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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不會……讓你輕易的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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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錦手腕一疼, 他瞬間便被疼痛吸引了註意力,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看著手腕處的紅線。紅線用的力道讓他感覺到疼, 卻沒有在他手腕上留下來任何印子,疼痛仿佛是從骨髓深處傳來的。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指尖略微泛白,原本的暧昧氣氛被打破,盛如翡聞言眉心擰起來,“怎麽了?”

“小錦?”

林似錦嘴唇動了動, “手腕疼。”

他話音落了, 盛如翡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檢查了一番,未曾檢查出來有什麽問題。

“是哪種疼?”

林似錦沒辦法回答, 因為現在手腕又不疼了, 他能夠看見紅線還是緊緊地繃著,纏繞著他的手腕,像是在警告他。

他又順著看盛如翡手腕處的紅線, 還是好好的, 紅線連接著他們兩人,他這邊是緊緊繃著的, 盛如翡手腕上卻松垮垮的。

紅線一動不動。

林似錦被這麽一攪和, 心情全都沒了,尾椎處的觸感仿佛還在, 讓他背後都跟著發涼,他心裏下意識有些慌亂。

像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天大的錯事, 而且已經被發現了的那種。

他指尖摸著自己的手腕, 碰不到紅線, 只能用手指虛虛的碰著,他心裏有些亂,對盛如翡搖了搖頭。

“現在已經不疼了,興許是因為先前的傷口還沒有好。”

林似錦這麽說,身旁的少年再次為他揉了揉手腕,一點點地幫他揉著,觸感讓他感覺有些戰栗。

不是有感覺的戰栗,而是心裏的不安被放大了,手腕處的紅線一動不動,明明方才只是動了一下,像是錯覺。

他還是有些心神不寧,莫名在意。

為何紅線在方才會動,盛如翡仿佛並不知情,他方才似乎能夠通過紅線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能夠感受到另一方……心情差到了極致。

林似錦有些不理解,桌上的燭光在晃動,他對上盛如翡眼底,在裏面看到了一絲期待和鼓勵,他張了張口,那個“好”字卻如何說不出來了。

他一向膽小,方才感覺到了威脅,立刻便想縮進殼子裏,短時間裏是不會出來了。

盛如翡看了他好一會,他手腕處的紅線再次動了一下,他受到了影響,莫名心口有些疼,有些難以喘過氣來。

他小口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避開了盛如翡的視線,低聲道,“師兄,早些歇息吧。”

“我們明日還要早起。”

盛如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最後什麽也沒有說,他們兩人合被而眠,燭光在桌上亮了一整夜。

他一夜都沒有睡著,心口一直疼,而且是填不滿的那種疼,空蕩蕩的幹澀的疼,尤其是盛如翡指尖碰上他的腰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他原先還能忍受,後面實在是疼的有些受不了了,稍微離盛如翡遠了一些,便沒有那麽疼了。

原先盛如翡是抱著他的,後面他一直往邊緣挪,差點直接滾下去,本來也只是鋪了褥子,他頂多睡地上。

這般折騰了一夜,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原先疼的厲害,後來沒有那麽疼了,但是他疼了好幾天,已經不敢再靠近盛如翡了,一靠近盛如翡就有些疼。

那天的話他們兩個都沒有再提過。

他照舊每日等著盛如翡,看著盛如翡幹活,中午盛如翡沒有時間為他買包子,晚上的時候會帶他去買他喜歡吃的。

若是工錢發的多,還會給他買綠豆糕,綠豆糕在唇齒間甜絲絲的化開,他們存夠了銀錢,打算再待兩日便離開。

林似錦捧著熱乎乎的綠豆糕,原本想給盛如翡拿兩塊,手剛伸出來,形成了條件反射,又收回了手。

算了,他還是自己吃吧。

他擡頭看向盛如翡,發現盛如翡在留意另一邊。今日城中的守衛很多,似乎因為有難民入城,城中的難民沒有去處,安置的問題成了問題,而且因為難民太多,擔心他們鬧事,街上守衛因此增多數倍。

林似錦看過去,那些難民很容易認出來,他們大多衣著襤褸、面黃肌瘦,面上帶著枯槁和灰敗,讓他想起來還沒有入這座城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馬車上,隔著距離看這座城,也有這種感覺,朦朦朧朧的,給人一種荒落的感覺。

盛如翡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於是收回了視線,跟著盛如翡原路返回。

他腦海裏還在想著有沒有可能是幻陣促使的,背後猝然傳來觸感,不遠處出來長戟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難民們發起了騷亂。

林似錦被撞了一下,他人倒是沒事,就是綠豆糕被撞得掉了,幸好糕點外面有油紙包著,林似錦正打算撿起來。

旁邊伸出來一只黑乎乎的手,黑乎乎的手撞開了他的手背,撿起來他的綠豆糕,他對上一張稚嫩黝黑發紅的臉,小孩眼裏死沈沈的,捧著他的綠豆糕轉眼鉆進人群中就不見了。

“賤民發瘋了——”

林似錦手背上多了一道黑乎乎的指印,他的手腕被握住,盛如翡很快帶他離開了原地。

他們遠離了難民聚集的地方,林似錦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旁邊的盛如翡問他,“要不要再去重新買?”

“不用,”林似錦自己把手腕處的印子擦掉了,他小聲嘟囔,“可能是今天沒有吃點心的緣分。”

“師兄,這些都是幻陣想給我們看的?”

盛如翡看一眼不遠處黑壓壓的人群,並未言語。遠處落日在城池盡頭,看上去像是天色像是被染紅了一半,有種蒼涼荒蕪之感。

“興許是,”盛如翡好一會開了口,指尖碰了碰他的腦袋,“先回去。”

林似錦他們離得遠,當天夜裏附近似乎再次發生了騷亂,他半夜的時候似乎聽見了慘叫聲,因為盛如翡不讓他亂看,他便按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直到第二天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短工裏有人染上了怪疾,當天晚上便發作,到第二天變成了一攤黑水。

林似錦遠遠的隔著人群看著,怪異的恐慌籠罩著人群,他朝盛如翡身邊靠近些許,明明是大中午,他卻覺得身上冷冰冰的。

短工們沒有聚集多久,很快就各自去幹自己的活了,林似錦依舊在屋檐下待著。他看著遠處的盛如翡,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麽,後面全身冰涼,有些冷冰冰的,感覺整個人有些站不住。

烈日籠罩著整座城,林似錦感覺陽光仿佛照不到他身上,他眼前盛如翡的身形都出現了重影,那聲“師兄——”在嗓間卡的不上不下。

他正要喊出來,嗓間卻使不出來力氣,怎麽也喊不出來,身上力氣全部消失,最後費盡全身的力氣,才喊出來了一聲“師兄”。

他閉上眼的前一刻,看到不遠處少年的身影略微頓住,聽到他的喊聲慢慢地轉身,眼中帶著些許異樣的情緒。

他暈過去了。

林似錦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他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看樣子陳設有些陳舊了,但是被人打掃的很幹凈。

他大腦有些暈眩,目光落在床榻邊的指尖上,向上看過去,對上了一張明艷熟悉的臉。

盛如翡垂眸看著他,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額頭,眼神略微動了動,“可有感覺到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難受……”林似錦張了張口,感覺嗓子幹澀,他的手指、他的全身沒有一處不是疼的,像是皮膚被生生地被撕裂,血管要從中噴湧而出,骨髓深處幹癢又難受,仿佛有什麽在破籠而出。

“師兄,我怎麽了?”林似錦對上盛如翡的視線,他感覺出來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他說出來每個字都很費勁,喘氣喘的很艱難。

“前一天沒有睡好,染上了風寒,”盛如翡指尖碰了碰他的臉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起了身,“嗓子疼就不要再說話……再這裏等我一會。”

林似錦費勁地眨了眨眼,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非常熱,自己摸了一下,簡直燙的嚇人,在幻陣裏居然還會感染風寒嗎……

他指尖動一下都非常的艱難,自己又把手放下來,盯著盛如翡的背影,盛如翡出去沒有多久就回來了,端了一碗湯藥回來。

“師兄,這是什麽?”

林似錦想要坐起來,卻渾身都沒有力氣,湯碗被放在一邊,盛如翡看出來他的心思,扶著他起來,指尖碰了碰他的臉頰。

“湯藥,”盛如翡把湯藥端到他唇邊,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兒,很難聞,他下意識地想要扭頭。

“喝了便不難受了。”

林似錦沒有什麽精神,他動了動指尖,感覺自己不像是感染了風寒,感染風寒為何全身會疼,他盯著湯藥,嗓音嘶啞。

“師兄沒有騙我?我覺得……我不像是風寒,可是幻陣為之?”

之前盛如翡不會說讓幻陣中可能會經歷許多,這是先從病開始?

“沒有騙你,喝了藥便會好,”盛如翡把湯勺遞到他唇邊,嗓音低了幾分,“不願意喝,是要讓我親自餵你?”

是哪個餵不言而喻,林似錦感覺心口又是一疼,這回裏裏外外都疼,他想跟盛如翡喊疼,這會兒又不敢了,老老實實地開始吃藥。

藥汁一口一口地喝完,林似錦感覺身上依舊疼。他對上盛如翡的目光,趁著現在還有一些精神,問道,“師兄,我們現在是在哪裏?”

“還在城裏。“

“師兄辭了短工?”

盛如翡“嗯”了一聲,他垂眸看著床榻上的少年,少年自己看不到自己如今的模樣。

此時林似錦若是照鏡子,恐怕會嚇一跳。那些充斥在他皮肉、在他血管中湧動的,並不是他原本的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黑色咒文明滅如幻,蔓延至他全身,恍惚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小錦,不用害怕,”盛如翡指尖碰了碰床榻上少年的眼皮,嗓音低了幾分,“有我在,會一直陪著你。”

最後一句話音很輕,落進寂靜深處。

“我不會……讓你輕易的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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