你守著他便是,看看他幾天會醒。”

林似錦又摸摸盛如翡的額頭,他用指尖碰了碰,手帕沒一會就被捂熱了,於是他又重新用法術把手帕變涼。

他閑不住,又去摸盛如翡的胸口,裏面果然還塞著一條手帕,是他之前給盛如翡的。

“現在是不是還有許多人在盯著他?”

盛如翡臉色蒼白,眉頭微微皺著,他指尖放上去,盛如翡的眉心又一點點地舒緩。

“是,”扶衡實話實說的回答,“若是他被抓住,可能會死。”

“牽扯到聖物,加上有魔修在背後搞鬼,沒猜錯的話,現在應當有許多人想要他的性命。”

林似錦沒有問為何非要取性命這種蠢問題,無論是仙門還是魔修,都有一些法術能夠取人性命之後奪取記憶。

這般既方便也安全,保證不會讓想要得到的消息落在別人手裏。

“你現在對於你師兄來說是累贅,”扶衡,“我一直未曾問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說的是無生劍意。

林似錦唇角繃緊,他看著盛如翡的側臉,這般的選擇,他以前未曾做過,他也不過是十七八的少年。

未曾有豐富的經驗和閱歷能夠告訴他,該如何去選。

“若是我失敗了怎麽辦?”

“你可還記得不問給你們算的命格?”扶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你們身上連著前世因果,若是不解開,不但你們兩人會分開,你師兄還會丟掉性命。”

“至於你,會成為前緣的犧牲品,是死是活,都看別人的心情。”

“那我若是學了,他便能好好的?”

林似錦回憶起來,他見過的羽鶴吟紋、幻陣中的假盛如翡,以及為他而開的怨靈花,還有那時馬車上的稻草人。

一切似乎都隱隱有預示,他已經深在漩渦之中,盛如翡也被牽連其中,他沒有退路可言。

可他如今連一切起因都不知曉。

“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但是能夠暫時保護他,不用他再為你而受傷。”

外面長風揚起,遠處天際血塔若隱若現,怨靈花幽幽而綻開,紅色的艷株隨風沒入天際盡頭,無數怨靈哭訴低吟。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仿佛在悲憫尚且不知自己前路名為深淵的少年。

門口的一片怨靈花落在地上,林似錦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他最後輕聲說了一句什麽,嗓音有些低,頭頂傳來柔軟的觸感,扶衡沈默了好一會。

“你很快就會知曉答案。”

林似錦聽完唇角繃直,心裏浮現出來巨大的恐慌感,他看著尚且昏迷的盛如翡,埋在盛如翡胸口處,盯著盛如翡的側臉看。

“師兄,你什麽時候醒,平日裏什麽也不告訴我。”

“逞強。”

林似錦趴在盛如翡的胸口,他就喜歡賴在盛如翡身上,想起來盛如翡現在身上還有傷,他又起來,給盛如翡重新換了一條手帕。

到了傍晚,他一直守在盛如翡床榻邊,在快這時,聽到了遠處天際傳來的一聲巨大嗡鳴。

嗡鳴聲像是巨獸在哀鳴,震得人耳鳴生疼,他太陽穴突突的跳,一邊拿東西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一邊替盛如翡捂上耳朵。

房間仿佛都在跟著震動,林似錦抱住盛如翡,擔心碰到盛如翡的傷口,好一會才慢慢地恢覆平靜。

林似錦問道:“扶衡,方才那是怎麽回事?”

“是血塔開了,想要出去,必須要進血塔。”

“秋水也在那裏。”

林似錦現在心裏有個模糊的想法,但是他又不敢確認,眾所周知,秋水是扶衡的。

跟著他的魂靈讓他去找秋水劍的位置,還知曉無生劍意,知道秋水的下落。

他昨天才跟盛如翡說過的扶衡與扶衡仙君沒有關系,到底會不會打臉,等他入了血塔便會知曉。

林似錦放開盛如翡,他有些不放心,再次出去看了結界,確定結界沒有任何動靜,他才回來。

剛回到盛如翡身邊坐下,他心裏緊繃著一根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地越來越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開。

在他指尖再次碰上盛如翡額頭的時候,靠著墻壁的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他映入一片深黑的眼底,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巨大的喜悅籠罩了他,他歡快地喊了一聲“師兄”,感覺嗓間仿佛被堵住,也忘記了盛如翡身上還有傷,直接便撲進了盛如翡的懷裏。

“師兄,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方才你嚇死我了,”林似錦抱著人,又去碰碰盛如翡的額頭,還有些燙,但是沒有方才那麽嚇人。

“你突然暈倒,我好害怕,都跟你說了先休息兩天把傷養養,你還不願意……”林似錦絮絮叨叨,嗓音裏帶著些許委屈,嗓音軟軟的,比平日裏還要溫聲細語。

被他抱著的少年指尖在他背上碰了碰,他聽到盛如翡咳嗽一聲,心裏頓時又緊張起來,準備起來,卻又被盛如翡按住。

盛如翡把他禁錮在懷裏,嗓音低啞,“我沒事。”

他聽出來了盛如翡嗓音裏的異樣,擡頭看著盛如翡,指尖碰碰盛如翡的掌心,裏面都是冷汗。

“師兄做噩夢了?”

盛如翡沒有回覆,而是握住了他的指尖,他臉上虛紅褪去,帶著病態的蒼白,眉眼顯得更加濃郁,整個人帶著一種病弱的美感。

好一會才出聲,“沒有。”

“那……”林似錦剛要縮回指尖,想要去碰盛如翡的額頭,在他要縮回指尖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陰郁病態的氣息,像是什麽巨大的野獸盯住了他。

只要他敢縮回去,立刻就沖上來咬碎他脆弱的脖頸,將他吞噬殆盡。

林似錦不是傻子,這只有他們兩個人,意味著什麽自然不必說,他尾椎竄上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不敢亂動了。

他對上盛如翡眼底,盛如翡依舊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眸看著他,眼睫深黑如同潑墨,眼珠更是幽深。

“那為什麽方才一直在皺著眉頭。”林似錦心裏砰砰砰跳個不停,表面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安靜如雞地在盛如翡身邊待著。

一動也不敢亂動。

“因為做了噩夢,”盛如翡還按著他,指尖一點點的隔著衣服在摩挲他的皮膚,指尖一點點地移動,最後在他尾椎的位置停下。

“方才又說沒有,”林似錦猜出來了,興許做的是什麽不好的夢,他問才下意識地反駁。

他忍著背後的不適,指尖還攥著盛如翡的衣角,問道,“師兄,我方才為你換了傷藥,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方才你身上燙的嚇人,現在好一點了,傷口疼不疼?”

盛如翡一直盯著他看,說了個“不疼”,又說了個“沒有”,算是回答了他的兩個問題。

“那做了什麽噩夢?”

懷裏的少年順從又乖巧,嗓音溫和,落在耳邊像是春風,盛如翡想起來自己在夢裏看到的畫面,指尖碰在少年尾椎骨上,遮掩了眼中的情緒。

“沒做噩夢。”

林似錦:“……”

他有些不高興,盛如翡這是在耍他,他唇角繃緊,“你一會說有,一會又說沒有,是不是在耍我。”

“受傷也是,不願意跟我說,硬撐著。”

林似錦心裏生氣,他不想盛如翡什麽都瞞著他,更不想讓盛如翡一個人承受那麽多。

“我知道,跟我說,興許我只會添亂,但是你也要跟我商量商量啊,不然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很擔心你。”

林似錦說著,委屈上湧,尤其是想著盛如翡身上那些傷,傷的那麽重還硬忍著跟他說沒事,他心裏像是被一團硬澀的棉花撐開,鼓囊囊的晦澀地疼。

“若是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一生氣,說出來的話也通常不經過大腦思考。

他話音落了,面前的少年眼底變化些許,身邊的氣息驟然變得陰郁恐怖,面龐艷麗冰冷,一瞬間給人的感覺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艷鬼。

盛如翡嗓間蔓延出來腥甜的氣息,他心底無數種陰暗的心思在此刻爭先恐後的爬出來,沸騰的血管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

一開口,嗓音又沈又冷,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你再說一遍。”

林似錦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他眼睜睜地看著盛如翡的臉色跟著白了幾分,明顯是氣的不輕,勒在他腰上的手指太過於用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氣勢立刻便慫了,想要變成鵪鶉直接縮進盛如翡懷裏,但是他心底還有一股氣性在,覺得自己不能妥協,反正盛如翡總不可能打他,他小聲地又重覆一遍。

“若是你下次再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就不管你了。”

話音落了,整座房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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